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菀穿着淡紫色衣衫，走在青石闆路上。

街道很安靜。晨光熹微，淡青色的天空還鑲着幾顆稀落的殘星。大地朦朦胧胧，如同籠罩着一層銀灰色的輕紗。

這座城冬季陰冷潮濕，和自己的故鄉大不相同，天都是灰蒙蒙的，壓得很低。

紫菀望望天邊出現的一絲金色，心裏高興，今日總算可以曬曬太陽了。

薄薄的晨霧中出現了一個佝偻的身影，八字眉、三角眼，臉很窄，是個幹瘦的小老頭。

紫菀看着小老頭憑空出現，身邊又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心裏緊張，加快了腳步，想趕緊走過去。

小老頭聞着紫菀走過自己身邊時飄過的一縷藥香，貪婪地吸吸鼻子，叫住了紫菀“小姑娘，慢着。”

紫菀雖然不情願，卻還是頓住了腳，回身看着小老頭。

小老頭滿意地笑着，“你個小娃娃，不在深山修行，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紫菀有些膽怯，但是沒有回答，狐疑地看着小老頭。

“我乃本地土地。你來到此地，居然不先找我彙報注冊，就四處亂闖？”小老頭冷笑着說。

紫菀抿抿嘴，趕緊行了個禮，“對不起土地爺，我不知當地規矩，我是來找朋友的。”

“什麽朋友？”

“她的名字叫玉竹，到人世曆練，之前還會與我傳信，近年來音信全無，我很擔心她。”紫菀連忙問小老頭，“土地爺，玉竹與我最後通信的地址就是這裏，您看到過她嗎？”

“來往本地的精怪都得找我彙報，不過也許你朋友像你一樣不守規矩，”小老頭不客氣地說。

紫菀羞慚地挪着腳。

“我可以幫你查一查。不過嘛，”小老頭故意拉長了尾音，見紫菀熱切的眼神，滿意地點點頭，“我事務繁忙，你得幫我做點事。”

“土地爺，我沒有來過人世，我怕我做不好。”

“呵呵，沒關系，就是些幫人達成心願的事情。以你的修爲，容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回土地爺，我叫紫菀。”

“閑時”二樓，柳賢把七零八落的古籍統統放回書架，隻在桌子上留下一本厚厚的皮封面的筆記本，還用繩子綁了幾圈。

“你的古籍，終于整理完了？”馬朵朵問他。

柳賢懶懶地應了一聲，馬朵朵好奇地把筆記本拿起來，又看看書架。“那麽多古籍，你就隻寫了這一本？”

“還要根據實際情況增減。”

柳賢還想說什麽，手機響了，見是許素，表情有些警惕地接通了電話，說了幾句，挂了。

“方錦水受傷住院了。”

“哦。”馬朵朵見柳賢穿上了外套，才反應過來，熟人生病，應該去醫院看望一下，就拿起外套跟着柳賢出門了。

冬季是呼吸系統疾病和流感高發期，醫院人滿爲患。馬朵朵更是覺得擠不開身。

很多鬼魂剛剛死去，還舍不得離開，把走廊擠得滿滿當當。

柳賢見馬朵朵在走廊裏不停地對着空氣左躲右閃，怕她吓着人，就快步走開了，想與她拉開距離。

方錦水是抓小毛賊的時候，腹部被捅了一刀，沒傷着要害，縫線後麻藥過了，正躺在床上細細體會傷口的拉扯疼痛。

柳賢和馬朵朵走進來，許素正在床邊陪伴。

“柳賢舅舅，怎麽樣？”馬朵朵看上去挺高興的樣子，并不像探望病人的樣子。“怎麽你連小毛賊都打不過了？”

方錦水沒好氣地說“現在的人都不用現金了，哪來的小毛賊。那分明是個闖空門的搶劫犯，比小毛賊兇狠多了。”

柳賢看到方錦水的傷算不得大傷，也一臉輕松地坐了下來。

方錦水瞟着兩人，連水果都沒帶一顆，明明賣花的，花都沒拿一朵。不過這兩人本來就性格古怪，能來就不錯了。

“在哪裏受的傷？”

“金江路，琴瑟台過去一點。”許素代替方錦水說。

柳賢“哦”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一時間病房裏安靜得怪異。

許素咳嗽了一聲，擡擡眼鏡，問柳賢和馬朵朵“近日琴瑟台的奇聞，你們聽說了嗎？”見兩人搖頭，正要開口，病房的門又被推開，方圓探進頭來。

方錦水見方圓提着大箱小箱，總算是有探病的樣子了，滿意地哼了一聲，看方圓的眼神也比平常和藹。

方圓見柳賢和馬朵朵也在，還在爲上次他們抓水鬼避開自己的事情生氣，沒和他們打招呼。

柳賢看出了方圓的小心思，但是不做理會。

馬朵朵根本不會在意，催促許素講下去。

“琴瑟台最近有個傳聞，說是土地爺顯靈，會實現人的願望。”

柳賢和馬朵朵都困惑地對視一眼。

“傳聞的起因，是有兩個朋友，合買了一注彩票。兩人走過琴瑟台的時候，笑稱如果上天保佑，彩票中了的話，除了父母孩子不換，全部換完。

“據兩人說，一個小老頭就走到他們面前，說自己是當地土地，可以實現他們的願望。兩人以爲遇到了瘋子，結果真的中獎了。雖然不是頭獎，是一等獎，但是獎金也不少了。

“然後這個傳聞就傳開了，很多人跑去琴瑟台許願。”

柳賢聽完，問方錦水“你在琴瑟台附近受傷，也是去許願？”

“我許什麽願！”方錦水嚷着，覺得傷口被扯了一下很痛，聲音又小了下來，“是上面覺得影響不好，讓特命隊去調查一下。那邊剛好在我家附近，我下班的時候專程繞了一下，過去看一下情況。”

馬朵朵皺着眉，斜擡着頭，望着天花闆的角落。這肯定不是土地爺幹的，也不是什麽仙神。

除非是有因果緣由，神佛不會實現凡人的願望。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

“柳賢舅舅，你在琴瑟台，是不是無意中許了個什麽願望啊？”

“都說了我我沒有許願。”

柳賢好像也想到了什麽，“不一定是正式的許願，可能就是心頭的一個念頭閃過。”

方錦水回想了一下，“我那天忙了一天，下班的時候很累，就想着，如果能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其實方錦水想休息的另一個原因，是想出國去看看柳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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