她的劍極其快，她确定她已經穿透了那個人的喉嚨了，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胸口一陣疼痛。
她看到那個人在自己面前消失，成了一道黑色的煙，緊接着昏暗的天光慢慢放晴了，甯萌感覺到了一股生氣，她知道她赢了。
或許在她努力了那麽多，鋪墊了那麽多以後，這一劍隻不過是個結果而已。她是解憂屋的主任，是那個救世主，是那個給萬人帶來希望的人。
甯萌松了一口氣，過了這麽久，無論丢了什麽，她總算是做到了，總算是解決了那個人，總算是按照所有期望的道路走下去，保了一方平安了。
當一切重新歸于平靜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身體有些異樣。在她的胸口處，有些熱乎乎的東西一直在湧出來。她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是金色的血。她低頭一看，胸口處開了一個大洞。
對了，是剛才那道強光穿透了她的身體了。在她刺到那個人的喉嚨的時候，那個人的強光也穿透了她的胸口。
無所謂了，總之，她赢了。如果說還有什麽遺憾的話，那就是她終究也沒找回明熙的臉。
她再也支撐不住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甯萌！甯萌！”
她在倒下的瞬間看到王帥帥和雪狐明熙跑過來，她真想和他們說一句話，可是他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她緩緩閉上了雙眼。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從神采奕奕變得空洞無比。她閉上了眼睛，她爲這個世界做的夠多了，現在她應該休息一下了。
甯萌感覺到一陣暖流布滿全身，她覺得很舒服，也很輕松。一直以來她從來都沒有那麽輕松過。
她的身體輕飄飄的，與剛才的緊張完全不同，現在的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睛上有什麽東西輕飄飄的滑過，覺得有些癢癢的舒服，她睜開了眼睛。她已經被一種神聖的白色包圍住，那些白色周圍還閃着金色的星星，是她幻想之中天使們住的地方該有的樣子。
甯萌微微笑了下，準确的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了，她隻是想做出一個微笑的動作來表達一種自己快樂的心情。她心想，這裏是不是就是天堂啊？不對，那應該是天宮啊。不應該是天堂啊。
甯萌有些迷惑了。
她又閉上了眼睛，或許這些都不過是一個夢，就連她來到解憂屋這件事都是一個夢。
“醒醒，快醒醒！”
甯萌似乎聽到有人在叫她，可是她就像聽到早上鬧鍾嗡嗡響起的學生一樣，轉了個身，懶懶地蜷縮起身子，手還不停地晃動着，想着抓一個被子給自己蓋住。
“醒醒，快醒醒！”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了，甯萌聽着這聲音有些熟悉，可是一下子還想不起來是在哪聽過這個聲音。
甯萌已經對這種“熟悉的聲音”有抵抗了，這種熟悉太具有迷惑性，太容易給她弄進去一個陷進了。甯萌決定假裝聽不到，幹脆不理就好了。
可是那個聲音又是不依不饒再次響起來。
甯萌的眉心一皺，一下子坐起來，說：“誰呀！你有病吧！哎呦！”
她大概是起來的太猛了，腦袋一下子敲在了另一個正在看着他的人的腦殼上。
“命裏？”
甯萌瞪大眼睛看着命裏，一下子沒放映過來自己怎麽會到這兒了。
命裏揉着額頭，一臉的苦相說：“你怎麽這麽大力氣啊，我的腦袋都要被你敲碎了啊。”
甯萌向四周看了看，這不是上次她來到天宮的時候命裏在的那個房間，便問：“這是哪？這是天宮嗎？”
命裏點點頭。
甯萌說：“你搬家了？你以前不住這兒啊。”
命裏有些隐藏不住的得意，還有點害羞地說：“你還記得我住在哪啊，我以爲你早忘了呢。不過通常來說，一個人醒來的第一句話不該是問這是哪兒？第二句應該是我爲什麽在這兒？你怎麽什麽都不問呢？”
甯萌說：“第一，我知道我在哪，這是天宮，想想就是。第二，我記得我和那個人打了一架，結果他穿透了我的胸膛，我想我大概就是死後上天了吧。所以我更關心的是你，你真的搬家了？”
