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養母故居



“怎麽回事?”

“龍!”

“是龍啊!”

“真龍現世!!!”

如此奇異的景象,吸引了全城的目光,人潮洶湧着朝這裏湧來。

等他們到場時,看到的隻是已經被摧毀了大半區域的甄氏宅邸。廢墟中,張婉芸懷抱着一個女嬰,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明明是一家之主,卻偏偏來的最遲的甄逸,推開人群到自己的妻女面前,急匆匆的照看女兒的情況。

張婉芸哭訴道:“剛才宓兒體内突然沖出一條龍來,妾身也不知如何是好啊!”

說罷,哇哇大哭起來。

“哎呀,難道這女娃娃是真龍下凡?”

“怎麽我聽說是洛水女神下凡?”

此時佛教還未興盛,輪回轉世的說法并不多,大家用的都是“下凡”一詞。加上漢代流行的“天人感應”思想,更是講究這一套東西。

另一邊,郭松已經抱着養母的屍首逃走了,如果他留下,沾上什麽“真龍”之類的東西,他在政治上肯定一敗塗地,自“龍”成爲帝王象征以來,哪個非皇族沾上了龍,那都是死路一條。就算是皇族,除非是太子,否則也未必能活到成年。

郭松雖然當時已經氣得五髒六腑都要炸了,腦子卻還算好使。當機立斷,自己帶着養母屍體先走,離開現場。讓本來就有些神秘色彩的甄宓作爲替代,來接過這一“祥瑞”。女人浮現出龍魂,那就可以通過進宮當皇後來解決,至少是不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來到城外養父的墓穴。根據養母的意願,她是不怪養父的。站在他的角度,他一個賤民,他别無選擇。這一點,他們母子倆都是很清楚的。

“爹,娘回來了。”

郭松将他們合葬一墓,用慎獨重新刻了一塊碑,“故顯考妣……”每刻一個字,郭松的心都在滴血,他第三次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爹,娘……”郭松伏在墓碑前,哭了一整晚。

眼淚有什麽用啊?我們隻有雷霆,隻有閃電,隻有風暴。——郭沫若《雷電頌》。

郭松想起自己第一次學習這句話時的場景,在那個昏暗潮濕的教室裏,他是唯一的學生。老師是來支教的女大學生,她隻做了他三個月的老師。他的求學生涯,就是在一個個支教老師的幫助下完成的。沒有這些人,他未必能考上帝都大學。

幾年後,他回到鄉村,也跟自己的學生講解了這句話,那時,他曾總結,小資産階級才會痛哭流涕。開口閉口都是仁義道德,自由博愛,精緻生活,到了刀架脖子,天災人禍的時候,除了哭,他們拿不出任何辦法。

他沒有過多的去悼念,甚至沒有準備悼詞。養母不需要悼詞,她是無畏的,她無需哭哭啼啼的告别。

收起龍魂槍,越過路邊無人收斂的死屍,緩步走向城鎮。一如十八年前,他剛剛來到這個時代時所想的那樣。要把這世界鬧個天翻地覆,要讓社稷變爲丘墟,以下克上,将“文明”踩在腳下。

“公子,進來玩玩呀。”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擡起頭,看到一些濃妝豔抹的姑娘正在招徕客人。她們大都是窮苦人家的女兒,或是犯了罪的高官、富商女眷,在這個時代裏,她們算不錯的,至少還能過幾年豐衣足食的日子,多少女娃剛出生就死在了父母手中。

就連郭松,當初也差點被親生父母“易子而食”。

“對了,這裏好像是養母曾待過的青樓。”郭松想起來,自己還在這裏的後院挖出了養母的寶藏。

取出那枚藍寶石戒指,看着它出神。良久,還是決定進去看看,養母到底在什麽地方度過了自己的青蔥歲月。

老鸨熱情的過來招呼,看他面生,卻穿着罕見的衣裳,笑道:“公子第一次來吧,奴家給你推薦推薦,咱們這的姑娘是全城最好的。”

“不必了。”郭松點了一壺酒,百無聊賴的聽着小曲,驚訝的是居然聽到了茉莉花的曲調。“十三年了啊。好的曲子自然會傳播開的。”

聽到茉莉花響起,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因爲這一世自出生他就擁有成熟的思維,所以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記得比較清楚,以緻于回憶“童年”會明顯的感覺到時光流逝。兩輩子加起來,他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就算在現代,也快到了退休回家,頤養天年的時候。

可如今這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擁有着十八歲的年輕肉體,正是人生中最朝氣蓬勃的時候。“若是思想也如肉體一般年輕就好了。”

這實際上的不可能的,一個人一旦獲得了相當的經曆,就不可能再“純真”。已經知道的東西,是無法裝作不知道的。

“花魁在哪間屋?”

