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孟正初起身，但并未落錘。這是一場非比尋常的審判，沒有任何法律條文可以依據。

“因此，在審判正式開始之前，由我宣讀本庭憲章。

第一條：本庭以自然法爲判決依據，任何被告不得以管轄權或溯及期限爲由回避審判。因爲自然法自古存在，并将永遠存在，适用于這片大地上的全部智慧生靈。

第二條：任何被告不得以執行上級命令爲借口脫罪，除非他能證明自己的罪行進行過道德選擇。

第三條：本庭判決爲最終判決，任何人不得上訴……”

大法官話音未落，被告席上的屠鵬突然發難。

“凡人沒有資格審判我！”他怒吼咆哮着，“讓孫象來，我是敗給他的！”

孟正初并未動怒，他以平穩莊重的聲音回應：“我作爲個人，沒有權力審判任何人。但我經過授權，可以以法律審判任何人。”

“誰給你的授權？”屠鵬冷笑，“孫象嗎？”

正在這時，法庭側門打開，青北審判大陪審團入場。

葉聰是邁進審判大廳的第一人，他的身後跟着十幾位城防軍戰士，還有普通工人，種植者，醫護人員，教師等一百多人。

“以凡人的名義，我們授權孟正初大法官審理本案！”

之後，修行者陪審團一百人列席。走在首位的，居然是許久不見的呂甯，他的後面跟着宋興和劉闊，還有一些晝錦會盟之後前來支援濱海的修行者。

呂甯先和旁聽席的孫象相視一笑，然後道：

“以玄法的名義，我們授權孟正初大法官審理本案！”

徐勇志和女兒徐藝珊聯袂，率領玄科院陪審團列席。

“以科學的名義，我們授權孟正初大法官審理本案！”

直到這時，屠鵬等被告嘴角還帶着輕蔑的冷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施雲一襲白袍，氣勢非凡的登場。跟在她身後的，是獠牙王和遊巧，以及舒自謙白咕咕等一衆妖族。

“以妖族的名義，我們授權孟正初大法官審理本案！”

一群半透明的身影穿過牆壁，列席陪審席。最前面的一位，穿着一身民國時期的軍裝。一旁的劉闊大驚，這竟是在回頭山一别許久的高原年高營長。

高營長的魂魄朝劉闊點點頭。在他周圍，飄着更多的英魂。他們穿着各朝各代的衣裝，但都是黑頭發黑眼睛黃皮膚。

“以亡魂的名義，我們授權孟正初大法官審理本案！”

天空一聲清越的鳴叫，體育館的頂棚稍許打開，落下一些雪花。一隻火紅的大鳥從天而降，輕靈落在高高穹頂的一角。

一頭白色的巨虎睜着綠色的眼睛，順着體育館的外牆，三兩下跳上穹頂，與火鳥相對而立。

朱雀的聲音響徹全場：

“以神明的名義，我們授權孟正初大法官審理本案！”

随着朱雀的話音落下，六大陪審團上方浮現淡淡的氣息。這些氣息橫跨虛空，籠罩在審判席的大法官孟正初身上。

刹那間，他的凡人之軀爆發出耀眼的金光。當他再度開口時，已不似人間的聲音。

“被告，你是否質疑本庭的審判資格！”

屠鵬無話可說。

這天降之音，帶着煌煌天威。十一名被告全部低下頭，無法生出任何反抗之心。

孫大掌門老神在在，嘴角浮現一絲微笑。俞笑月偏頭看看他，便知曉這一切恐怕全都是孫象的安排。

“如無疑問。”孟正初大法官宣布，“審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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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訴人代表卓瑤首先起立宣讀總起訴書，她的聲音優美卻不帶一絲溫度，她的陳詞嚴厲無比。

“……本次起訴對象爲屠鵬、賈昊等十一名原松河修行者集團高級軍政将領，還有新世會松河分會，以及松河優生研究院兩個犯罪組織。罪名包括反·人類罪，戰争罪，種族滅絕罪……”

“……我們力圖審判的這些罪惡是精心策劃的、是極端惡毒的、是充滿破壞性的。文明世界無法容忍這些暴行被忽視而不接受審判，更無法容忍它們卷土重來……”

緊接着，起訴書中羅列了屠鵬集團統治松河時期的各項罪證。卓瑤繼續念到，僅僅因爲懷疑有平民偷竊食物，共計五百三十名平民被綁在廣場上拷打緻死。

“金大浩、葉運珊、石德水、呂良平、杜倩瑤……以上是這次罪行中能夠确定的罹難者的姓名，但更多的屍骨因爲完全損毀，我們已經無法确認他們的身份。”

卓瑤向庭審工作人員點頭示意，對方打開投影屏幕播放照片。

照片中顯示是松河城郊外的一組亂葬坑的挖掘現場，大量腐壞的屍骸混着泥土被堆疊在空地上。有許多工作人員戴着口罩，試圖清理并拼湊這些被胡亂掩埋的屍身。

“這是我們在第一百二十四号亂葬坑挖掘出的最小的兩具屍體。”

屏幕中照片翻過，新一張照片裏，有兩具幼小的骷髅。令人震驚的是一具成年人的骷髅正緊緊擁抱着他們。

“這應該是他們的母親，現場的工作人員無法分開他們，隻好原樣安葬。”卓瑤依舊是冰冷冷的态度，“法醫相信，他們是被活埋的。”

旁聽席上傳出哭泣聲。

卓瑤繼續誦讀起訴書。

松河修行者組織爲了便于工礦生産部門的管理，有組織的将受傷或不服從命令的平民工人趕進廢棄的礦洞，然後引爆炸·藥。僅僅在最外圍的幾個廢墟中，已經清理出超過五千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爲了研究修行者覺醒的遺傳因素，在松河優生研究院的秘密基地中，有超過兩萬名平民婦女遭受系統性的qj。所有身體機能不符合條件的試驗母體或嬰兒都會被即時處決并火化。

根據在其中工作的清潔工人的證詞，在最繁忙的三個月中，他們每天至少需要焚燒超過兩百具屍體，有些甚至還沒有斷氣。

起訴書中羅列的罪行，卓瑤念了整整兩個小時也沒有停下。這還是在幾個月的時間中能夠明确挖掘出的真相，更多的慘劇可能還被掩埋在大地的更深處。

這些暴行，在屠鵬集團統治松河的歲月裏，每天都會發生。但是對于旁聽席上的所有人，還包括守在電台前諸多的人類城市，這些罪行聞所未聞令人不寒而栗。

對于絕大多數人而言，在這場審判之前，他們對于屠鵬集團的罪行隻有一個模糊的認識。在這亂世中，平民的生存權利沒有任何保證并不止發生在松河。在許多人類城市，都發生過平民與修行者發生争執被殺死，但最後不了了之的事情。

許多人感性的認爲，在松河發生的事情本質上與這些并無不同，屠鵬隻是比較倒黴落到了濱海的手上。

但這一樁樁滔天血案被揭露時，所有人沉默了。

“在災變之夜之前，根據當年的統計數據，松河五縣四區共計人口八百六十餘萬。而現在，松河總人口不到三百六十萬。也就是說，在沒有直接面對妖族大軍作戰的情況下，有五百萬人無辜的失去生命。”

卓瑤在做最後的陳詞時，終于無法忍住淚水：

“悲劇并非有五百萬人被殘酷迫害緻死這件事。真正的悲劇是有人被殘酷迫害緻死這件事，發生了五百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