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巫一邊吃一邊饒有興趣地聽他們幾個談論國是,沒有想到他們四人一會兒發生了激烈的争吵,子反和另外兩人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拂袖而去,奪門而出,留下叔敖一人呆坐在那裏。
過了一會兒,酒樓的小二見他們那一桌也吃得差不多了,又隻剩下一人,就走過去催叔敖結賬。
“店家,剛才來時是朋友講明了請在下吃飯,所以在下并未帶錢,可否先記賬,待日後歸還欠款?”叔敖說道。
“這位先生,本店從不賒賬。先生如有抵押之物?可先行抵押,取錢付款後贖回。”
“除了這身衣裳,在下無任何抵押物,可否容在下出去取回錢再來。”叔敖道。
這時小二斜眼瞟了一眼叔敖,說道:“這位先生,你也不看看你穿的什麽衣服?你這身衣服丢大街上恐怕都沒有人願意撿,如何抵押?再說你出去取錢,一出門就逃之夭夭,哪裏還會回來?”
這時屈巫聽不下去了,走過去對小二說道:“店家,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又沒有說不給酒菜錢,何必如此挖苦?”
“客官你有所不知,我們這裏遇到過幾次吃飯跑單的事,這跑了單就得我們這些下人賠,如何賠得起?”
“那是兩回事,人家跑單了嗎?爲何如此逼迫人家?他這桌的飯菜錢我先墊付,可否?”
那位青年急忙拒絕:“不可,大丈夫不食搓來之食,你我素昧平生,叔敖決不接受别人施舍。”
“先生此言差矣,如果在下認識公子,不算素昧平生吧?在下既然認識公子,就會将公子當成朋友,爲朋友墊付,又不是不讓你還,又豈能算是施舍?”屈巫說道。
“這位先生如何能認識我?我昨日剛來郢都,除了今日與在下吃飯的子反,在郢都沒有其他朋友。”
“在下當然認識公子,公子姓孫,孫叔敖,我沒說錯吧?”屈巫說道。
原來屈巫聽得他自稱叔敖,想到自己在荊州當兵服役時在荊州博物館曾看過孫叔敖的事迹介紹,看他一臉正氣,就猜度他是青少年時代的孫叔敖——楚國未來的令尹,也就是宰相。事迹介紹中說他在任期間新修水利、農商并重,深受毛**主席的贊譽。
“先生爲何知道我姓孫?”
“我不僅知道公子姓孫,還知道公子年幼時曾殺死一隻雙頭蛇,并悄悄埋了,對否?”
“啊?此事隻有在下至親知道,而他們遠在期思,從未到過郢都,這位先生是何處高人,竟然能知曉如此隐秘之事?”孫叔敖大驚。
屈巫當然也是在參觀孫叔敖事迹介紹時看到的這個故事:說孫叔敖年幼時在野外碰上了雙頭蛇,他把蛇殺死并埋掉。回家後告訴母親自己快要活不成了,母親聽了非常吃驚,忙問他雙頭蛇在哪裏。孫叔敖說爲了不再危害别人已經殺死埋掉。母親對兒子的善良和勇敢非常贊同,因爲那個時代傳說雙頭蛇是不祥之物,誰見了都會發生災難。爲了鼓勵兒子與人爲善,堅強勇敢,她安慰兒子說:“請孩兒不要擔憂,我聽說凡是修善積德的人必定有好的報應。一心爲他人,老天爺會報之以福,你怎麽會死呢?”
