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辛不太想回宿舍,跟張曉蝶告别以後,就一直在樓下坐着。
差不多到門禁的時候,她接到了褚随的電話。
他問她在哪。
趙辛剛說完地址,就看見他的車已經開過來了。然後褚随走了過來,他老遠就看到一個背影,還不太确定是不是她“趙辛?”
她回頭。
褚随見是她,松了口氣,問“大晚上在樓下坐着幹什麽?”
趙辛說“不想回去,你有住的地方麽?想跟你說點事情。”
最後誰也不知道,褚随就怎麽把她帶到外頭自己租的房子裏了。
很大的一套屋子,趙辛自己去接了一杯熱水,不知道在沉思什麽,褚随等着她思考完,聽見她問“張曉蝶跟我說,你應該分得清楚,哪一個是喂飽你的人。”
褚随“……”
趙辛垂眸說“所以這次,你會幫我麽?”
“首先你得靠自己。”
趙辛的腿從沙發上伸到了他小腿邊,蹭了蹭他,說“我這也是在靠自己。”
“……”褚随低頭看着,“這張曉蝶教你的?”
他能感覺到,今晚恐怕是沒有辦法休息了。
這種事,也就銷個處分,褚随倒是不至于不幫忙,但原本他是沒有想法的,趙辛這是非要把他往那方面拐。
當然,這當中關于蘇繡繞繞彎彎,他不清楚,他以爲隻是簡單的用吹風機被發現了的問題。
褚随在趙辛進浴室的時候,跟了進去。
這個地方,别樣感覺。
褚随仿佛回到了以前,他躲在浴簾後面,聽着她洗澡的水聲,然後有一種被他得逞的錯覺。
趙辛最後帶着困意說“你盡快早點替我解決好來。”想了想,又說,“明天我能不能繼續來你這?”
褚随微哂“來我這做什麽?總是占我便宜又不負責,就我吃虧。”
趙辛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褚随繼續起來敲代碼,這項作業他得盡快完成,明明勞累到半夜,他卻似乎沒有什麽困意,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了。
因爲跟學校近,早飯去食堂最方便。
褚随去的路上,碰到了蘇繡。後者急切的跑到他身邊,問“褚随,原來趙辛不是你妹妹啊?”
“嗯。”留言多,他懶得解釋而已。
“害我對她那麽好,她總是營造出一種她很有錢的錯覺,你不能總讓她占鍾家的便宜了。”蘇繡好心的建議道。
褚随沒說話,全然沒聽進去。
她本來是打算跟他一起吃早飯的,因爲當初張曉蝶就是這個待遇,可沒想到,褚随買了早飯就要走。
買了兩份。
蘇繡想,大概是給室友買的。
她又想起趙辛,一夜未歸。
蘇繡撇撇嘴,她才不在意她去哪裏了呢。既然她連幫忙替自己背一次鍋都要計較,那她關心她死活做什麽。
褚随沒有耽誤多久,但是有很多人看見他和蘇繡一塊兒,所以很多人說,他倆一起吃早飯,你侬我侬。
趙辛第二天回學校上課時,就發現自己的處分被撤銷了。
她最開始以爲是褚随,但是張曉蝶說是她“我爸剛好去一次學校,順便而已。褚随大概,還沒來得及過去吧。”
這一事件,讓趙辛徹底被人歸爲張曉蝶一類。
張曉蝶挺亂的,所以他們認爲她是帶着趙辛去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趙辛聽夠了風涼話,終于有一天,她面無表情把整瓶水倒在了蘇繡的頭上。
趙辛想,爲自己出一口氣,原來是這種感覺。
一種把所有的不暢快都發洩出來、渾身輕松的感覺。
哪怕這次是真的被記過了,她也不會委屈,她知道這是自己做了錯事,但不想改,也不會改。
張曉蝶說的沒錯,隐忍沒用的,隻有讓人家認識到你不好欺負,那才有用。
蘇繡滿臉震驚,自然會把這件事告訴領導。
老師失望的搖搖頭,說“我還以爲,你是乖孩子。”
趙辛眨眨眼睛,說“我不是在惹事,我是在自保,您知道校園霸淩麽,小時候是一堆人欺負你,可他們光明正大,現在也是一堆人欺負你,暗戳戳的。我隻是,也不太想讓她好過。”
這一天,趙辛簡直是過得渾渾噩噩的,回到宿舍後,她卻很清晰的記得蘇繡都在用自己的東西,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收了起來。
傍晚時候,她就聽見蘇繡朝另一個室友道“你那洗發水好用麽?我試試。”
趙辛翻了一頁書,想起褚随那兒,他那裏比宿舍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就是不知道,他今天願不願意讓自己過去。
結果褚随說“帶點行李過來吧。”
這是第一次,趙辛覺得他像個人。
她幾乎是立刻走的,到時褚随正和鍾賀城在打電話。
褚随聽見門鈴,留下最後一句,說“實話告訴你,那塊地,我沒想過要利用誰,随口說說而已,你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樣。”
鍾賀城淡定道“我明白,你那會兒就是有了一個台階。”
有了台階,就不用拉不下臉,方便去見某些人了。
馬爾代夫幾日遊,挺好。
估計不是他打電話讓他回來見見家裏的長輩,還不知道要在外頭浪蕩多久。
鍾賀城“比起我,你不知道差了多少倍。你随你媽,從小就是戀愛腦。”
很多年前,他就已經在喊褚随回鍾家了,結果他情願跟一個女人,在外面待了兩年。後來分開的原因是什麽,他不大清楚。
褚随懶得打理了,放下手機,開了門。
趙辛拉着個小箱子進來,然後翻了點零食出來吃。吃了一半,就被褚随搶走了。
趙辛歎口氣“你今天不寫代碼嗎?”
