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朵朵想了想，又從沙發上跳起來，“我還是自己下去開門吧，紫菀和他們合不來。”

到了一樓，果然看見紫菀站在院子門口，緊繃着臉，與一個少年隔門相望，手上紫光隐現，如臨大敵的樣子。

少年桃花臉，杏核眼，唇紅齒白，一時讓人雌雄難辨，穿着白色衣服，手裏拿着一把碧綠的竹尺。

雖然那天晚上馬朵朵沒看清他的長相，卻已經斷定這少年就是胥奇。

他身邊透着的邪氣，和那晚上一樣。

馬朵朵把紫菀拉開，勸說幾句，自己打開了木門，讓胥奇進來。

紫菀冷哼一聲走開了，就在院中給自己做了一個結界，呆在裏面警惕地看着胥奇。

柳賢在二樓，看到馬朵朵領着一個少年上樓，心裏奇怪，剛才馬朵朵不是說“他們”嗎？沒有和來人打招呼，而是問馬朵朵“這是胥奇還是胥淺？”

“我是胥奇。”胥奇搶先說，把手裏的竹尺揮了揮，憑空出現一個清瘦的男人，比柳賢高一點，下巴尖窄，腮骨無力，眼有浮光，雖然長得很好看，卻讓人很不舒服，臉像狐狸，比胥奇還妖詭。

“我就是胥淺。”胥淺的聲音嬌媚，就像田可嘉放大招的時候的聲音。

胥淺打量柳賢一番，嬉笑着對馬朵朵說“你在人間過得不錯啊，又養寵物，又養面首的。”

“紫菀不是寵物。”馬朵朵反駁說。

柳賢冷笑，合着我就是面首咯？

“哦，不是你的寵物啊，是野生的？”胥淺笑着，眼睛變成一條縫，臉更像狐狸，細長的舌頭伸出嘴繞了一圈。

“是我的朋友，你不許亂來。”馬朵朵想到自己被這條舌頭舔過，突然覺得惡心。

“小淺，你别看人家長得漂亮就想吃，”胥奇的語氣不好，“我們來是要辦正事的。”

胥奇坐在馬朵朵面前，胥淺立在他身後。

胥奇不客氣地問“你們和季道士什麽關系？”

“你們和季道士什麽關系？”馬朵朵反問，又補充一句，“你爲什麽要殺他？”

“你先說。”胥奇噘嘴，不開心的樣子。

“你先說。”馬朵朵毫不退讓。

胥奇的眼中水汪汪，指着馬朵朵對胥淺說“小淺，她欺負我。”

“好啦，”胥淺垂下頭，扶着胥奇的肩膀柔聲安慰，“她是鬼神，又是在她相好面前，你給她個面子。”

柳賢知道他們不是常人，懶得反駁。

“哼。”胥奇依然噘着嘴，胥淺微笑着立直了身子。

柳賢看到他站直之後，臉上立刻變得冷冰冰，憎惡地看着胥奇，又恢複了常态。

胥奇說“季道士是我爺爺的徒弟，他是個賊，偷了我家的東西。”說完就翹着雙腿晃來晃去，對馬朵朵說“該你說了。”

馬朵朵翻個白眼，對胥淺說“你來說。”

胥奇拿起桌上的杯子就摔在地上，把沙發上的抱枕全部丢向馬朵朵和柳賢，又在沙發上躺平，不停地踢打，開始耍橫起來。

胥淺恢複了對胥奇寵溺的樣子，坐到了沙發上。

胥奇不再蠻橫，抱住了胥淺的腰。

胥淺一手撫着胥奇的背，嬌媚地講起來。

胥奇的父母雙亡，與爺爺一起生活在竹林的一座竹樓上。他的爺爺，就是胥道士。

季道士已經師成，隻是隔幾年來看望師傅一次，住個十天半月。其他再無訪客。

那天胥奇躺在床上，聽到外面的竹葉被風吹得莎莎作響，隔壁傳來胥道士和人說話的聲音，他以爲是季道士來了。

早上起來，卻沒看見季道士。胥道士說，昨夜是他的一個老友突然來訪，已經走了。

胥奇看到竹桌上放着一隻羊角，塗成金色，還有奇怪的花紋，好奇地拿在手裏，對着尖角的地方吹了吹，沒有吹響，就被胥道士一把搶過，不許他玩。

胥道士一直很寵溺胥奇，平時重話都不會說一句。

胥奇當即哭了起來。

胥道士沒辦法，才把胥奇抱在他腿上坐着，告訴胥奇說，那個羊角不可以玩，是他的朋友放在這裏暫爲保管的。如果弄壞了，朋友會生氣。

胥奇不服氣地說爺爺這麽厲害的，欺負他的幾個小孩子都生病死了，還有想挖他們家竹筍的人也摔斷了腿，還怕朋友生氣嗎。

胥道士哈哈大笑，笑完了嚴肅地告訴胥奇，他那個朋友很兇，很厲害，自己都打不過，所以這隻羊角要一定要好好保存。

胥奇很聽胥道士的話，不玩就不玩。他看到胥道士把羊角放進木盒裏，埋在門口最大的竹子下面。

過了一段時間，胥奇已經忘記了羊角。

季道士來了，給他帶了很多玩具和好吃的。他很高興。

胥道士也很高興，和季道士一直喝酒到深夜。

胥奇半睡中還聽到他們聊天、喝酒的聲音，半夜又好像聽到了挖土的聲音。

第二天醒來，胥道士早飯都沒做，坐在竹樓的台階上，面色死灰地望着竹林。

最大的竹子下面被掏了個洞，木盒敞開着，裏面的羊角已經不見。

季道士也不見了。

胥道士找了一家飯店，讓他們每天按時送飯送到竹樓，囑咐胥奇不可以走出竹林，然後就出遠門了。過了幾天就回來了，呆了一晚上又走了。

就這樣過了半年。

最後一次，胥道士走了有一個月之久。

胥奇天天吃飯店的菜都吃膩了，終于看到胥道士的身影出現在竹林中，歡笑着跑過去抱住爺爺的時候，胥道士後退了兩步。他還以爲是自己長大了，力氣變大了。

胥道士那次之後就沒有再出去了，天天在家陪着胥奇，反反複複告訴胥奇要找到季道士爲他報仇，要找回羊角到他那個朋友那裏去謝罪，不然胥奇也危險了。

有一天早上胥奇醒了，卻不見了胥道士，最後在竹林中找到了。

胥道士渾身是血，已經斷氣了，旁邊還站着一個人，就是胥淺。

胥淺說他是胥道士召喚出來的，會幫胥奇找到季道士和羊角。

胥奇和胥淺一起離開了竹林，在陌生的世間尋找。

直到前幾天才找到季道士，總算給胥道士報了仇，可惜的是沒看到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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