命裏搖了搖頭說：“才不是什麽搬家呢。自從上次和你去空圈鬧了一次以後，天宮就認爲我不再适合做命牌了，所以給我安排了另外的差事。這不，到了統計部門接待新升入天宮的神仙來了。如果放在城市的話，我這個部門差不多就算是海關了。”
甯萌笑道：“那也不錯呀。海關可是門檻呢，代表着形象呢。你能在這兒，說明你的形象好，這地方正适合你。”
命裏本來還擔心甯萌看到自己被“降職”而看不起自己，聽了甯萌這樣說，心裏一下子輕松起來。可是馬上又變得愁容拿消。
他說：“你知道嗎？你已經到天宮成爲神仙了。”
甯萌有些不相信，說：“我對成爲神仙沒什麽太大的興。感覺冷冷清清的，又不自由。”
命裏說：“這由不得你選擇。你在和黑神的戰鬥中已經死了，因爲某種原因還能繼續在另一個世界和城市之間遊走，說實話，這已經算法外開恩，天宮對你已經屬于格外寬容了。可是現在，好像不能再那樣下去了。”
甯萌說：“我知道的，我已經沒有資格再死了。這次的話應該是徹底消失，煙消雲散，不留一點痕迹的那種消失。就像黑神和小月那樣，消失，徹徹底底的消失。”
甯萌的眼睛裏流露出一點失落，她雖說在理性上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可是一想到自己真的要煙消雲散了，卻怎麽都覺得有些難過。
不對啊，她應該消失了，可是她怎麽還能在天宮呢？
甯萌說：“我可以到天宮，那黑神和小月呢？他們也在這裏嗎？”
命裏搖了搖頭，說：“不，他們不在這裏。他們是真的消失了。你能來這裏，純粹是因爲你太特别了。你的身體裏流着人類、狐族和鬼族的血，是一個特别的存在。像你這樣的存在，别說是幾千年了，就是幾萬年都少見。如果消失了就太可惜了。”
甯萌說：“所以因爲我這麽可惜，天宮就想了個辦法讓我再次活着？或者說不至于完全消失？”
命裏點了點頭，說：“是的。你被天宮特批，在你徹底消失的前一秒，天宮用特别的辦法把你救下了。你可以在天宮，以一個特别的神仙的身份存在着。”
甯萌馬上問：“天宮是用什麽方法把我救下來的？”
命裏說：“你是想問出這個辦法然後去救黑神和桂雨月嗎？我不怕你怨恨我，可是我要告訴你，這樣的想法你想都不要想。爲了救下你，已經動用了天宮九十九個資曆深的老神仙的力量，在短時間之内他們不可能第二次再用出這種力量了。”
甯萌有些難過，剛剛燃起的希望又再次熄滅了，微微地低下了頭。
她有想到了明熙和王帥帥，又問命裏“活着的那些人呢？怎樣？”
命裏說：“王帥帥安然無恙，明熙也沒有生命危險隻不過還保持着雪狐的狀态。他們現在都在解憂屋，暫時沒有生命安全。”
甯萌稍微放心，說：“那就好，那就好。我什麽時候可以走？我想去看看他們。”
命裏說：“你不能走。”
甯萌說：“我現在感覺身體還不錯，沒什麽問題了，我想去看看他們。”
命裏說：“不是你身體的問題，而是你根本就無法離開天宮。”
甯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你說什麽？無法離開天宮？成了神仙就無法離開天宮了嗎？你不也是神仙嗎？明熙不曾經也是谪仙嗎？你們不是也曾經在各個地方行走嗎？爲什麽我就不行？”
命裏說“我們是神仙不錯，可是我們都是活着的人。我們是活着的，所以可以自然可以在各處行走。可是你呢？”
甯萌說：“我已經死了，而且本應該消失了。所以我隻能在天宮是嗎？”
命裏點了點透。
甯萌說：“所以我這一輩子都要困在天宮了，再也出不去了嗎？”
命裏說：“你是被救下來的，并不會如從前一樣，你的壽命有減。現在大概隻有幾百年的壽命。”
甯萌苦笑了一下，說：“幾百年？那也很長很長了。這幾百年我就隻能在天宮。”
命裏說：“我也會在天宮，有我陪着你。”
甯萌說：“謝謝，謝謝你肯陪着我。可是，我也想見我的其他朋友。更何況，我是屬于那個城市的并不屬于天宮啊。”
命裏想不出其他的話來安慰甯萌，隻好保持沉默不語。
半晌，甯萌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說：“好啦，無論是天宮還是城市或是在其他的哪個地方，總之我還能存在于此，總比消失的好吧。命裏，謝謝你。”
命裏忍不住抱了抱甯萌說：“不必謝我，我能做的也就隻有這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