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醫面對周靖軒本就戰戰兢兢,聞言越發誠惶誠恐起來:
“老臣不敢欺瞞熙王爺!無憂王爺這樣子,早就該壽終正寝的。他能拖到現在,實在是在等熙王爺回來,見最後一面呀!”
周靖軒不相信他的無稽之談,直接命人:“去把京城有名的大夫,都給我請到無憂王府來!”
哼!都是一群飯桶!他此時憤恨不已。
很快,就有大夫蒙着眼睛被請了進來,而且還請來了兩個有名的仵作。
這兩個仵作一先一後進來給雲靖齊驗屍。
結果都與那太醫說的相吻合:雲靖齊确實是無疾而終。
無憂王府正忙亂着,就見宮裏來了一個太監,說是慶隆帝不行了,開元帝特命他來請他過去,送太上皇最後一面。
周靖軒隻顧着在門邊上燒紙,沒搭理他。
雖然已到了八月末,可是天氣依然有些燥熱,屍體還得用冰塊鎮住。
周靖軒怕冰塊化得快,是以燒紙等事宜就改在了門邊上。
等那太監一走,周靖軒立即命人,爲無憂王府大量采購冰塊。至于銀兩,先去雲軒閣借。
冰塊則由賣家暫時保存着,付足定金,再付租金,随用随取。
他知道慶隆帝的事情一出來,就沒人會注意到無憂王府。
開元帝也不會專門,爲無憂王府增加冰塊的。
果然,聽聞雲靖齊逝世,開元帝隻是厚賞了些喪葬用的東西。壓根就沒提增加王府冰塊用量,或者增加喪用銀兩。
也不怪他如此,慶隆帝的事情,眼看馬上就要出來,他們去年預存冰塊的時候,也沒想到今年秋天,會有如此重大白事要用到此。
加之冰塊又不好保存,又經過一個夏天的損耗,是以宮中地窖裏冰塊,隻是勉強夠得住慶隆帝。将來各路吊唁着要是需要冰塊,就得到處去采買。
一個時辰後,小厮就辦妥了這件事情,并且給了周靖軒一張,雲軒閣出具的借銀證明。
周靖軒點點頭,随即把它胡亂地揣到了懷裏。
這張借據對他來說,隻不過是用來搪塞外人的一個借口罷了。
又過了兩刻,皇宮方向就傳出了喪鍾。
因爲關于慶隆帝身體虛弱的事實,被開元帝掩蓋得很好。
是以,皇城一傳出哀鍾,聞着都有些吃驚。
開元帝很快就下了罪己诏,聲稱慶隆帝隻所以仙逝,是因爲無意中聽到無憂王先他而去,承受不住打擊,這才追随無憂王而去的!
爲此,開元帝還責罰了一幹人等,特别是“始作俑者”劉貴太妃。
開元帝命她搬出太慈宮,移步慶隆帝妃子們居住的養頤宮。
劉貴太妃受不了如此羞辱,直接撞柱身亡。
值此國喪,宮裏死個太妃,根本就不用向外發什麽訃告,是以開元帝并未将此放在心上,隻是命人七日後送往皇陵就是了。
趙欣悅聽聞無憂王逝世,在林絲月的攙扶下,回到了無憂王府。
改天,他們進宮去吊唁慶隆帝。
開元帝見到趙欣悅的樣子,不禁愣怔住了。
他忙召集太醫爲趙欣悅診治。
太醫們對于趙欣悅的眼睛,都是束手無措。
開元帝歎息了一聲,随即借口有别的事情,走開了。
回到趙幽映那裏後,趙幽映問周靖軒:“要是把你身上的皮膚割下一塊,換到欣兒的臉上,你可願意?”
周靖軒忙點頭:“我願意,既然将來欣兒離我遠去,我也不後悔。”
“好!那你千萬别讓你皮膚受傷了,十天後我們做換皮術!”趙幽映認真地叮囑着。
“嗯!”
開元帝曾下令,讓雲靖齊的棺木停靈,七七四十九日後,移至城外大福寺,将來與先皇一同下葬。
是以,周靖軒還有時間送他出殡。
正當周靖軒做好了準備,要爲趙欣悅換皮時。
就在那一天,趙欣悅揭開臉上的紗巾,周靖軒就發現,她的臉上已經隻剩下了,一些疤痕留下的印記了。
趙幽映言辭鑿鑿:“要是将來欣兒生個畸形孩子出來,我負責養他一生!”
