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酒喝完,張讓又給他們上了一壺。第二壺酒快喝完的時候,劉宏總算醒來了。
張讓先進去禀報,不過片刻,便走出來說:“陛下不見,真定侯請回吧。”
“好。勞煩公公。”對于這個結果,郭松早有預料,荀彧也沒說什麽,兩人起身就走。
荀彧歎息道:“我們在宮中沒人說話,吃了虧。”
郭松點點頭,寵臣與佞臣相比,還是有距離的。十常侍可以随時随地與皇帝交流,影響力絕非郭松這種一時得寵的朝臣能比。
剛走出西園的範圍,便看到一位太監在等候,看他身邊的積雪,應該在他們剛入宮時就已經在等了。
“真定侯,太後有請。”
“文若,你先回去做事。”
“諾。”廷尉府的事務繁多,荀彧一直都是全權負責的。郭松作爲領導,主要就是上達天聽,具體事務不會插手。
跟随太監來到永樂宮,觐見董太後。
“真定侯不必多禮。”董太後不等他行禮,便招呼他過去坐,“真定侯入座。”
“謝太後。”郭松還是彎腰作揖後才入座。
董太後滿臉笑容,顯得極爲熱絡,“真定侯因何事求見陛下?”
郭松道:“爲王允之事,他蒙冤入獄。”
董太後道:“此事乃張讓所爲,恐怕不易。”
“正是。”
董太後道:“哀家倒是可以爲他美言幾句,雖說活罪難逃,但死罪可免。”
郭松趕緊起身行禮,“謝太後恩典。”
“真定侯客氣了。”董太後親自起身扶他起來,熱切道:“一點小事而已。真定侯爲國家奔波,哀家自當鼎力。”
兩人再度入座,董太後不再問政務了,隻和他聊一些家長裏短的事情,向他打聽冀州的風土人情。
郭松本身就能言善道,在現代又看過無數段子、相聲、小品之類的喜劇,說起來自然是趣味橫生。董太後也笑得前仰後合,頗爲開心。周圍站着的太監、宮女有時也會忍不住笑起來,永樂宮難得的擁有一點輕松活躍的氣氛。
“素聞真定侯乃經學名家,有‘與士大夫共天下’之豪言,當年一篇文章裏,提到‘知政失者在草野’一句,哀家長歎此等忠良不在朝中,實乃大漢之失。”
董太後突然提到他的政治見解。當初郭松就是因此被禁锢,這也就是一兩年内的事情,餘波未平。後來郭松又寫了一些經學政論發表,雖然沒有掀起多少波瀾,但他的政治見解是大家都能了解到的。
說完這一句,董太後又轉換了話題,“聽聞真定侯還未有住處,正好哀家有一處宅子,真定侯可暫住下。”
郭松拒絕,“多謝太後美意。臣并無家眷在此,無需宅邸。”
“真定侯可有子嗣?”
“有一女。”
董太後想了想,道:“聽說真定侯之妻,與他人有婚約在身?”
“呃……”郭松想起來,那個和甄姜有婚約的家族,現在應該還存在着。隻不過嘛,如今甄氏一族已經不複存在,加上郭松又位高權重,誰也奈何他不得,他也不會去管那個被他“橫刀奪愛”的人會怎麽想。
董太後随口道:“不打緊。”
“呵。”郭松有點尴尬,雖然木已成舟,但還是會給人話柄。
董太後道:“自古婚姻,都是門當戶對。甄氏已然滅族,權勢不存。真定侯海内人望,居九卿之位,比之甄氏,不可同日而語。”
郭松謙恭道:“微臣賤民出身,實乃高攀甄氏。”
董太後道:“依哀家看,真定侯是文曲星下凡,那甄氏如何能比?”
上次聽到這句話,還是在現代。他考上帝都大學之後,鄉鎮裏就稱他爲文曲星。大概在他們看來,一個窮山溝能冒出這麽個高考狀元,隻能是星宿使然吧。
董太後又道:“先帝有兩位公主待字閨中,哀家也有幾位晚輩,真定侯可見一見。”
郭松道:“宋公有言:‘糟糠之妻不下堂’,臣能有今日,甄氏功不可沒,豈能因功名而休妻另娶?”