“公子讓在下先墊付您的飯菜錢,再說好嗎?”屈巫見小二一直在旁邊等着,不想讓他爲難。
“叔敖還不知公子姓名,何方人士?”孫叔敖稽首後說道。
“在下姓屈名巫,自姑蘇而來。”屈巫行禮後道,說着掏出零錢袋,付了兩桌的飯菜錢。
“謝過屈巫先生,先生墊付的錢日後一定會奉還。”孫叔敖找小二問過自己那一桌的價錢後,向屈巫行禮感謝。
“不用客氣,區區小事,何足挂齒。”
“這位是尊夫人?屈夫人也是姑蘇人?”孫先生看到屈巫身邊的子嫣,問道。
子嫣一聽,一臉通紅,但是她今天不知爲何反應出奇地快,突然挽起屈巫的手臂,還不等屈巫解釋就搶先用當地的方言說道:“是的,孫先生,妾身是屈巫先生的夫人,妾身是本地人。”
屈巫一下愣住了,剛想再解釋,猛然感覺子嫣将自己的手臂摟的更緊了,隻好尴尬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
屈巫、子嫣與孫叔敖一起走出酒樓,一邊走一邊聊了起來。
“屈巫先生,現在可以告訴我從何處而知在下殺死雙頭蛇的事了吧?”孫叔敖說道。
“孫公子,我可以保留一點秘密嗎?”屈巫笑着說道,心想我不僅知道你以前殺死過雙頭蛇,還知道你以後來會做宰相。
“好吧。不知先生從姑蘇而來,是經商還是訪友?”
“不瞞孫先生,現在吳國糧荒嚴重,在下從吳國來,是想采購一些糧食救濟吳國饑民。”屈巫說道。
“先生氣宇軒昂,一見就不是凡夫俗子。救饑民于水火,善莫大焉。”
“孫先生過獎,其實這話更适合孫先生您。”
“聽說現在楚國糧食也有些緊張,不知先生購買糧食是否順利?”
“正如先生所言,在下正爲購買不到糧食發愁。”
“既是爲饑民購買糧食,在下倒是願意效力,隻是不知有沒有效果,孫叔敖要試試再說。”
“啊?這真是讓我喜出望外,在下代吳國所有饑民感謝孫先生。”
“在下也不知道有沒有作用。其實這次我來這裏,是來投奔我舅舅而來,剛才與在下吃飯的子反告訴在下,在下的舅舅現在是茂源商鋪的老闆,而卻茂源有很多糧食上的買賣,也有很大的糧倉。剛好我今天是準備去拜望舅舅,我看看他能否賣一些糧食給屈巫先生。”
“孫先生是芈洪的外甥?”
“屈巫先生認識在下的舅舅?說來慚愧,我至今未見過我舅舅。當年我母親認識了我父親,兩人私訂終身,非我父親不嫁,與我姥爺脫離了關系,家母就随家父遷到了期思。母親生下我後不久父親因故去世了,母親含辛茹苦将我撫養大。可是她在上月也去世了,臨終前怕我一個人在世上無依無靠,央求我一定要來找舅舅。唉,可憐天下父母,爲子女殚精竭慮。”
“哦,孫先生節哀順便。今天我專門去求見過芈洪先生,但是芈老闆太忙,沒有見着。要不這樣,孫先生您先去拜望您舅舅,過會兒晚餐我們去明月酒樓吃放,由在下做東,一來慶祝你們舅甥團聚,二來我與芈洪先生還可以談一些其他合作事宜,不光是糧食采購。”
“吃飯的是我可做不了我舅舅的主,不過我倒是可以提出來。隻是讓屈巫先生做東,似乎不合規矩,畢竟屈巫先生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做東的應該輪不到客人。”
“先生此言差矣,屈巫先生雖然是姑蘇人,但是他是郢都的女婿,是半個郢都人,怎麽算是客人呢?”此時子嫣說道。
屈巫聽子嫣這麽說,看了她一眼,也不好說什麽,心想:這丫頭今天爲何如此大膽,難道是看了那些電視劇中的故事有樣學樣了?
“既然是這樣,容在下先試試,看舅舅今天晚上能否來明月酒樓。不知屈巫先生住哪裏?”孫叔敖說道。
“好,我們在明月酒樓等孫公子。我們住在恒昌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