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人造鋼非常稀少,鋼材的運用并不廣泛,這也造成了此時的人,對于鋼材的理解還隻限于制造神兵利器。
對于王離而言,鋼材的作用遠不止刀劍,不說别的,就武器而言,王離知道鋼材還可以用來制造“弩”!
鋼弩比起木弩,不論是威力還是質量,都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單泉按照王離的想法試着制作弩身以有半月,這半個月下來連續多次的改進,今天終于得到了一件成品。
王離手中把玩的,是以一片如月牙般的鋼片爲主體,中間豎着一根拇指粗細的鋼管的弩。
工匠将事先準備好的木身配件以及弩弦裝上去之後,一把比木弩略顯沉重的鋼弩便算是完成了。
可以少幅度調節的十字準星還需校正,王離帶着組裝好的弩來到工坊後院,找了塊空地豎起一面靶子。
弩弦拉滿,将箭矢裝上之後,王離單眼瞄準靶心扣動了扳機。
箭矢帶着一陣嘯聲激射而去,最終落在牆壁上,箭身沒入半尺有餘……
準星差得有點多……
王離略顯尴尬,在一衆工匠的注視下,稍稍調校了下準星,随後又是一箭射出。
這次依然沒能射中靶子……
王離隻得一次次的調校準星,一點點縮小誤差,最終,經過十多次的校正之後,才在二十步之外一箭射中了靶心;可惜木靶太過脆弱,被箭矢命中後,當場四分五裂。
将弩順手遞給了單泉,王離想了想,才道:“造弩之事,除了你們幾個之外,不可讓任何人知曉;成品直接存進秘窖之中,直到造夠三千之數爲止!”
“還請主公示下,往後我等是以弓弩之事爲重,還是以大夥兒的農具爲重?”
“弓弩不急,暫時以農具爲重吧。”王離笑着回道。
王離臨走之時,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回頭道:“對了,弓弩的準星記得校正到五十步!”
單泉拱手應命!
……
五月份的天氣雖然早已轉暖,早晨,園湖之上的霧氣卻依然濃重,金色朝陽透過濃霧投射在湖面上,微微蕩漾的湖面蕩起了绫波,恍恍惚惚,在地勢低處的風車緩緩轉動……真是如夢如幻的畫面。
欣賞了一陣,王離沿着湖邊繼續前行。
山路崎岖,即便王離這些日子堅持鍛煉,體力比起以前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走過這三十裏山路,氣息不由變得絮亂起來。
春耕之後,府中便沒有太多需要忙碌的時期,趁着這個機會,王離便調集了大半的家仆,趕往了這片荒蕪之地,開始建造糧倉。
一個多月的時間,連簡單的地基都隻完成了小半,進度算不得快,但也不算慢。
畢竟,如今是個純依靠人力的時代,想快也快不起來,跨地十裏的巨型建築不是朝夕能完成的。
好在有千餘人參與,這樣的進度勉強跟上了王離的預想。
但是一旁的思北卻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皺着眉頭道:“照這樣的速度,沒有幾年時間怕是無法完成公子這一處布置。”
“人力有窮時,急也急不來。”巡視了一陣之後,王離找了塊石墩做些歇息,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就是需要不少錢财,不知公子舍不舍得。”
“如此,還請先生賜教。”王離微微詫異,随後站了起來,恭敬地拱手道。
“那些傷殘的老兵雖不能再上戰場,但他們之中,許多人做些簡單的體力活兒還是不成問題的。”思北微微一笑,說道。
“我怎麽把他們給忘了!”王離一拍腦門,随後微笑着對思北說:“錢财不是問題,隻是,此事還得假手先生了。”
“回去之後,我便準備些許禮物,前去拜訪嫪顧将軍,請他出面主持此事。”
“嫪顧?”
“亦是家主心腹,許多年前在戰場上傷了一條腿,退下來後,不知道怎麽成了那些老兵中最有威望之人。”思北解釋道。
聽完,王離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随後微笑着再次拱了拱手:“一切拜托先生了。”
……
王離任性地給自己定了休沐時間,隔三天便休息一天。
這天他即不用學文,也不用習武,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按他的話說就是……勞逸結合才能将效率最大化。
什麽是效率?
幾位先生聽得雲裏霧裏,想要制止王離這種堕落的行爲,卻發現整個王家如今居然沒有能規範他行爲的人。
王離在陽滋公主面前可憐兮兮地央求了一陣,這件事很快便定下了論調。
看了看天色,發現還有一段時間才到晌午,閑着沒事之下,王離順着工地一路走了過去;如發現有何不妥的地方,便及時告知思北,思北手裏拿着一個本子記下,準備稍後再告訴各個管事之人。
如此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便将目前動工的地域全都查看了一遍。
擡頭看了看前方的一座小山包,索性爬了上去,繼續觀察前方地勢。
這些山包未來注定會被鏟除,窪地會被填補,這些地方是之前王離親自勘察之後才定下的,可也難保不會出現一些岩層之類的,妨礙工程的小意外。
盯着遠方,心中正思量間,王離忽然輕咦了聲。
“公子,開食了。”思北端着一個木盆走了過來。
接過人臉大小的木盆,王離對思北說道:“我到前面去看看。”
“前方還未清理,灌木叢生,公子還是不要冒險的好。”思北連忙勸阻。
“我不走遠。”
“那我叫兩人跟着公子?”
“不用了。”王離擺擺手,端着木盆邊吃邊朝前方而去。
前行了大概幾十丈距離,王離在一顆大樹邊上停了下來,順勢坐下,邊吃邊說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認識我?”
樹後,傳來一個怯懦女童的聲音。
“你剛入鹹陽之時,我便在城牆之上。”王離說。
聽見樹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王離淡淡的道:“你若是離開,必死無疑,這山裏可到處都是野獸毒蟲。”
窸窸窣窣的聲音停止,過了片刻,女童的聲音再次傳來:“我不會再回去的!”
“不回去你必死無疑。”王離說。
樹後傳來抽泣的聲音,王離歎了口氣,将一片來自大山裏的野獸肉吞下之後,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王離轉頭,正好看見了那張帶着淚水,卻仍顯倔強的臉。
“你想死?”
“母後說過,鄭伯伯會來接我的!”她說。
“鄭伯伯?”
王離眉頭微皺,他沒想到居然還有接應之人。
“你在此等候多久了?”
芈虞猶豫了一陣,才小聲說道:“三……三天了。”
“食物吃光了?”
芈虞點了點頭,看着王離手中的飯盆,聞着飯菜的香味,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走吧。”王離朝她伸出一隻手。
芈虞癟着嘴搖了搖頭。
“帶你去吃點東西。”王離看着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