董太後闆起臉,威嚴道:“甄氏與你并無婚姻,談不上休妻。若無高門貴女,真定侯怕難求三公之位。”
董太後今天的妝容并沒有刻意的兇狠,大抵是想顯得溫和點。柳葉眉,桃紅腮,配上她喝過仙水後年輕些許的臉,實在沒多少“威風”。現在闆起臉,也沒有多少威壓。
發怒的臉,和威嚴的臉是有很大差别的。郭松對女人發火這件事,免疫力極高。若是親近女子生氣,自然是要千恩萬謝賠不是。其他女人嘛,你生氣,關我屁事!
郭松淡然道:“臣一介賤民,位至九卿,萬戶侯,實乃福運之至,不敢奢求三公之位。”
别說賤民了,就是名門望族子弟,能混到他這個程度的也是極少數。一個家族男丁起碼幾十個,也隻有嫡系的一二人能夠混成高官。何況,郭松今年才十九。光靠熬資曆,也是不愁做三公的。
董太後打個手勢,“都退下。”
太監、宮女紛紛告退,緊閉大門。
董太後的臉色緩和下來,誠懇道:“真定侯爲何不懂哀家好意?”
郭松道:“實不相瞞。微臣府上女子不少,也有名門貴女,但甄氏的正室之位是不可動搖的。其他女子,任你出身多高,也隻能做妾。若不願,那就罷了,臣并不缺女子。”
董太後歎了口氣,示意他坐近點。郭松便把椅子移過去,靠近她坐下。董太後拍了拍他的手背,語重心長道:“真定侯年輕,情深義重是好事。但世道如此,那荀氏二子供你驅策,也未曾将女子許給你,真定侯難道不懂?”
郭松自然是懂的。荀彧、荀攸這兩個荀氏的代表人物在自己手下做事,但荀氏并沒有結親的打算。其實就是對郭松出身的一種側面否定。除非郭松真的成就霸業,那出身問題才能忽略不計。
其實也不算忽略。因爲霸主、帝王,是“天子”、“真龍”,論出身,自然是高于世間所有人的。
郭松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當流血流汗建功立業,哪能依靠女子圖謀高位?臣位極人臣,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不敢多求了。”
董太後道:“哀家想請真定侯助劉協一臂之力,不結親,哀家不放心。”
這特麽!郭松很無語,就算是親兄弟也有背刺的時候好不好?道:“臣不過一介廷尉,怕是難以從龍。”
“真定侯休得過謙。”董太後道:“荀氏供你驅策,楊氏與你交往甚密,北軍中候是你家臣,冀州學士以你爲宗,天下士人皆知你名,這等實力,真定侯要讓哀家如何相信你沒有從龍之力?”
“…………”郭松自己都不知道有她說的這麽強。按照她這個思路,郭松的确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力量。十常侍是搖擺位,朝臣天然的屬于何進一方。目前不屬于十常侍,也不屬于何進,還具有軍政民影響力的,隻有郭松了。
雖然自己已經和王榮發生了關系,卻并沒有許諾什麽。當然,就算許諾了,董太後給的東西,他也可以照單全收。正如何婉所說,反正都是赢,還不如多挖一點。
郭松也完全不擔心這場鬥争之後自己會遭到勝利方清算,因爲他現在與何進就已經是恨不得清算對方的敵對關系了。
“微臣絕無休妻之念,太後諾執意如此,隻能另請高明。”
董太後怒斥道:“你竟敢威脅哀家?”
郭松毫不退縮,直視董太後,堅決道:“從龍之事,乃刀口舔血,一招不慎,便是抄家滅族之禍。太後誠意不足。”
董太後被他目光一逼,竟心生一絲畏懼,氣勢一下子便軟了下來,竟避開了他的目光,躲避道:“真定侯認爲如何才能算是哀家的誠意?”
