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知畫十分的堅持,顧丞相咬咬牙,終于是說道:“知畫,這路是你自己選擇的,之後不管是什麽樣的你都要堅持,并且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日後的路那麽長,不管他沈仲白做什麽事情,你都再不會有機會恢複自由之身了。”
說完,他走到葉氏的面前,冷冷的看着葉氏,似乎是想要說什麽,最後卻還是用一種不争氣的眼神看着她。
葉氏縮了縮脖子,如今丞相府事情太多,顧丞相還沒有來的及爲上次沈仲白打臉他們家的事去皇上那邊讨回公道呢,現在就出了這樣多事情,葉氏知道顧丞相此時一定都要瘋了,就在這個時候,沈仲白竟然是持續的針對顧家。
說實話,葉氏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對不起沈仲白的,怎麽他就不能接受顧知畫呢?
本想要好好的教訓一下葉氏,她女兒走到這一步有多半的原因,可今日不同,顧家事情那麽多,加上如今顧丞相身邊已經沒有什麽人的陪伴,葉氏是最後一個伴侶,多少還是要給她一個面子的。
清晨的時候,快馬加鞭,顧淮安帶着五六個人過來,直接從正門就到了顧嫱的院子,小厮伸手想要阻攔,一看是自己家的大少爺,就還是放行了,本以爲大少爺是爲了回來吊唁老夫人,卻不想顧淮安根本就沒有将老夫人的死放在心中。
院子很安靜,整丞相府中,也就這裏安靜的讓人有些舒服。
别的地方都有一種暗潮湧動的感覺,雖然所有的人都有意的降低了自己說話的聲音,卻仍舊吵的顧嫱頭疼欲裂。
顧淮安等人浩浩蕩蕩地沖了進來,看見顧嫱坐在院子中,姑蘇涼給她剝了水果,她似乎吃得很開心。
呼啦啦面前站了這樣多的人,她的秀眉微微一皺,臉色一下就難看了起來,冷冷地起身說道:“你們是誰,爲什麽要闖進我的院子。”
顧淮安愣在原地,本想着沈千山說的,顧嫱失憶的這個事情并不是真的,至少不會這樣的徹底,可他一個學醫的人怎麽可能不清楚,顧嫱被灌下去的藥,很有可能效果明顯,用來刺激腦袋的劑量太大了。
顧淮安蹲在顧嫱的面前,手附上她的手,關切的說道:“嫱兒,我是你哥哥啊。”
說完,他轉頭用下巴給身後的那幾個人一個動作,那幾個人就圍上來,給顧嫱把脈。
自從她醒了之後,就遇見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包括人。
沈千山離開的時候,曾經很是認真的對她說,要她小心葉氏和顧知畫,剩下的那些人都可以放心。
他似乎是遇見了什麽事情一樣,急匆匆的餓就走了,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好好交代顧嫱想要知道的事情。
顧淮安帶來的這幾個人年齡跨度很大,年輕的同顧嫱差不多,年長的大概有五十多歲,他們輪流上來給她把脈,最後都搖搖頭的退到後面。
“怎麽回事?情況很嚴重嗎?”顧淮安就急切的問道。
這幾個人都無奈的點點頭,一個很老的男人就恭敬的說道:“顧公子,你也知道,這次郡主大人被下藥的劑量太多,下藥的人目的明确,如果不是用對症的藥物,恐怕郡主大人就藥一輩子失憶了。”
“失憶有什麽不好?之前的事情既然是已經過去了,那麽就是上天讓我忘記的,我應該感謝上天不是嗎?”顧嫱手中的瓜子皮被零散的扔在地上,姑蘇涼和聽風兩個人站在旁邊,聽見顧嫱的話,相互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帶了太多的情緒,卻都很有默契的什麽都沒有說。
如果她不是失憶了,此時的生活一定是好精彩的,她完全有自己的目标,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一個人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朝着目标沖過去的樣子有多麽的潇灑,有多麽的讓人羨。
可是如今,顧嫱有了重新選擇的權利,她可以選擇安逸,因爲安逸的生活是所有的人都想要的,就算是在一個很高的位置上,追求平淡的生活有什麽不好呢?隻要是她選擇放手,所有的一切都将會是很簡單。
此時聽風和姑蘇涼作爲丫鬟是沒有資格說顧嫱的選擇是對的還是錯的,看着顧淮安的時候,就知道這世間還是有很多的人不接受這樣的改變的。
“不是,嫱兒,每一個人存在這個世間,那是因爲上天給了她獨特的使命,她必須去完成那樣的使命,這才是活下來的意義。”顧淮安緩緩的說道,他的語氣平緩,一點都沒有着急或者是憤憤不平,越是這樣,就越讓人信服。
她冷冷的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話是不是正确的。
長久的沉默之後,顧嫱終于是歎了一口氣,轉頭看着那個老者,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回想起來所有的事情?”
