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課的時候，韓峰叫住了牛天和賀榮：“我請你們吃晚飯。”牛天和賀榮也沒有拒絕，跟着韓峰來到了校外的一條小巷中吃東西。韓峰感謝道：“工商上的事情，暫時解決了，謝謝兩位老兄。”

牛天一笑說：“我就說嘛，這點事情對賀榮兄來說，是小菜一碟。”賀榮也不否認：“我也就隻能協調這麽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了。”賀榮沒有多說他身後的背景，牛天也未曾透露，韓峰也就不再多問。他隻是多敬了賀榮、牛天幾杯酒。賀榮似乎挺喜歡喝酒，喝了不少，然後三個人一起回了學校。

将賀榮送進了房間，牛天說要送韓峰回去。韓峰的培訓宿舍樓跟他們不在一棟，下樓走在校園内的人行道上，牛天對韓峰說：“韓峰兄，我們兩人也算是有緣，我不妨向你說說我的一個想法。”韓峰轉向牛天：“牛天兄，你直說。”牛天露出了笑來，點着頭說：“韓峰兄，說實話，你現在搞的這個‘潘多拉’平台，正是我夢寐以求想搞的一個平台。”韓峰有些驚訝：“是嗎？我沒有聽你說起過呀？”

牛天：“那是因爲，我當時認爲很多條件都還不成熟，所以也就沒有搞。但是，在我想要搞的時候，卻發現韓峰兄你已經搞出來了。所以，我對韓峰兄可以說是非常敬佩的，因爲你搞出了我搞不出的東西。”韓峰：“牛天兄，你誇獎了。有時候，做一件事情，也是講天時地利人和的，也就是說運氣。”牛天搖頭說：“不能說是運氣。很多的事，看似是偶然，可裏面卻隐含着必然。”

牛天看得透，韓峰也就不說“運氣不運氣”的話了，他問道：“牛天兄，接下去，你有什麽打算？想要做些什麽？”牛天再次朝韓峰露出典型的笑來：“等。”韓峰迷惑：“等？等什麽？”牛天又笑了：“等韓峰兄，不想再做‘潘多拉’這個平台了，我打算接過來。”

韓峰還沒有想過不做“潘多拉”這個平台：“牛天兄，我是打算一直将這個平台做下去的呀。”牛天卻搖了搖頭說：“我覺得不會。我已經看出來，韓峰兄絕對不會僅僅隻局限在‘潘多拉’平台這一個事情上。韓峰兄，肯定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使命。”

牛天的這些話，都有些超乎韓峰自己的想法了。因爲他自己也未曾考慮過這些問題。

但是，他想起師傅木易曾經對他說過，他要将韓峰培養成一位金融操作高手。牛天連這一點都看得出來嗎？他不由佩服牛天看人的目光。但是，韓峰還是說：“以後的事，我也說不準，但是，目前我隻想把‘潘多拉’平台打造好。一方面，平台上有那麽多的賣家和顧客，不做好不行；另一方面，有資本給‘潘多拉’投資了三個億，不做好，也對不起資方。”

“這點我非常了解，”牛天點着頭笑着，“韓峰兄是一個非常負責任的人，這點我早就看出來了。今天，我無非是想要對韓峰兄說一句話，假如哪一天韓峰兄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有個人來把‘潘多拉’平台繼續下去、發展下去，可以找我。我一直等着。”韓峰在牛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說：“沒有問題，如果真有這麽一天，我肯定找你。”

遠光科技位于甯州的高大總部裏，技術部經理黃濤和市場部經理李政宇又坐在了一起。李政宇說：“真是沒有想到啊，這個韓峰還真有些能量。我從市工商管理局的熟人那裏打聽到，有關處室已經去了他們的‘潘多拉’公司，并即将對他們進行停業整頓的處理。但是不知怎麽回事，忽然他們局裏的領導，就出現在了‘潘多拉’的公司裏，并說他們是‘良心企業’，要替他們搞好服務什麽的。這樣一來，處室裏的人，就不敢要求他們停業整頓了。”

黃濤靠在老闆椅裏，搖晃着身體：“這也就是說，韓峰找了人來幫他，這個人的能量還要比你在市工商局裏的熟人厲害很多。”李政宇隻好承認：“沒錯，就是這樣。”黃濤卻說：“但我覺得，這個人的能量，也不一定能厲害到哪裏去。”

李政宇說：“我最近通過關系，還打聽到一件事情。”黃濤的目光轉到了李政宇的臉上：“你快說。”李政宇：“我打聽到，韓峰正在談的一個女朋友，叫做徐音，是省科技廳的公務員。”黃濤：“省科技廳的公務員，怪不得能把韓峰搞去參加省科技培訓班。韓峰這家夥，倒是挺有女人緣的嘛！我一直認爲，他是跟陸可兒走得很近，沒有想到他另外還有一個女朋友。”黃濤當時就因爲陸可兒的事情，嫉妒過韓峰，沒有想到韓峰還有一個省科技廳的女朋友。要說他不嫉妒，那是假的。但要說自己嫉妒，黃濤又不服氣：“但是，就算他女朋友是公務員好了，也不會有太大的能量啊。”