郭松見自己掌握了主動權,便開始放出自己的條件。“臣的底牌,太後一清二楚。太後的底牌,臣還一無所知呢。”
董太後不吭聲,郭松便站起身,“微臣告退。”
“等等。”董太後抓住他的手,誠懇道:“容哀家慢慢說。”
“好。”郭松坐回來,董太後卻沒有放手,好像生怕他跑了。
董太後道:“那賤婦與我曆來不和,若她的兒子當了皇帝,這雒陽怕是沒有哀家的容身之處。”
郭松不吭聲,聽她繼續講。董太後道:“哀家隻有兩個不争氣的娘家兄弟,執金吾雖高貴,卻無甚功用。我又已亡夫。此番若失勢,便無處可依了。”
權力是個好東西。董太後已經嘗過最高權力的滋味,讓她變得無權無勢,隻能當一個孤寡老人,她是萬萬不願意的。實際上,隻要董太後不跟何婉争這些東西,她是完全可以安然無恙的養老的。
董太後道:“真定侯與何進、袁氏交惡,若劉辯上位,公該如何自處?”
這的确是個痛點。正常情況下,以郭松的處境,他其實是除了支持劉協之外,别無選擇的。可偏偏郭松與何婉的關系極爲親密,不說别的,保命是不成問題的。
換一個思路,郭松與何進的鬥争,其實是在争奪“扶劉辯”的主導權。兩人都是劉辯一方的,隻是誰當老大的問題。
所以,董太後其實沒料到會到這一步。在她的估計裏,隻要自己表露出拉攏的意向,并許以高官厚祿,郭松是無法拒絕的。任誰也不會相信,郭松會在幹掉何進之後,還能心安理得的支持劉辯。
郭松道:“太後多慮了。微臣自有微臣的法子。隻要微臣不參與皇子奪嫡,最多也不過是罷官回鄉。若是參與了,失敗後便是生死族滅。”
董太後的手在顫抖,眼神中流露出了恐懼。她并不是一個特别有頭腦的人,隻不過是在宮中多年,積累了不少經驗而已。聽到郭松說生死族滅,她便畏懼了起來。不管劉辯、劉協誰當上皇帝,她都會成爲太皇太後。
郭松心裏歎息,王榮也好,董太後也罷,都是沒有多少計謀的人,她們采用的方式也極爲“樸素”,屬于那種随便一個官員都能想到的計策。
她們既對自己的對手沒有足夠的估計,也對自己想要同盟的人沒有徹底的了解,對自己的實力更是有不少錯誤的估計。
看看對立面的何婉,絕口不提劉辯的事情,隻是一心和郭松恢複昔日的感情。反正何進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去支持劉協的。她隻要擺平郭松即可,實際上她也做到了。
何婉到底對自己有多少感情,郭松其實無法确認。兩人幾十年沒有見面,她不僅嫁做人婦,還在官場浸淫多年,要讓郭松相信她還是那個天真可愛,爲愛瘋狂的少女,實在有點做不到。
隻是,他也無法拒絕這個女人,他虧欠她很多。
良久,董太後咬着牙道:“真定侯若願助哀家,無論功名利祿,還是絕色美人,哀家一定全力滿足。”
“我們換一個說法吧。”郭松微笑道:“你來助我。我要對付何進,也等于在幫你。你呢,就幫我在宮中多多美言,勸住皇上,如何?”
郭松略去了敬稱,這可是非常大逆不道的。這也是對董太後底線的試探,敬稱象征着她的權威。她能接受失去敬稱,自然會把底線壓到最低。
董太後聽到他的話,急切道:“這都是應該的。真定侯既然願意助哀家一臂之力,哀家自當……”董太後突然停下來,思索了一下,繼續說:“真定侯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妾身全憑真定侯驅策。”
郭松笑着拍了拍她一直握着自己的手,高興道:“有太後相助,微臣如虎添翼。”
董太後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又怕郭松不高興,急忙就要道歉。郭松卻阻止了她,道:“既然大事已經議定,微臣先行告退。王允之事,還望太後多多美言。”
“一定。”董太後見他沒有生氣,松了口氣,撫摸着自己被觸碰的手背,柔聲說:“妾身年逾四十,年老色衰,又多年寡居,怕是難以承受真定侯恩澤。待明日選幾個美貌宮女,贈予真定侯消遣,權當代妾身侍奉。”
郭松對她可沒啥興趣。董太後年逾四十,雖然因爲保養得當,看上去年輕了幾歲。前幾日喝了點仙水,又少了幾條魚尾紋,皮膚也亮色了一點,卻終究是青春不在,紅顔老去。何況董太後的容貌雖然也非凡品,可和張婉芸比起來,就差了一檔。同樣是四十的年紀,張婉芸那可真的是風情萬種,勾魂攝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