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園,劉宏鐵青着臉,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大臣。他們跪着,但一個個都是昂首挺胸的站着。皇帝,乃是孤家寡人。皇帝的權力,來源于大臣,是這些相信他“君權神授”的人賜予的。或者說,是這些人需要一個“天子”來讓自己更加合理的享用特權。
沒有哪個皇帝會與大臣聯合。皇帝最大的敵人不是愚昧無知的百姓,不是虎視眈眈的外敵,而是俯首稱臣的官僚。一個握有權柄的皇帝,永遠都在和大臣鬥。當皇帝與大臣聯合時,便是皇帝成爲傀儡時。
劉宏可以一聲令下,把這些人都拖出去砍了。他可以罷官,可以抄家,可以殺頭。但他不能做。盡管從理論上來講,從此時此刻之前的每一天來講,他都能這麽做,唯獨現在,他無法行使任何皇權。
“尚書。”
荀彧跪拜,“微臣在。”
“拟旨。”
荀彧拿起紙筆,起身坐在桌前,端正着等待皇帝開口。
劉宏緩緩地吐出一個個文字,“着,皇長子辯,爲太子。以……”
“皇上聖明!”百官一齊歡呼,打斷了劉宏的話。
劉宏面無表情,并未因爲他們打鬥膽而有所表示。依然平靜的吐出一個個字,“皇子協,封趙王,以趙郡爲封國。”
“陛下。”袁隗開口道:“趙王劉豫尚在封國,無罪。”
“怎麽?”劉宏的語氣依然平靜,毫無怒意,微笑着問:“朕的兒子要封王,還要挑地方?”
袁隗低下頭,道:“請陛下三思。”
劉宏伸出手,拍了拍低垂着頭的何進,微笑着問,“大将軍,朕給兒子謀點富貴,不成問題吧?”
何進道:“皇上金口玉言,皇上的話就是天道。”
這不是問題。實際上,因爲推恩令的存在,漢代對封王的犒賞是非常慷慨的。比如說劉宏的曾祖父劉開,是漢章帝第六子,封爲河間王,以涿郡、渤海郡、樂成郡三郡之地作爲封國。樂成郡因爲是王都所在,改名爲河間國。相比較起來,郭松僅僅以一郡之地作爲封國,比起劉氏皇子的封王,還是差得遠的。
但是,在推恩之後,輪到劉宏的父親,卻隻是一個小小的亭侯。也就相當于趙雲的侯爵級别。
劉協這一個郡的封地,不出三代推恩,就剩不下多少食邑了。
劉宏收回了按在何進身上的手,繼續說:“貴人王氏,封趙王太後,随趙王就國。”
何進帶頭高呼,“皇上聖明。”
百官一齊附和,“皇上聖明!”
劉宏笑了笑,道:“俗人娶妻,要有彩禮。嫁女,要有嫁妝。大将軍既然出身草野,想必熟知吧?”
又是郭松!!!何進直咬牙,劉宏的女兒嫁給了郭松,劉宏的兒子娶了郭松的女兒,這兩人是親家!但所有的情報都顯示,郭松已經是個植物人了,就連董太後親自去拜訪,都是失意而歸,絕無虛假,應該不必擔心。
退一萬步講。劉辯已經是皇太子,隻要自己能掌控住朝廷,區區一個藩王,根本構不成威脅。中國曆史五千年,造反成功的藩王也唯有朱棣而已。何進再蠢,也不會比建文帝更蠢!
“陛下所言極是。嫁女,娶妻,都應随禮,這是人之常情。”
劉宏點點頭,道:“以中山國,爲萬年公主嫁妝。以巨鹿郡,爲趙王彩禮。兩郡歸夏國公所有。”
“陛下三思!”百官立刻勸谏。
楊琦道:“陛下,夏國公已經命不久矣,何必再如此封賞?何況……”
“楊琦!”劉宏提高了聲調,緩緩地問:“這天下,朕說了還算不算?”
楊琦唯有跪伏,“唯陛下聖谕。”
說到這,劉宏也沒什麽可說的了,便緩緩問:“大将軍還有什麽要說的?”
何進道:“董太後既然是藩王妃,理應離京就國。”
“你!!!”劉宏大怒,指着何進就要罵,可瞪圓了眼睛,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又無可奈何的垂下了手,有氣無力道:“太後愛孫子,讓她随趙王居住吧。”
“皇上聖明。”
皇上聖明。這四個字,在今天聽起來格外諷刺。劉宏苦笑道:“還有什麽事情?”
