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還不滿足，又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拉。

這次張軍可算卯足了勁，身體仍不受控制的向前移動，眼看要撞上牆……

張軍的臉漲得通紅，趁小孩沒防備，猛的抽出了胳膊，原本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了一塊黑漆漆的手爪印。

“這小鬼，莫非是餓死鬼不成，怎滴力氣這般大。”張軍也算看清了現在的處境，若不遂了小鬼的意，睡覺是别想了。

“索性跟他去看看到底搞什麽名堂。”他胡亂套上衣服，拿過正在充電的手機和墨鏡盒，順便瞟了一眼時間。

“已經淩晨了啊！”看來這一覺并沒有睡多久。

小孩興奮的咧開了嘴，迫不及待的往外竄，身體像影子一般融進牆中消失了。

張軍打開卧室門，看到小孩站在客廳的門口，興奮的揚着小手，小眼神中寫着滿滿的渴望。

兩人剛踏出去，一股回旋風從樓道的底層刮了上來，裹着地上的灰塵就往人臉上撲，張軍把頭一縮，整個人憑空小了一圈，那無孔不入的涼氣還是順着衣服下擺處的空隙鑽了進來。

“好冷！”白天過夏天，晚上便是冬天，江城就是這麽一個奇怪的城市。

他想轉身回屋加一件外套，小孩已經迫不及待的在前面帶路，一轉眼就消失在樓梯口。

沒得法，張軍隻能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從過道出來後，張軍又看到小孩的身影，他提着單肩包，一路上挑挑揀揀，專尋着小區中的角落和疙瘩處走，遇到煙火未滅的火堆時，還特意停留片刻。

張軍好奇的睜大了眼，他看到小孩在一處灰燼前掏摸了一會，手上憑空多了一紮冥币，興高采烈的往包中一塞，又蹦蹦跳跳的往下一處角落趕去。

那些熄滅的灰燼旁邊，還插着歪歪斜斜未燃盡的香。

昨天是清明節，這些都是親人燒給過世人的香火，此夜，正是未轉世投胎的新鬼舊鬼回家領香火錢的節日。

張軍腦海中浮現出一堆雜七雜八的念頭，他臉色一寒，有些後悔了，不該冒冒失失的跟着小孩出門。

小孩滿小區撿錢，忙的不亦樂乎，慢慢的來到了小區門口，保安亭中還亮着微弱的光，依稀看到一個身影趴在桌上酣睡，小孩就這麽直愣愣的走了出去，輕車熟路的往小區門口右側的一處拐角走去。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錢，你走開！”

灰燼前蹲着一個枯瘦的小老頭，身上灰撲撲的披着一件舊棉襖，正貪婪的盯在灰燼旁，仿佛在等待某種限制的解開。

小孩一改溫順的模樣，兇狠的撲了過去，他抓着老頭的胳膊不斷拉扯，“真不要臉，那是我的錢，隻許我一個人撿。”

那老頭守了半天，眼看再過幾個小時，香火錢上面的限制就會解開，沒想到此刻來了正主。

他不甘心的趴在一邊，眼睜睜的看着小孩把香火錢往包裏塞，眼珠子轉了轉，不懷好意的視線落在小孩的背包上，臉上的貪婪之色更濃了。

張軍猶猶豫豫的也來到了小區門口，看到小孩和一老頭拉扯在一起，那老頭力氣大，兇狠的把小孩按在地上，伸手就去撈他的單肩包。

包中裝着大把的冥币，是一筆讓任何鬼都眼紅的财産，老頭似乎下定了決心，拽着單肩包就往懷中拖。

小男孩塊頭小力氣弱，卻有一股不服輸的狠勁，死死拽着背帶就是不松手，兩人陷入一陣怪異的僵持中，張軍的出現，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小孩求救的叫道：“小哥哥，快來幫忙。”

老頭看到對方來了幫手，眼中閃過一絲畏懼之色，那賭徒一般的眼原本紅得發亮，此刻也漸漸回複了清明。

他跺了跺腳，不甘心的松開手。

誰知小男孩一個翻身躍了起來，抱着老頭的腿死死的咬了上去，與之前可愛淘氣的形象判若兩人，渾身上下冒着一股兇狠的戾氣。

小孩的嘴似乎蘊含着某種魔力，小老頭被咬上後，拼命的掙紮起來。

他仰着頭躬着身子拼命往後躲，嘴中發出一陣不相符的凄慘聲音。

張軍早發現了老頭的怪異之處，他一身六七十年代農村老漢的穿戴，出現在江城這個現代化的省會城市中，仿佛與時代之間多了一層厚厚的隔膜。

若是放在一直鬼身上，就十分合理了。

“這是一隻未入輪回的老鬼。”

此刻兩隻鬼之間的糾紛，張軍斷然不敢插手。

原本以爲體格小力氣弱的小孩會吃虧，沒想到率先投降的卻是這隻老鬼。

匪夷所思的結果讓張軍目瞪口呆的杵在一邊，過了半響，他才急匆匆的從口袋中掏出墨鏡戴上，眼中的情景瞬間不一樣了。

兩團一大一小的黑氣交織糾纏在一起，那團大的黑氣正在不斷的變弱，而小的黑氣，則慢慢的壯大起來。

“莫非小鬼的嘴巴能吞噬其他鬼魂來壯大自己？”這一發現讓張軍喜聞樂見起來，此刻小孩占上風，他更不會出手幹涉了。

老鬼凄慘的叫喚了半天，身上的黑氣已經消失了三分之一，而小孩，從外形上看好像又長大了一歲，身上的黑氣變得越發濃厚。

老鬼知道叫喚無用，轉而低聲的抽泣起來，小男孩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又過了半響，他才依依不舍的從老鬼身上站起來，昂着頭，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将軍。

那原本還未發育的身軀，憑空的壯大了一分，之前猶如四五歲的小孩，此刻則變成了五六歲光景，眼看就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小男孩張着嘴，打了一個飽嗝，意猶未盡的把單肩包背在肩上，過來親熱的抓住張軍的手，

“小哥哥，我知道哪裏有好吃的，我帶你去。”

說完拽着張軍從老鬼的身旁走過，絲毫不在乎地上那團讓兩人起了争執的香火錢。

張軍的神經，始終崩的緊緊的，他回頭看了老鬼一眼，發現對方的視線正落在他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朦胧的路燈中輕輕的碰撞在一起，張軍心中一驚，他從老鬼的眼神中讀到了一股複雜的信息。

那老鬼原先是害怕，随後開始疑惑，轉而變成了驚喜。

“莫非他發現了我的身份？”張軍的心頓時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