李政宇：“黃總，你這麽看，是因爲我還沒把另外一個消息告訴你。”黃濤有些不耐煩，“快說，快說，說話怎麽總是賣關子？”李政宇皺了下眉頭：“徐音的姨媽，是省領導方卉。”

黃濤不說話了。

李政宇試探性地問道：“我也是剛打聽到的，有這層關系在，想要扳倒‘潘多拉’是不是有些困難了？”黃濤忽然之間就笑了起來：“哈哈哈，有這層關系又怎麽樣！沒有這層關系，‘潘多拉’我們要吞下；有了這層關系，‘潘多拉’我們更加吞得下！而且速度上，可能更快。”

這次李政宇覺得不好理解了：“這是怎麽說？”黃濤沖李政宇笑着說，把你的耳朵靠過來，我跟你說一個事情，你就明白了。這跟省政府裏面最近一次人事調整有關系。李政宇很感興趣，馬上把耳朵靠攏了過去。等李政宇聽完之後，忽然覺得黃濤說得很有道理了：“這樣就太好了。”黃濤在椅子把手上用力拍了一下：“我這就去跟周董說，讓他立刻跟領導去提這個事情。”

第二天，省政府這邊召開了一個會議。在這個會議上，省政府這邊的主要領導、方卉，還有周強建作秘書時服務的領導也在，此領導目前已經是副職的省政府領導。在會議上，這位領導突然提到了甯州互聯網的事情，并提出省裏要高度重視互聯網電商這塊經濟業态。他說，這是個新東西，搞得好是成績，搞得不好會造成很壞的影響。

他還說，甯州目前在電商上有兩個大的網站，其中一個是國有企業遠光科技收購進來的“趣淘網”，還有一個是私人企業的“潘多拉”網。他的意思是，既然國企下面已經有了一個電商網，私人企業的電商可以取締。

“取締”這個詞，用得霸道。方卉意識到，隻要今天的會議上政府層面達成了一緻，對韓峰的“潘多拉”平台就是緻命的打擊。她馬上提出了反對意見：“‘取締’恐怕不好吧。我們在‘國進民退’的戰略部署中，對壟斷行業有明确的規定。電商并不屬于壟斷行業，民營資本就有權進入這個行業。沒有合法理由去‘取締’，恐怕不妥吧？”

在職位上，方卉是比周強建的領導要高的，一般情況下，如果方卉提出了異議，在她下面的領導就不會多說了。沒有想到，周強建的領導偏不，他說：“法律是沒有規定，私營企業不能進入電商。但是，如果電商網上面假冒僞劣産品如雨後春筍，我們要不要管呢？大家在報紙上、論壇上、媒體上應該都已經看到了，在‘潘多拉’平台上，冒出了很多假貨。這些私營企業就是這樣，隻顧自己的利益，不敢顧客的利益。如果換成是國有企業，我們一聲令下，就可以把所有假貨全部取締，但是私營企業就沒有那麽方便了。但是，私企如果把名聲弄壞了，卻會讓我們全省跟着受影響。難道我們在座的領導，是希望以後人家想到我們江中省，第一印象就是電商假貨嗎？”

其他的一些領導，也開始私下議論了起來。有的再說：“網上的東西，便宜，但是的确沒好貨。”有的說：“電商這個東西，到底怎麽樣真的很難說。把私企的給限制了，讓我們國企去搞，也好。”

但是，政府這邊的主要領導，坐在朝南的位置上，卻沒有表态，也沒有說話，似乎還猶豫不決。

方卉立刻又說：“假貨當然要管，該怎麽處罰就怎麽處罰。我聽說‘潘多拉’平台還是很主動的，發現假貨之後就立刻向市工商管理部門報告，并提出了建議的。”周強建的領導鼻孔裏輕輕哼了一聲：“方領導了解得很清楚嘛。我聽說，您外甥女的男朋友就是‘潘多拉’公司的負責人，是吧？這麽說來，關心一點也是應該的。”

這麽一說，其他人都向方卉看了過來。方卉這才明白了，這人是在針對自己。她也一下子想明白了，若不是她擔任了政府這邊的領導，這人是可以更上一層樓的。他肯定将她視爲搶了他位置的人，故而在這裏針對她。

在這番博弈中，方卉不能退讓，否則以後他就會得寸進尺。打定了主意之後，方卉也是淡淡地一笑說：“我們也都知道，收購了‘趣淘網’的遠光科技現任董事長，曾經是您的秘書呢。所以，您想要讓遠光科技一家搞電商，不讓私企進入，也是出于領導對下屬的關心吧？”

她這麽一說，衆人又都看向了周強建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