老者年齡很大,見多識廣,一定能有辦法的。
果然老者低着頭仔細的想了想,就對顧淮安說道:“顧公子,你可知道給郡主大人用的藥是什麽東西?”
顧淮安在醫學的研究上很是有造詣,他皺着眉頭想了很久之後,就小心翼翼的說道:“我不知道用的是什麽藥,但是我知道是什麽人。”
什麽人?所有的人就都看着顧淮安,就連之前一點都不在乎的顧嫱都轉頭看着他,她想要知道自己到底爲什麽會變成這樣,對之前的自己還很好奇的,至于結果其實并不是很重要。
不管是什麽樣的,她都還是要生活下去的不是嗎?
老者靜靜的看着顧淮安,他在顧嫱的面前來回的踱步,最後終于是揮了揮手,來的這幾個人都在他的面前聚集了起來,接着他就小聲的說了什麽,衆人似乎都有些驚訝,四散開去。
顧淮安轉頭對她笑了笑,就道:“你哥哥我已經不是顧家的人了,按說老夫人剛剛去世,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給顧家潑冷水,可你受了傷害,我多多少少還是要一個說法的。”
說完就想要起身走開,卻被顧嫱一下就抓住,她擡眼,冷冷的說道:“這是我的事情,你既然已經不是顧家的人,何哭去淌這趟渾水呢?”
顧淮安在那瞬間,似乎看見了那個總是爲自己着想的小妹妹。
她曾經是那麽的有力量,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保護他的周全,如今她忘記了所有,随之而去的,是對他的用心和關愛,她就像是一個送信的人,在走路走到一半的時候,弄丢了地址,她在這條沒有盡頭的路上徘徊,明明知道有人在等着自己,期盼着自己,可是自己卻無能爲力,隻能是猶豫,無奈和悲哀。
這個時候,她似乎迫切的需要誰告訴自己需要做什麽,怎麽做,又好像是希望按照自己的腳步去生活,不想要什麽人打擾自己。
顧淮安将顧嫱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拿下來,笑嘻嘻的寵溺着說道:“你放心好了,天大地大你才是最重要的那個,誰都沒有你重要,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挂,我會用盡全力保你平安。”
顧嫱的心中一顫,有一個哥哥确實是讓她很開心的事情,可是她仍然知道,自己能走到這一步,完全是自己的問題。
當晚,顧嫱吃過了飯,坐在窗前,不知道想着什麽,周圍是一片寂靜,接着就在絲毫沒有預兆的情況下,大雨滂沱而至,閃電劃過空中,将完美的閃着星星的光芒的夜幕撕裂,她心中一驚,總是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漸漸的遺忘什麽,卻總是想不起來。
大雨淅淅瀝瀝,姑蘇涼從外面沖進來,撣了撣身上的雨水,在正廳的腳下,一團水團慢慢的蔓延在木闆的地上,她沖到顧嫱的面前,用一種很羞澀的語氣說道:“姑娘,在院子外面有人找你。”
顧嫱轉頭,她的眼神淡然,樣子平靜,如今她這個樣子,什麽人在她的眼中,同她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那就讓他進來啊。”顧嫱微微一笑,接着窗外的閃電如期而至,這個不甚很光明的房間中,她的笑容慘白,竟然是有一種很可怕的感覺。
姑蘇涼縮了縮脖子,就用很是尴尬的眼神看着顧嫱,依舊是之前的那種語氣:“可是姑娘,那個人是三皇子沈仲白。”
那個男人?她的眼睛挑了一下,就是娶了自己妹妹卻還扶正了青樓花魁的男人?
從自己醒過來的這幾天,這男人總是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難道說他同自己之前有什麽說不清楚的關系嗎?
說實話她還是希望自己是一個很清白的女人,那些男歡女愛的事情,最好離自己遠一點,名節這東西有多麽的重要那是不用說的。
“他可是說了爲什麽要找我麽?”顧嫱将自己的眼神收回去,重新轉頭看着窗外的大雨,在下一道閃電落下來的時候,借着閃電的光芒,她看見院子中一個穿着淺藍色衣服的男人打着一把油紙傘,靜靜的站在那裏,眼神平靜,隻是在那一瞬間,顧嫱發現他也同時的轉頭看着自己,對自己笑了一下。
這個男人,就同自己印象中的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相同,長相好看,氣質不俗,甚至能在他的身上看見皇家之氣概。
“他說你的選擇是錯的,你選擇的那個男人,現在正在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想要帶你去看看,讓你知道,那不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姑蘇涼一邊說一邊忍住要抽自己嘴巴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