何進道:“北軍中侯趙雲……”
“罷官,發回原籍。”
“雲中太守馬三。”
“罷官,發回原籍。”劉宏擺了擺手,道:“凡是郭松的門生故吏,一概罷官。夏國地方不小,他們應該不愁去處。”
“諾。”
劉宏道:“拿冀州的地圖來。”
宦官拿出冀州地圖,漢代的制圖雖然不算精确,卻也足以表明各地行政區劃。負責管理諸侯、藩屬國事務的大鴻胪上前。
劉宏問:“夏國有多大?”
大鴻胪把三郡的範圍指給他看,“東西約四百裏,南北約六百裏。”
劉宏看着歪歪扭扭的分界線,道:“分的太複雜了,簡單點。”
說罷,便沿着一條河流劃過,道:“以此爲界,南邊納入趙國,北邊歸夏國。”
大鴻胪定睛一看,是橫貫巨鹿郡中部的一條小河——泜水。它的位置在巨鹿郡郡守所在的瘿陶縣南部。如果以此爲邊界,那麽在下曲陽縣已經封給趙國的情況下,巨鹿縣剩下的十四個縣,隻有三個縣是歸夏國的。趙國将得到其中的十一個縣。看來從骨子裏,劉宏還是提防着郭松的,哪怕他是一個沒有兒子的植物人。
分完地,劉宏問:“大将軍,可還有上奏?”
何進看他這個時候都還在惦記着削弱郭松,不由得松了口氣,看來劉宏還沒有愚蠢到想要借助一個異姓王來奪回皇帝權威的地步。如果說何進隻是集結百官逼宮,那麽換了郭松來幹這件事,就是要奔着改朝換代去了。
何進道:“微臣沒有其他上奏。”
“那好。尚書,宣旨吧。”
荀彧将寫好的聖旨交給劉宏過目,内容很多,篇幅很長。劉宏認真确認劉協的确被封到了趙國,地盤也寫的清清楚楚,這才說:“大将軍也看看。三公九卿,也都看看。”
百官傳閱過後,又一齊跪拜高呼,“皇上聖明!”
劉宏不由得悲從中來,想不到自己居然落到這個地步。但在悲傷之後,馬上就是扼制不住的怒火,何進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穩。雖然何進是劉辯的舅舅,可何進自己是有子孫的,他是具備謀朝篡位的原動力的!
聖旨昭告天下。
董太後面如死灰,癱坐在地上不知所措。聽着聖旨絮絮叨叨的念完,兩眼無神道:“哀家要見皇上。”
宦官道:“太後,日子變了。您見不到皇上。”
董太後的情緒瞬間失控,抓起盤子碟子一頓亂砸,“這個奸賊!!!”
宦官哀歎一聲,便不言語。董太後既然要就國,這些宦官自然不會再照料她了。雖然王府也會有宦官,但那也是王侯們的自家事,朝廷是不給安排的。
另一邊的王榮卻要淡定的多。從劉辯被安排在和劉協一起讀書開始,王榮就已經感覺到大事不妙了。雖然奪嫡失敗了,可至少自己的身家性命保住了,當一個趙王太後也比死了好一萬倍。何婉總不至于對她一個王太後下手吧?
劉辯、劉協兄弟倆的感情倒是比較好,似乎奪嫡之戰并沒有影響到他們。劉辯還特意過來和劉協告别,兄弟倆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爲以後難以見面而傷心。
經此一役,朝廷徹底由何進說了算。無論楊氏、袁氏,都在何進手下供他驅策。但何進并沒有滿足于立太子的勝利,他還需要做另外一件事情。
先是任命自己的弟弟何苗擔任北軍中侯,替代趙雲留下的空缺。另一方面,積極謀求解除宦官的兵權,将西園校尉也納入自己的權力範圍。隻有将雒陽的防務完全納入掌中,才算是真正的掌握了大權。
劉宏也不願坐以待斃。他窩在西園享樂,不問政事,同時拒絕與何進見面,讓西園校尉負責保衛工作。讓何進找不到上奏的機會。
何進如今坐擁大權,又享有大義,名正言順。如果強闖,與西園校尉發生軍事沖突,毫無疑問,他會迅速淪爲亂臣賊子。比起硬來,對西園校尉逐步削弱是更加明智的選擇。
“郭松!”
正躺在床上裝死的郭松突然被九尾狐給炸了一下,吓得他渾身一陣抽搐,瞪圓了眼睛,“上神,找我何事?”
九尾狐道:“起來!教書去!”
郭松又閉上了眼睛,道:“還沒到時候呢。現在整天都有人盯着我,不能露餡。”
九尾狐道:“你猜猜,朕剛剛遇到了誰?”
郭松莫名其妙,這話題怎麽突然又跳開了?随口道:“誰啊?”