老鸨歉意道:“公子,今天琴兒姑娘不接客。”

郭松放下酒杯,直接往二樓走。青樓的房間可不是随便住的,一樓的房子都很小,嫖客都是發洩完就走,不會過夜。二樓的房子倒是客氣,但都是“有主”的,隻有點了這個房間的姑娘,才能在這個房間過夜。花魁作爲頭牌,恩客最多,房間自然最奢華。

老鸨攔住他,“公子,今天真的不接客。”

郭松冷下眼神,問道:“真的不接客?”

“呃……”老鸨被他吓得往後退了一步,道:“這樣吧,公子先出十兩見面禮,至于琴兒姑娘招不招待,就看公子了。”

“好。”郭松付了錢,便大步往前走。

老鸨先收了錢,立刻在前頭帶路,推開花魁的門,喊了一句,“琴兒,接客了。”

随着老鸨推開門,郭松看到了一個散發着檀香味的房間,若不是兩邊的房間傳來了哼哼唧唧的男女之聲,這就是一個名門小姐的閨房。

“媽媽,我今天不是休息麽?”琴兒隻有簡單的梳妝,裹着一件厚重的袍子。乍一見郭松,臉紅了一下,問道:“這位公子是?”

老鸨道:“好生招待。”說完便關門走了。

郭松反手把門闩上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由得皺眉,她的臉頰有些黑色的斑,大部分妓女都是如此。因爲長期使用胭脂和各種化妝品,年紀輕輕就把皮膚的保護層破壞了。化了妝自然還是千嬌百媚,若不化妝,那就難以入眼。女子天性愛美,隻會加倍的用化妝品的維持短暫的美貌,最後成了惡性循環。

琴兒見他面露不快,趕緊轉身道:“官人稍候,奴家先梳妝。”

坐到梳妝台前,拿起眉筆,莞爾道:“官人若得閑,可否爲奴家畫眉?”

“這等風雅之事,卻之不恭。”郭松把披風丢在衣架上,右手拿起眉筆,左手扶着她的臉頰,道:“柳葉眉如何?”

琴兒被他制住了頭,隻能對着鏡子,從銅鏡裏看到的,隻是一個人的胸膛下半部分,微微倚靠着,倍感溫暖。

郭松爲她畫好柳葉眉,将眉筆放下,俯身在她耳邊說:“姑娘天生麗質,無需濃妝豔抹。”

琴兒乍一見他,眉目俊秀,不由得目光呆滞了一下,俏臉紅暈,道:“公子見笑了。奴家殘花敗柳,隻有胭脂才能假以顔色。”

過于頻繁的兩性生活無論對于男女,都是極大的消耗,因此而容顔衰敗也是正常的。何況她本就以色事人,雖然正值青春年華,肌膚卻早已被化妝品所腐蝕,如今想要素面朝天卻也是不能了。

郭松指着梳妝台上的“憐”字問,“這是姑娘的名字?”

琴兒道:“聽說是二十年前的一位花魁,叫柳憐兒。當時她的見面禮就要二十兩,城裏見他的客人絡繹不絕。她贖身之後,這些家私就都留下了。說起來,當時老鸨還隻是個小娼妓呢。”

“哦。”郭松伸手撫摸着梳妝台,睹物思人,不由得悲從中來。又環顧四周,問道:“還有哪些東西是那位憐兒姑娘的?”

“都幾十年了,就剩幾件了。”琴兒服務很到位,把幾件養母遺留的東西都指給他看。都是一些小家具,做工很精細,保存的也不錯。

郭松看着屋内溫馨的環境,想來當年養母二十兩銀子的見面費,比琴兒高了兩倍,待遇應該更好,心裏也舒服了些。他并沒有帶走這些東西的意思,這裏的記憶,是養母的痛苦。

“好。你休息吧。”心願已了,郭松轉身便走。

“公子且慢。”琴兒快步攔住他,道:“夜還長,公子何必急着走?”

郭松道:“我隻出了見面費,見到了,我就回去了。”

琴兒道:“公子龍章鳳姿,必是飽讀詩書之人,何故如此不解風情?”

郭松道:“我母親離世,我來她昔日的住處看看而已。不是姑娘不美,不必介懷。”

“節哀。”琴兒其實已經猜到了一些眉目。柳憐兒二十年前是名滿冀州的名妓,時至今日,老鸨都在感歎當年的盛景,公子王孫的馬車在門口排着隊,隻爲一睹芳容。都說人走茶涼,可柳憐兒又養了個厲害的兒子,也是名滿冀州的角色。母憑子貴,柳憐兒這幾年又聲名鵲起,俨然成了不少風塵女子的标杆。

郭松從進屋之後,注意力就不在女人身上,而是一直問柳憐兒遺留下來的東西。琴兒自然猜到他絕對和柳憐兒關系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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