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想到招沒?”于躍問。
“招啊……”于爸頓時惆怅了,道“也沒啥招啊,反正也能收上來,也不是全鎮都往他家賣,再說這關系得慢慢處,等跟倒糧的都處好了就好了。”
于躍心道還是沒招,于是道“你告訴那些聯系糧的,來年七月份吧,等糧都出手了,弄個抽獎的活動,但凡把糧賣到咱家的,都參與抽獎,一等獎五萬塊,二等獎三萬,三等獎一萬。”
“啊?那得多少錢啊?咱能掙多少啊?”于爸道。
“别尋思那麽多,你整就行了,先把糧弄到手,對了,記得表現的鬧心點,跟他們隐晦表達一個意思,就說現在平原那個老闆覺得這邊不景氣,今年要是幹不過老宋家,來年就不準備幹了。”于躍道。
于爸短暫愣了一下,接着心頭一喜,對啊,第二個點子好!
得吓唬吓唬那些老百姓!
你們見風使舵吧,看來年我們不幹了,就剩下老宋家,他繼續拖錢咋辦!
這事于爸一直很生氣,覺得這些相親太氣人,我是賺錢不假,但給你們帶來多大的好處,我們要是不開糧庫,那老宋家能給你們現錢?結果你們還不往我這賣,氣死人了。
“不過抽獎那個就算了吧?”于爸還是覺得白白送出九萬塊不值得。
“這事不是咱們自己出,我跟周老闆聯系,兩家一起出,放心吧,多收點糧咋的都出來了。”于躍道。
“漲價還行,萬一苞米掉了呢,這玩意誰能說準啊,那不賠死了?”于爸道。
于躍知道糧價這東西确實沒那麽穩定,雖然幅度不大,但對于糧庫來說一分一厘都是大數字,但他不在乎,别說周老闆有門路,就算賠錢也幹得,畢竟大多數時候都是賺錢的,不用在乎一年的得失,隻要年年把自家糧庫填滿就行,量變引起質變,既然幹了,就得往大了想,抓住市場是關鍵。
說通老爸,于躍給周老闆打了個電話,九萬塊錢而已,相比于市場,周老闆更不在乎。
于躍這兩個點子一出,效果顯著。
這要是抽中五萬塊,那特麽年收入接近翻番啊,傻子才不幹呢。
雖然概率非常非常小,但大家還是很激動。
随着收糧的火熱,于躍發現這東西也沒那麽簡單,去年還好,老爸負責收就行了,不用操心别的,但現在不一樣了,随着糧價的波動,有很多複雜的情況。
比如市場價突然高了,周老闆覺得這時候有風險,不能繼續收了,又或者是糧掉了,得抓緊收,然後用什麽樣的價格搞。
畢竟兩家合夥,這事就得商量,但于爸又生怕出現失誤導緻錢财流失,所以就給兒子打電話問意見,于躍一開始還參與研究研究,但時間長了煩的不行,自己也沒精力琢磨糧食這裏邊的門路,本想說一句全聽周老闆的,畢竟他熟門熟路,但于躍又覺得不行。
如果對周老闆産生過度的依賴,如果全聽他的,會産生微妙的變化,會讓周老闆獨攬大權,那他擺自己一道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而且如果想幹下去,不了解門道是不行的。
于是于躍幹脆讓小姑于玲開始接觸,老爸在家裏坐鎮,小姑在外邊和周老闆溝通,也能學到不少知識,等到時候真幹大了也不會抓瞎。
于玲聽于躍讓自己關心糧庫問題,頓時一陣頭大。
她對糧食這東西的了解還不如于爸呢,根本就是小白啊,而且還有網店要照顧,哪裏分的了身。
于躍告訴她網店那邊管理就行了,瑣碎的事啥也不用管,就跟着周老闆學糧食門道。
于玲發現自己徹底淪爲于躍的職員了,哪裏需要哪裏頂。
于是無奈同意了。
于躍沒忘給于玲打氣,告訴她一定要好好學,以後做個糧食女王,自己買個瑪莎拉蒂啥的。
于玲覺得瑪莎拉蒂有點遠,離馬拉地是很近了……
……
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剛進入高中的時候都會有一個感覺,又一個三年開始了,又得要等三年了……總是急着長大。
但後來才發現,三年不過一眨眼。
這個春天的早上,當孟新竹走上講台,在黑闆角落裏揮手寫下“距離高考還剩100天”的時候,衆人才發現,三年就要到頭了!
