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宋家。
白天飯店的風波已經傳遍了全鎮,老宋家顔面盡損。
對于老宋家來說,面子很重要,名聲可以臭,但面子要是丢了很難受。
不過他們也不是莽撞的人,因爲相比面子,票子更重要。
哥仨喝着酒,眉頭都微微緊皺。
躊躇良久,宋老大說話了“老二啊,你托人查查,那個周老闆的車不知道麽,讓平原市的關系幫幫忙,看多大個人物。”
宋老二聞言點點頭,他知道,大哥要權衡一下,知己知彼麽,以前這個周老闆沒現身,十分神秘,無從了解,但現在有了線索就好辦了。
“大哥,那現在就這麽算了?”宋老三問。
“不算能怎麽的?還能打回去?”宋老大反問一聲。
“草,黑澀會咋地啊?花錢誰找不到啊,不行就跟他幹!”宋老三道。
“所以才查查麽,不用着急,那個周老闆要真是個硬茬子,那就拉倒,老于家那孩子不也沒說要整咱們麽?我看他也就是吓唬吓唬人。那周老闆要是不行,那咱們就陪他們玩呗,該花錢花錢,該雇人雇人,拼錢呗,不怕的。”宋老大說。
宋老三聞言點點頭,對,搞不過就認了,反正他們沒往死裏踩,也沒幹自己,要是能搞得過,那就往死裏搞,看特麽誰有錢,看特麽誰能平事。
别看老宋家隻是立足鎮裏,但畢竟開了這麽多年糧庫,城裏有大房,家裏有好車,身價不菲,比一些城裏人也不遑多讓,所以底氣還是很足的。
不過調查之後,當宋老二把結果告訴給大哥之後,宋家直接确定了策略,化敵爲友,和氣生财。
自己操着這個念想,但不知道對面是什麽态度,對方這麽硬,如果也想一家獨大霸占市場,那以後動作不能少,哥仨一琢磨,應該探探虛實。
這事老大老三都不合适,出馬的自然是宋老二。
提了兩瓶好酒,買了兩條玉溪,開着寶馬直奔于躍家,正巧,于爸在外邊忙活呢。
宋家哥仨都是鎮裏名人,于爸自然認識,所以看到宋老二到來,頗爲訝異。
進了大門,宋老二笑道“你老于大哥吧?”
于爸點點頭“有事麽?”
宋老二見于爸話說的生硬,但并沒有多大敵意,微微一笑“你家于躍也擱家呢吧?”
于爸點點頭,心中微微不舒服,特麽的,宋老二來家裏竟然直接說找于躍,自己這個當老子的地位越來越不行了。
宋老二沒想那麽多,因爲現在他已經弄明白了,老于家這個主心骨就是那個孩子,于是道“進屋說?”
于爸被宋老二反客爲主弄得有些不舒服,但還是點點頭。
于躍不認識這宋老二,聽到他自我介紹了一下,這才了然。
“宋老闆有事?”于躍問道。
宋老二笑着點點頭“也沒别的,我來賠個不是,你們開業的時候我弟弟不懂事,上那鬧去了,我和我哥知道之後把他罵了一通!”說着宋老二看了眼于躍爸媽,笑道“你們别往心裏去。”
于躍微微一笑“那你們哥倆這消息不大靈通啊,這都過去三天了,才覺得不對勁兒?”
宋老二一愣,沒想到于躍會如此說話,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話說的這麽尴尬呢,心裏明白就行呗,說出來有意思麽?
于躍當然也心裏明白,這是老宋家知道幹不過了,來示好了,但他得把基調定下,我不甩你。
雖然心裏不爽,但宋老二還是一笑,把煙酒放下,然後伸手入懷,掏出一沓錢“這是一萬塊錢,那天酒席的費用,我們掏。”
于躍從來都不和錢較勁,看到一萬塊錢微微一笑“這還有點誠意。”
宋老二又笑了,依然是那個随意的笑容,隻是心裏微微嘀咕,宋老二之所以能負責對外,就是因爲他擅長和人打交道,但這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獲得的本事,他很喜歡和人打交道,也很願意鑽研此道,每次和人打交道的時候,他心裏都有一杆秤,都在默默的盤算着。
這次,這個看起來如孩子一般的于躍,讓他心生好奇,雖然話語有些無厘頭,但總給他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他覺得這家夥似乎心裏有個小九九,隻是不知道他算的是幾乘幾。
笑了一下,宋老二對于躍道“按輩分算,我跟你爸算一輩,我托個大,叫你一聲大侄,是這樣,這次來一是跟大侄道個過,二是想聊聊收糧的事,現在鎮上咱們兩家糧庫,大侄應該也知道,開糧庫看着是掙錢,但其中門道也不少,風險也不低,都說同行是冤家,但我覺得咱們沒必要搞那些惡性競争,和氣生财,你覺得呢?”