褚随懶洋洋的“累。”
她也正好不想學習。
趙辛想起遊戲,上了号,熟悉的背景音樂讓他回了頭,他聽見她問“來嗎?”
褚随沉默了半晌,說“成啊。”
遊戲裏,他跟蘇繡是情侶玩家,她是他至今見過,玩這個遊戲玩的最好的女生,兩個人做任務,極其簡單。
褚随一上号,蘇繡就過來拉他了。他看一眼趙辛“帶你那個室友一起?”
趙辛微微頓,垂眸“你們玩吧。”
褚随就是個大直男,帶着蘇繡玩這個遊戲也是因爲她的技術。恰好今天有一個情侶任務,他就撇下趙辛跟人家組隊了。
趙辛“……………”
她在想什麽呢?
褚随怎麽可能會爲了她,拒絕别人?
趙辛又有點生氣,大大前天晚上,是誰讓他吃飽的?
張曉蝶說,投食的是老大,平常态度拽一點,不算事兒。
所以她踹了褚随一腳。
後者悶哼一聲,說“你老實本分一點。”
蘇繡耳朵尖,問“你那有人?”
褚随悠悠道“沒,有一隻傻狗。”
趙辛“……”
她還不信了,投食比不上遊戲。趙辛湊過去的時候,褚随躲了躲,說“一邊去,還沒有打完。”
幾分鍾後,連遊戲也沒有關,就意志不太堅定的說“雨傘沒了。”
不帶怕的。
安全時期。
蘇繡隐隐約約覺得那邊好像不太正常。
第二天,偶遇褚随室友,人家告訴她褚随早就不在宿舍住了。
蘇繡直接打電話問褚随要地址,不過話說的好聽“褚随,明天周末,你學習忙,我給你送早飯吧。”
“成啊。”
蘇繡說到做到,一大早上就起來化妝,褚随住的還算近,根本沒有走多久就到了,她敲開門,他似乎才剛起來,就穿着個睡衣拖鞋,說“東西放桌上吧,麻煩你了。”
蘇繡說“怎麽出來住了?”
“方便。”
蘇繡想問問他,那天爲什麽遊戲玩到一半就不玩了,他本來都挺在乎這些任務的,不像是說不玩就不玩的人。而且,把她一個女孩子抛下,她心裏多少會覺得不舒服的。
可她沒來得及開口,褚随的下一句話,就讓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似乎熬夜了,聲音裏面還帶着點倦意,也有點沙啞,起來似乎是不得已。他朝房間的方向喊道“趙辛,你室友來了。”
蘇繡臉上的笑容僵得明顯。
褚随沒察覺,喝了一口她帶回來的小粥,就朝房間裏走了,沒一會兒,趙辛就被拖出來了,黑眼圈極重。
兩個女人對視幾眼,誰都沒有說話。
但沉不住氣的,還是蘇繡。
趙辛脖子上那些痕迹,不要再明顯。就算她沒有試過,也知道那是什麽。
“你去喝幾口小粥,我剛試了,味道還不錯。”褚随指揮道。
趙辛心想,果然男人不能餓着,飽了以後,态度都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那兩年時間裏也不知道是不是喂少了。
她就着褚随的勺子喝了粥,也覺得不錯。
褚随說“還是感謝你室友一大早不辭辛苦,給你送過來。”
他不知道他們的摩擦,也以爲趙辛來這邊,也事先和蘇繡說過,隻覺得這個朋友還算不錯。
趙辛聽聞,頓了頓,說“蘇繡,謝謝你啊。”
蘇繡卻沒有辦法淡定,她覺得趙辛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具體是哪說不上來,就比如她說完這句謝謝,眼底分明帶了笑意。
——冷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