“女娲!哈哈哈哈!”九尾狐大笑,“那老娘們看到你給她建的廟了,我看她臉色不好,估計不太滿意,回頭就要降罪給你啦!這個老娘們可是不把人當人的。”
“說的好像你吃活人是假的一樣。”郭松可是清楚的記得那堆積如山的屍骨,還有自己被吞下數次的事情。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這些天神就沒一個把人當人的,和其他的豬鴨牛羊沒啥區别。
九尾狐吓唬了他一番,見他沒害怕,頗有些不滿,“你這人怎麽這樣?就不能害怕一下?”
“哎呀!吓死我了!”郭松面無表情,嘟囔道:“該配合你演出的我視而不見。”
九尾狐失去了大半了樂子,無聊道:“就你這麽無趣的貨色,怎麽就能撈到那麽多姑娘喜歡的?”
郭松得意道:“沒轍,臉長得好看,桃花運擋不住啊。”
九尾狐道:“你不怕女娲降罪?”
郭松笑着說:“上神,咱們别打馬虎眼了。這不好玩!你就跟我說,到底是誰惹得女娲發怒了?是不是有誰破壞了她的劇本?”
“哎呦!你小子腦子挺靈光!”九尾狐哈哈大笑,得意道:“你說的沒錯!那老娘們這次可是被氣死啦!這劇本她也控制不住啦!”
“啊?發生什麽事情了?”夏國離雒陽遠着呢,消息還沒有傳過來,郭松對朝中局勢一無所知。
九尾狐大笑,道:“過幾天你就知道了。總之,你不能繼續裝死了,趕緊起來幹活。鬼知道那老娘們這回想了啥辦法!”
郭松奇怪道:“一般來講,如果女娲發怒了,會有什麽後果?”
九尾狐沉默一下,似乎是在回憶過去發生的事情,道:“其實呢,她是很少發怒的。不過嘛,她要是看局勢實在控制不住,大概會直接出面幹預吧?”
郭松問道:“就像是武王伐纣一樣?”
“差不多吧。”九尾狐歎了口氣,道:“這些神魔可是巴不得親自出手。畢竟要暗中驅使凡人,還是伴随着風險的,因爲凡人不一定聽話。如果是親自出手,那情況自然不同了。女娲若是認爲她的劇本玩不下去了,很有可能就會親自出手的。”
由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郭松一時半會也給不出什麽判斷。思忖道:“其實她應該預料到了一些。從我穿越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偏離了既定的劇本了。後來我一系列的行動,也完全颠覆了原來的曆史,她現在還想來修正,隻怕是遲了。除非全部推翻重來。”
“說不定她還真的就這麽幹了!”九尾狐大笑,看到女娲怒氣沖沖的樣子,讓它非常高興,顯然他們之間的過節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
郭松問道:“上神,你給的那個地址,到底在哪?虎子都去了一年多了,還沒回來。”
這一直是郭松所擔心的。這可是被他當兒子一樣的學生,這要是給他弄丢了,他不僅自己要傷心欲絕,王壯那裏也說不過去啊。
九尾狐道:“你不知道另外派一隊人去啊?”
郭松氣的直罵,“你這個死狐狸!你特麽耍我呢!老子早就派人去了,根本找不到地方!”
九尾狐也不惱,并不在乎他的謾罵,笑道:“嘿嘿,隻有與仙有緣的才能找到那個地方。你派那個小傻子去倒也算個正确的決定。”
伸手不打笑臉人。九尾狐這麽笑嘻嘻的,郭松也不好意思繼續發火。“照你這麽說,虎子保不齊是跟着修煉去了?”
九尾狐道:“朕隻是知道他有辦法,至于具體情況,朕也不清楚。你的當務之急,是趕緊起來準備教書。”
“理由呢?給我個理由啊!”郭松很無奈,道:“我總要有個充分的理由來複蘇吧。”
“哪裏就等着吧!”九尾狐也懶得再勸了。“總之,朕已經通知你了,别怪我。”
郭松又問,“那我老婆不孕不育的事情,你還能幫幫忙啊?”
九尾狐道:“你那麽多女人,多多耕耘,多多播種。”
“我又不是禽獸,幹這事也得有點心靈交流,才能有充分的快感嘛!”
九尾狐的臉突然冒了出來,一張死媽臉,非常嫌棄,罵道:“信不信朕把你的高潮能力删掉?”
郭松道:“你可以找女娲啊。讓人類沒這些破追求。”
“閉嘴!”九尾狐直接掐斷了信号。
“喂,我老婆不孕,你給治治啊。”郭松兩手一攤,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