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天師來了



郭松過去把飯菜端過來,精細的白米飯,切得非常細的碎肉湯,還有一道青菜,一菜一湯的夥食,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她手腳不便,郭松用湯把飯泡了,用勺子舀着,送到她面前,“張嘴。”

“這……”張婉芸連忙道:“哪有男人喂女人吃飯的,這成何體統!我自己來。”

郭松道:“你的手能拿東西嗎?來,我喂你吃。”

“這不好。”張婉芸依然不願意,可對于送到嘴邊的食物,還是張嘴吃下。

郭松微笑道:“這才對,多吃點。”

“嗯。”張婉芸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含情脈脈的看着他。

吃完一碗飯,她顯得有精神多了。

郭松很滿意,又添了一碗飯,“再來一碗吧。”

“你還沒吃呢。”張婉芸嘟着嘴,心疼道:“你昨晚爲了救我,那麽辛苦,還沒有睡好,先吃點東西。”

“我稍後就回去吃,你先吃完,恢複身體最重要。”

“不要走。”張婉芸一下子撲進他懷裏,懇求道:“我好怕,你不要走。”

“沒事的。你若是怕,我建議你離開這裏。”郭松輕撫着她的後背,出于安全考慮,她離開一段時間是最好不過的。鬼知道甄逸發起瘋來會怎麽樣?她已經受了傷,萬一再有點岔子,可就完蛋了。

“你可以先回娘家養傷。而且,你可以考慮和他離婚了。真的。”

“嗯。”張婉芸點點頭,張嘴吃下他喂的飯,又吃完一碗。

郭松收好碗筷,把餐具放回門邊。回房間,卻見張婉芸不着片縷站在床上,眼神中有未曾見過的溫柔,“我美嗎?”

郭松别過頭,雖然他身體是小孩,并不能對女性的身體做出生理反應。可是從心理上,他是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的七情六欲和其他的大部分男人沒有什麽區别。面對一個美女投懷送抱,心裏沒想法那是不可能的,隻不過正常情況下都能靠理智控制住而已。

“我沒有這個興趣。”

張婉芸一下子就哭了起來,眼淚嘩啦啦的流,“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依靠的了,既然……”

“等等。”郭松感覺她的情緒太不穩定了,還是先穩住再說。畢竟現在情況比較特殊,她受了折磨,然後自己救了她兩次,她會暫時性的産生移情也是很正常的心理,隻要緩過這口氣,應該就能恢複。“我還小,你給我我也做不到啊!”

“啊。”張婉芸本身就精神不穩,又失血不少,一時間竟迷糊了起來。“我忘了你還是小孩子。那等你長大了我再給你,隻是到時候我已經老了。”

郭松實在是不敢刺激她,這種狀态下的傷患極易走極端,隻好順着她的意思說:“你先把傷養好,不必着急。以後的日子裏都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等我長大了,你也要有個完好的身體。”

張婉芸聞言,一下子呆住了,嚅嗫道:“我早已非完璧之身。”

“我錯了。我錯了。”郭松是現代人,當然沒這些觀念。趕緊勸道:“我的意思是說,等你身體恢複了,我才能盡興,不必小心翼翼。你擔心其他的事情幹什麽?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有夫之婦。”

張婉芸這才展開笑顔,撒嬌道:“那你可一定要心疼我。”

“當然。”爲了不讓她的情緒再起波瀾,郭松隻好先答應下來,反正等自己能辦事,至少還要十年,完全不擔心。給她拿出衣物,現在已經是九月中旬,北方的冷空氣已經來了,萬一着涼,也是會緻命的。

張婉芸卻搖着頭,嘟着嘴說:“我手痛,沒法穿衣服。”

郭松微笑道:“那我幫你穿。”

費了老大的力氣,才算是幫她穿好了衣服。他本來就是小個頭,她還一直故意不配合,非要他百般讨好,才願意穿上。

穿好衣服之後,又攙扶着她到梳妝台前化妝。張婉芸把眉筆給他,期盼道:“我聽說别人的夫婿都會幫妻子畫眉,我手受傷了,你能幫我嗎?”

郭松一陣心疼,她連這種夫妻間的小情趣都是如此的卑微乞求,可見以往是個什麽情況。接過眉筆,微笑道:“當然。”

古代女人的妝容非常簡單,總共就三樣,畫眉、腮紅、口紅。也沒有那麽多化妝品,除了眉筆采用“石黛”之外,其他的色彩全都是用胭脂充當。

望着鏡子裏絕美的容顔,贊歎道:“眉黛青颦,蓮臉生春。”

張婉芸也癡癡的望着鏡子,看目光中卻隻有身旁那張童稚的臉。輕撫眉梢,嬌聲道:“這種樣式,我從未見過。現在的姑娘都是這種樣式?”