周靖軒聞言不高興起來:“要是我孩子活一百歲,那你就得活一百五十歲,你見過當今有活到一百五十歲的人嗎?”
“你這臭小子!欠你娘的揍了你?”趙幽映大怒起來。
趙欣悅忙在一旁打圓場:“舅舅,靖軒!你們都别吵了!再吵我頭就要疼了!”
“我不吵,不吵!不要吓着了我外孫!”趙幽映立即換上一副笑臉:“欣兒,舅舅跟靖軒開玩笑,你千萬别着急啊?”
當知道趙欣悅有孕,趙幽映的脾氣就改了許多,一切以外甥女肚子裏的孩子爲主。
這倒讓衆人欣慰了不少。
因爲是年輕人,停靈四十九天後,雲靖齊的棺木移到了大福寺。
爲他打幡抱靈之人,是開元帝的長女安平。
隻是因爲平王無子,高陽王才剛成親,堂兄弟又一個皆無,外甥倒有幾個,可是人家怕由借人演變成了過繼,所以沒人願意借人過來。
開元帝無法,隻好讓自己女兒,去代替孝女一職。
見連嫡公主都爲無憂王抱靈,衆人拍馬屁拍得唯恐不及。
自從诏令一下,衆人紛紛上門吊唁不說,送殡這天,還在路邊搭起孝棚,送殡者幾乎擠滿了皇城門前的官道。
而周靖軒根本就不搭理這群拍馬屁之人,隻是默默地主持着哥哥的喪禮。
趙欣悅沒去,因爲趙幽映正在爲她醫治眼睛。
百日後,天氣由涼漸漸轉冷,趙欣悅終于能拿開眼前的眼布了,她既激動又有些緊張。
雖然已經習慣了黑暗,可她内心裏,卻是依然向往光明的。
當眼前的景物由模糊變得清晰起來時,她終于控制不住地高興起來。
趙幽映忙在一旁道:“不能哭,哭傷眼睛!”
“我沒哭,是高興!”趙欣悅忍住淚意,看着隆起的肚子,嗔怪道:“呀,我的肚子好醜呀!”
“不醜,欣兒這胎是雙胎呢!”趙幽映哈哈大笑起來。
“雙胎?”趙欣悅母女和周靖軒聞言,也都激動起來。
此時胎兒已經有五個多月了,可因爲是雙胎,看起來倒像六七個月的樣子。
周靖軒慌忙來扶趙欣悅:“你小心點兒,别傷了我們的寶貝!”
趙欣悅一皺眉:“我說我沒孩子重要,果然不錯!”
“哎,又來了!”周靖軒扶額。
因爲要守孝,周靖軒和趙欣悅沒有離開京城。
周靖軒也始終堅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信念,雖身居王府,可是連個通房丫頭也沒有。
幾個月後,趙清湘和林煦喜結連理。
周靖軒和趙欣悅送上了一份厚禮。
不久,又傳來林絲月成親的消息,趙欣悅挺着個大肚子,親自回去給林絲月添妝。
第二年百花開時,趙欣悅在無憂王府,産下了一對龍鳳胎。
開元帝親自爲兩個孩子賜名,爲雲錦昶和雲錦甯,并上了皇家玉碟。
兩個孩子的到來,讓衆人歡喜異常。
林煦作爲外祖父,還專門去爲兩個孩子定制了金項圈、長命鎖等等。
趙欣悅臉上的疤痕,已經完全消退,又恢複成光潔亮麗的容顔。
開元帝見此,有些惆怅,又有些遺憾,不過他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
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當爲天下做表率,不能再像做太子的時候,那樣任性了。
曾經見過趙欣悅的人,都來問她這是遇到了哪路神醫。
趙欣悅遵循舅舅的叮囑,不管别人怎麽問,她始終不說出舅舅的名諱來。
孩子滿周歲後,加之已經爲慶隆帝守滿了一年的孝。
周靖軒就跟開元帝請辭,想跟着趙清湘和林煦回青豐去。
開元帝準許了他們的請求,順便将青豐作爲了周靖軒的封地。
林絲月的丈夫,原籍也是青豐,她們夫妻倆見父母回去,也跟着他們一起回到青豐去了。
不久,趙幽映一家也回到了青豐。
趙鶴鳴學成歸來,在青豐開了一家醫館。
因爲有父親的暗中相助,他很快就成了青豐的名醫。
再後來,因爲他的一次誤診,被父親巧助後,直接晉升成了鄉民眼裏,最年輕的神醫。
而周靖軒和趙欣悅也在青豐,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