于躍尤爲感慨,這麽舒服的日子要到頭了。
愛學的更加緊張了,不愛學的玩的更瘋了,仿佛要抓緊時間跟高中的好兄弟進行最後的瘋狂。
這學期,老師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學習的時間不多了,大家要努力了。
除了敲警鍾,還有個明顯的變化,仿佛所有的老師都一下子拉下了面具,沒了以往的嚴厲苛責,開始變得和顔悅色。
哪怕面對的是那些壞孩子,也不吝啬笑容。
顯然,在這些老師看來,教了三年的孩子也是有感情的,哪怕她們每三年就要換一批學生,但也總有他們喜歡的。
尤其是看着這些孩子從高一的稚嫩逐漸走向成熟,就像看到了一朵花從嶄露頭角到綻放一樣,心中是歡喜和欣慰的。
這其中尤以安語的變化最明顯,雖然她本就和同學和睦,但現在更加難掩那份不舍,因爲這畢竟是她帶的第一波學生,她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們,每一個人,每一張燦爛的笑臉。
這天,在早早的講完課後,安語留了十分鍾的時間,然後她講起了報考。
所有學生都有些詫異,因爲這時候所有的老師都在講如何努力,如何以最好的狀态迎戰高考。甚至不乏一些老師教學生小竅門的。
到了現在,很多人成績比較定型了,所以老師就傳授一些野路子,比如數學也可以用排除法,比如做不出來怎麽懵才靠譜。
但所有老師都沒談過報考這件事,也因爲本省是成績出來之後才報考,根本不用提前研究,但安語卻讓他們趁着休息的時候留意一下。
然後安語開始給大家講各種專業都是學什麽的,甚至包括未來是幹什麽的。
在安語眼裏,成績果然重要,但專業的選擇,學校的報考,更重要。
成績好未必報的好,這種遺憾曆史上一直在上演,她不希望他們也後悔,隻想盡可能的幫助他們。
對于安語的話,大家還是非常信服的,沒想到報考學問這麽大,大家也是分外慎重。
從這天開始,安語每天上課都會抽出幾分鍾講報考,幾乎涵蓋了大多熱門專業。
一般時間充裕,她講完了還會給學生提問的環節,比如他們對那些專業有疑惑,她來負責解答。
這個互動環節非常受人歡迎,不論學習好不好的,都會舉手發問,安語就挑着解答。
當然,絕大多數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爲了和安老師說兩句話而已。
比如有個家夥,舉手之後,得到安語的臨幸,欣喜的他都沒想好自己要問什麽,于是幹脆來一句小安老師,你覺得我考什麽好?
安語笑道你去學說相聲吧。
衆人哄堂大笑,不過最後安語還是告訴學習不算太好的盡量到專科學門技術,起碼到時候有一技之長。
于躍一次都沒舉手,因爲她知道安語不想和自己說話,何必自讨沒趣。何況畢業日益臨近,他也不想再過多的打擾他。
這天上課的時候,安語一如既往的和學生做着互動,答了一個問題之後,她突然看向了于躍。
于躍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安語身上,所以見她破天荒的看向自己,不由得一愣。
接着,安語笑了,那一刻于躍如枯木逢春。
“于躍,你怎麽不問啊?難道你都想好了?”安語随意道。
她的随意讓于躍始料不及,他沒想到,當兩人時隔半年再次交流的時候,安語是如此的雲淡風輕。
就仿佛曾經的沉默都沒發生過,就像曾經的尴尬都随風而去了一般。
他不知道,安語也在一直糾結,然後她放下了,和于躍一樣,因爲她知道,時日已經不多,總不能沉默着畢業,時日已經不多,也再不會有任何波瀾。
“我想學藝術。”于躍說。
哇!
衆人驚呼出聲,除了早已經了解于躍想法的孟新竹和梁雯雯以外,一片嘩然。
安語也愣住了“學藝術?”
“對,我準備報考藝校。”于躍道。
安語頓時淩亂了“不合适的!”
于躍笑着搖搖頭“反正學啥也未必學好,不如選自己喜歡的。”
見他似乎不是臨時起意,安語一陣狐疑“這方面我還真不太了解,那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于躍點點頭。
安語當然也不是不了解,關鍵于躍這個分數的藝校她還真不了解,他要藝考過關還成,那這個成績去哪都行,關鍵是他純靠成績啊,哪有出路啊。
下課了,看着安語走出教室的背影,于躍那顆本來死寂的心突然又活了。
安語隻是想平靜的做最後的告别,隻想體面的結束尴尬,哪裏想到适得其反。
于躍也是此刻才知道,心其實沒死,隻是被壓抑的厲害,而當兩人再次交流的時候,哪怕如此平淡,都讓他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