郭松笑道:“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你又笑我。”張婉芸粉拳連打,輕輕落在他的胸膛。

“呐,我并不知道流行的樣式,但我覺得,這種樣式最适合你。”郭松對漢代的妝容可沒有研究,本來他也見不到多少女子。他的化妝經驗主要來源于自己的大學女友,她經常更換妝容,他時常幫忙畫眉、打下手,倒也掌握了幾種樣式。

張婉芸低下頭,雙手十指打結,輕輕地說:“原來,被人愛着,是這麽快樂。”

愛嗎?似乎不是。郭松隻是希望她能夠好好活下去,柔聲說:“所以,答應我,不要原諒那個混球!”

張婉芸輕聲吟誦着,“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歸甯父母。”

确認她的情緒已經完全穩定了下來,郭松才翻出窗戶離開。

爲了不讓父母擔心,郭松先回家報平安。看到他平安無事,喜極而泣。他一夜未歸,父母一顆心一直是懸着的。

養父想要問清楚緣由,卻被養母阻止。養母道:“松兒,你很聰明,知道的事情比我們都多。但你還小,一定要萬事小心。”

“我明白。”

中午時,郭松去甄家查看情況。發現很多人在圍觀,男男女女蜂擁着。張婉芸站在門口的階梯下,丫鬟正在幫她收拾東西。她沒有遮掩自己臉上的傷痕,非常淡然的站着。

“這眉毛真好看。”

“腮紅也是。明明很素淡,可看起來白裏透紅的。”

姑娘們的焦點永遠在另外一條線上,彼此議論紛紛。張婉芸看到了郭松,對他露出一絲微笑,随即掩蓋過去,催促丫鬟手腳麻利點。

“她剛剛笑了,真美。”

“隻怕西施也不如她。”

張婉芸登上馬車,甄家并沒有派人保護。随着馬車緩緩駛離,人群也漸漸散去。郭松暫且放心了,隻要遠離了甄逸這個暴力狂,那她暫時就是安全的,希望她可以離婚吧,這種婚姻沒有多少意義。

生活依然平靜,每天讀書,幫忙做家務,日子還算過得去。郭松這種底層家庭,隻要不碰上天災人禍,基本上一輩子都是風平浪靜,撐死也就是鄰裏碎嘴,八卦幾句,不算啥事。

郭松和馬三成爲了好朋友,他經常可以幫忙收集到一些甄家的内部消息。從交談中得知,馬三的父親馬大,是管家王義的引薦進甄家管馬車的。馬三最讨厭的人,是一個甄家藥房的夥計,騙過他的錢。

十二月的一天,馬三告訴他,甄逸帶着很多禮物,去常山國找夫人去了。

郭松并不清楚張婉芸是個什麽情況,幾個月不見,希望她已經養好了傷,并且下定決心離婚了吧。如果能另嫁他人,得到幸福的話,應該會從陰影中走出來。

可他錯了。第二天,馬三便告訴他:夫人回來了。

不管這次甄逸是做了什麽,總之,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張婉芸又回到了甄家。

當晚,郭松便來到了張婉芸的住處。和上次來時不同,這回這裏修葺一新。狗籠裏養着一條田園犬,很快發覺了郭松,立刻叫了起來。

張婉芸和丫鬟們很快便出來查探情況,張婉芸命令道:“把它牽走,别打擾我睡覺!”

“是。”丫鬟趕緊抓住缰繩,把狗牽走了。

張婉芸轉身回了房裏,卻沒有關上門,進門時還在門闆上敲了兩下。郭松心領神會,迅速潛入房間,把門帶上。

“松哥哥。”張婉芸情難自禁,将他抱在懷裏。

郭松不動聲色的推開她,問道:“你怎麽又回來了?”他無法理解,明明說過很多次要她離婚。

張婉芸歉意道:“我别無選擇。”

具體的細節,郭松沒有再問。他其實很清楚,一個女人在這個時代的命運,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隻要娘家一緻反對離婚,那她肯定是離不了的。甄逸帶着東西去找她,想必也是支付了相當多的好處。

張婉芸道:“他以後應該不會打我了。我也舍不得女兒,想要撫養她長大。”

“好吧,我也不能強求你什麽。”歸根結底,這是她的家務事。郭松出于好心,或是自己的道德感,希望她能作出更好的選擇。可她若是不選,他也沒轍。夫妻之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管不着,誰敢管,誰就是夫妻倆的共同敵人。

郭松道:“總之,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别再尋死了。”

“嗯。”

過完年關,有三個人到了毋極縣,看樣貌,應該是兄弟三人。都是國字臉,濃眉大眼的北方漢子,一副高人打扮,租了一間屋子,開門收徒,大張旗鼓的宣傳他們的教義。

郭松算了一下時間點,這應該就是張角三兄弟了,他們已經得了天書,開始傳教活動。三兄弟宣稱自己得了天書,懸壺濟世,什麽疑難雜症都能治。而且收費很低,隻要一鬥米即可治病,如果入教,也隻需上供一些米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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