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怪人的人生



人活着的意義是什麽?

當王源五歲時候明白有死亡這回事,莫名的産生了這樣一個念頭。

不是因爲他有多麽高的覺悟,一個五歲的孩子,哪會有覺悟這種東西存在。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念頭,是因爲恐懼!

是不是每個人知道自己最終會消失的時候都會恐懼,王源不清楚,不過,他在那時候,心裏的确有着實實在在的恐懼。

當看到人們在生活中嬉笑怒罵,對一步步靠近死亡毫不在意,他很迷惘……你們就要死了,卻還在意這些小事?

正是這樣一個執念,造成他從小不苟言笑,對大事小事都不上心;在大家眼中,包括他的父母在内,都視他爲怪人。

他試圖從别人那裏尋找答案,卻始終不可得,似是而非的答案,讓他更加煩悶。

稍微長大了一些,他便開始翻閱各種書籍,從文學古典,到科學資料,無不概括,妄圖從中找到一個自己活着的理由。

多年的思考和尋找,讓他找到了一條路,一條不知道有沒有終點的路!

他試圖去弄明白這個世界,從最細微處開始;他想,或許弄明白了這個世界,便能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

天空爲什麽是藍色的?

樹葉爲什麽多是綠色?

……

野獸爲什麽有的吃肉,有的吃草?

同樣有大腦,爲何人與獸有着如此大差别?

……

什麽是人?

什麽是獸?

什麽是社會?

什麽是世界?

什麽是時間?

什麽是空間?

……

如屈原三千問般,隻是,他做得更加極緻,對身邊一切細微事物都會提問,然而,有的問題他找到了答案,有的卻沒有。

年幼時别人在玩耍,他在沉思;少年時同學和發小或是追逐着心儀的姑娘,或是沉迷于球場,他卻整天泡在書堆裏;成年後熟識之人在爲事業拼搏,他卻以名校高材生的身份回到小縣城當了個圖書館的管理員……

面對許多公司邀請,他置若罔聞;面對父母呵斥,他神情冷淡。

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那怪異的形象,随着年齡增長,越發突出了。

直到年近三十,某一天,在潮濕陰冷的家中看到父母佝偻着的身子,他才蓦然醒轉。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父母老了,這是一個令王源很傷感的認知。

相比于他迫切想要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對于父母來說,他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也正是自那天過後,他辭去了圖書管理員的工作,将自己的心緒放開。

仿佛變了一個人般,在親友眼中,他忽然活絡了起來。

多年的思考,内心的沉澱達到極緻。

不喜歡交談,不代表不會交談!

無作爲不代表不能作爲!

雖然他身處的年代商業模式趨近完善,想要做投機的事情很難,可多年前他調查思考之時發現的商機,不曾告訴任何人。于是,他以五千塊錢的本錢,利用這一點點的機會,兩年時間發展到了千萬身家。

千萬身家,如今來說,放在這小縣城都不算什麽。

但是,有了本錢之後,想要繼續做大往往會變得容易許多,有錢人更容易賺錢,這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個常識。

不過,王源顯然不想将自己的時間浪費在賺錢上,千萬資産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孝道分很多方面,在國人的認知中,子嗣傳承便是其一。

王源雖不怎麽願意,但在父母喋喋不休的唠叨聲中,最終同意結婚。

對象也是一個高校畢業生,以世俗人的眼光來說,他們兩倒是般配,可即便兩人同床共枕,王源依然感到孤獨。

他是個怪人,從小到大都是,這個世界上,能理解他的人或許有,但絕對不多。

怪人之所以被稱之爲怪人,便是因爲他們的思想行爲脫離了大衆,不被世人所認可。

一個在大家看來屬于怪異的行爲,或是思想,想要得到大家的認可,過程肯定不簡單,王源并不在乎别人的認可,因此從沒有争取别人認可的行爲發生,包括在面對自己妻子的時候。

同床異夢,或許說的就是王源。

女人是感性的,當一個女人長時間無法在内心世界和自己丈夫有所交集的時候,婚姻的危機往往緊随而來。

離婚之前,她利用一些小小動作,借助法律手段,将王源所有财産據爲己有。

王源知道她的小動作,也知道她的心思,卻并沒有事先阻止。

他認爲這是應該的,或者說,這是他欠她的!

王源帶着父母離開住宅的那天,神情平淡,甚至臉上還保持着些許微笑,和她打過招呼才離開。

回到老屋,王源心緒沒有多少波動,錢沒了可以再賺,無非花費些時間而已。

但他的父母卻無法無動于衷。

在王源人财兩失之後,二老便雙雙病倒了,無論王源怎麽安慰,他們都不相信自己兒子還能靠着取巧……東山再起。

二老走得很突然,突然到讓王源措手不及。

在一個很平常的早上,王源起床準備出門的時候,一向習慣于早起的父母,卻意外的看不到人。

王源打開房門,發現二老睡得很安詳,安詳到連胸膛都沒有了起伏……

二老就這樣在睡夢中突然離去……

在二老的葬禮上,王源再次變得木讷,可是這次木讷與以往出于對世事不在乎不同,這次的木讷,更多是因爲内心陣陣刺痛,痛到讓他對自己産生懷疑,對自己的人生觀産生懷疑!

人爲什麽活着?

人活着又該爲了什麽?

這兩個一直找尋不到答案的問題,在這如錐刺心般的疼痛中,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光在他腦海中萦繞。

刹那間醒悟,王源淚流滿面……

然而,一切似乎已經晚了!

之後過了幾個月,王源去看過前妻。

對他的到來,前妻表示很詫異,以爲他是來追回财産的,說話時顯得很警惕。

看見一個陌生男人以主人身份出來招待他,王源微微失落,和前妻随意唠叨了一陣,轉身離去。

在熟悉的綠茵小道上,看着往日的家,王源内心變得惆怅,“家”對他來說已經不存在了,三十歲之前,他如苦行者般将自己與世界徹底隔絕,如今,世界亦抛棄了他。

他沒有試圖與這個世界修複關系,而是回歸到當初的狀态,再度變回一個怪人。

他想要以旁觀者的身份,更進一步了解這個世界!

某一天,他開始了旅行,去到南北極,爬過珠穆朗瑪峰,潛入過深海,他甚至還想進行一次太空行。

他試圖以無休止的跋涉,不停的思考,來阻止内心的孤獨繼續蔓延。

……

背着行囊,王源漫步在骊山的叢林間,多日不修邊幅,顯得面目滄桑。

正站在一處峭壁上觀看山下難得一見的美景,天氣忽然變暗,看着天上烏雲,王源詫異……天氣預報上明明顯示今天沒有雨啊!

“轟隆隆~”

雷聲炸響,震得他兩耳發聩。

不得已,他隻能小跑着離開峭壁,尋找避雨的地方。

所幸跑了沒多遠,看見前方有一處凸石,似乎可以當做臨時避雨的地方;跑到跟前,他微微松了口氣,卸下背包,站在凸石之下,皺眉看着滿天烏雲。

卻不想一陣比剛才還要猛烈的雷聲響起,震得他差點跌倒在地。

刺目雷光閃耀,王源心驚的瞪大眼睛,在失去意識之前,他看到了一個平生未見的奇景!

一個個雷球在他身邊炸開,如蓮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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