正題來了,于躍微微一笑“之前你們可不像是和氣生财的樣子啊。”
“呵呵,是!不過冤家宜解不宜結麽,現在咱們應該向前看,你說對不?”宋老二問。
“也對!”于躍點點頭“那你的意思是?”
宋老二接道“我的意思就是和氣生财,市場就這麽大,都是咱們兩家的,所以咱不搞那些惡性競争,不搞小動作,也别瞎壓價,行價多少就多少,這麽的咱兩家都賺的多,否則今天你壓點,明天我壓點,糧還是那麽多,便宜的是賣糧的,咱們賺的都少了,你說是不?”
于躍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如果惡性競争打價格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知道老宋家怕這個,因爲周老闆有打價格戰的實力,哪怕這邊不賺錢他也能搞起,老宋家耗不起,所以怕。
但于躍根本沒有這個打算,做生意爲的是賺錢,他急着賺錢,不想白忙活,而且他也不準備把老宋家弄黃。
但這話當然不能說,于躍看向宋老二,道“你說的有道理,但生意這東西不可能沒有競争,至于咋競争,那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規則不能你定吧,那我還咋玩?”
宋老二道“不是定規則,是研究,這不是跟你商量麽,而且我說的對你對我都好啊。”
“好麽?”于躍問。
“不好麽?”宋老二反問。
于躍搖搖頭“不好。”
“那你覺得咱們就互相壓價,就這麽耗下去?”宋老二問。
“可以啊。”于躍說。
可……宋老二有些無語,果然,果然他們操的就是這個打算!
也是,人家開業當天就說過了,随禮的都給漲一厘,那以後肯定少不了這個手段。
頹然一歎,宋老二道“那能掙幾個錢啊?”
“總比沒錢掙好啊。”于躍說。
“怎麽沒錢掙呢?一個鎮養活咱兩家,足足的了,怎麽沒的掙呢?”宋老二問。
于爸于媽也有點疑惑,老宋家這次沒逼人啊,說的在理啊,這玩意随着糧價走就行了,何必壓價呢。
“上哪掙錢去?鎮裏養車那些收糧的都是你們老宋家狗腿子,他們敢給我收糧麽?價格一樣,都送你那去了,就算我給多點他們都不一定敢往我這拉,你說我上哪掙錢去?”于躍問。
宋老二聞言頓時眉頭一緊,于爸于媽也恍然大悟,是啊,開糧庫得指着這些養車的啊,雖然周老闆能搞過來兩輛車,但根本不夠用啊,鎮子這麽大,再趕上車有毛病,有糧也是幹瞪眼啊。
“要不這麽的,明天我在鎮上擺一桌,你把鎮上這些養車的都叫去,咱們直接敞開了說,以後給我拉糧,你們老宋家絕不幹涉,也不找他們麻煩,咋樣?”于躍問。
宋老二本來還覺得于躍這小子聰明,但聽到他這個招頓時心裏一笑,故作掙紮一下,然後道“行!隻要咱們不搞惡性競争,我同意!有錢大家一起賺麽,全當我給大侄道過了,明天,就在鎮上,咱們一起坐下來喝一杯。”
“行,那明天見。”于躍道。
宋老二點點頭,随即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宋老二美的不行,不就放句話麽,ok,不過你以爲有用麽?呵呵,放句話就有用了,回頭還是一樣,我讓他們給你拉點就拉點,我不讓拉,他們就不敢動,你能收多少就看我心情了。
老宋家和那些養車的關系可不僅僅是鐵,和于躍想的一樣,還帶着威懾,所以盡在掌握。
于爸也知道這點,還以爲兒子不知道,宋老二離開之後就告訴兒子這辦法沒用。
但于躍卻沒有意外,而是肯定道放心,指定有用。
于爸微微不解,但莫名的覺得應該有用,沒辦法,這幾天兒子給了他不少信心。
“對了,兒子,你明天不就回學校了麽?”于媽這時候問道。
“啊,明天走。”于躍道。
“那鎮上不去啦?”于爸問。
“去啊,爸你去。”于躍說。
“我?”于爸疑惑一聲,頓時不自信了,道“我,我去說啥啊?我也不會說啊?”
哈,于躍驚訝的發現,在老爸心裏,自己已經比他強了!
哎喲,勝過老子的感覺這特麽舒服啊!
微微得意一下,于躍道“沒事,你放心去,想說啥說啥,反正說啥那些人都不會真的向着咱們,背地裏還是給老宋家當走狗。”
于爸一愣,草,合着是這麽回事,難怪他不去。
“那還有勁麽?”于爸問。
“有,當然有,爸你記住,關系靠走動。一回生,二回熟,勤喂點饅頭,别人家的狗也能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