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二年,除夕。
謝三夫人挺着大肚子和妯娌打着馬吊,一年前謝三爺上次遇見個民間的赤腳大夫,如今調養過來,三夫人着才好不容易懷上,算算時間還是四爺和三爺出去的那段日子有的。
全家人寶貝得不行。
這不,連平日裏最受寵愛的小謝姑娘也被三爺送到謝大夫人這裏先照料着,就怕累着三夫人。到底是當年傷了底子,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個,還不得仔細着。
家裏的小孩兒全部圍着喬思嫚,是不是的大笑出聲,一派和諧。
“老四。”
“老四?”謝三爺叫了他好幾聲,“在想什麽,那麽入神?”
謝玉賢疑惑的看着他,“恩?”
謝五爺這時嬉皮笑臉的湊上來,“四哥,你和四嫂成婚兩年了,什麽時候給我生個小侄子玩玩?”
“咳咳……”嘴裏的茶還沒咽下,就被吓到了,這下謝家人的眼光都聚過來了,他橫了謝五爺一眼,“玩玩玩,玩什麽,謝令言還沒給你玩兒夠?”
與此同時,謝家女人們的主場上,不僅囑咐着謝三夫人要小心點,謝大夫人的眼神還落在喬思嫚的肚子上,“思嫚,你和老四準備什麽時候要個孩子?”
喬思嫚早就料到話題會轉到她身上,她尴尬的笑笑,“這次四爺回來,我也同他講過了,可,可……”四爺睡着了。實在難以啓齒,喬思嫚将臉埋在小謝姑娘的懷裏,也不顧妯娌的笑話。
謝大夫人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思嫚,老四疼惜你,看你年紀小,舍不得你遭罪。”
“我,我也想要一個像欣姐兒這樣可愛的女兒。”喬思嫚紅着臉,也不顧害臊,說了這麽一句。
“那我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謝三夫人摸着肚子,“正好兩個小家夥以後可以做伴。”明明八字還沒一撇,謝家的女人們都像當真了一般。
大家一起守夜過了十二點,新年鍾聲響起,喬思嫚靠在謝玉賢的懷裏,“四爺,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思嫚。”
回去的車上,喬思嫚欲言又止,她終于下了決心。“四爺,喜歡孩子麽?”
“恩,思嫚?”
喬思嫚眼一閉,輕聲說,“家裏就我們倆,太安靜了。我覺得欣姐兒很可愛。”
“好。”
“要是四爺不喜歡……”她忽然睜開眼,“四爺,你方才說了什麽?”
謝玉賢吻了吻她的額頭,“我想要一個有你和孩子的家。”既然是你想要的,不管是什麽,我都盡我全力幫你實現。
正月裏,喬思嫚收到了一封家信,喬思源首先報了平安,又提到他們部隊爲了保存戰鬥力,不得不進行轉移,他讓喬思嫚照顧好自己。這下喬思嫚懸着的心終于落下了。
不過,還有一則消息是從四爺那裏知道的——王嬌回了喬家,不過去已經壞了名聲,挺着高高的肚子。喬部長雖然口中不說,但對王嬌失望不已。原本他讓喬思嫚代嫁心中的天平就已經是偏頗了的,如今王嬌再搞出這樣的醜事,實在叫他臉面全無。
“我聽說,喬部長将王嬌送到了别墅。”謝四爺親手給她穿上外套,“不過她好像逃走了。”
喬思嫚沒有什麽反應,“長姐不會任由父親擺布的。”所以她逃走是必然的,不過喬思嫚還是很詫異她竟然懷孕了!
“走吧,老宅那邊現在估計人都到了。”
上個月,謝三夫人出去看戲被驚到,送到西洋醫生那邊說是胎位不順,當時謝家人可吓壞了,在謝大夫人的要求下謝三夫人回到老宅養胎。這不,老宅那邊傳來消息說謝三夫人發動了。
民國二十三年,四月二十五,謝家三方嫡長子謝霖順利出生,母子平安。
随着孩子一聲聲強健有力的哭聲,謝家人徹底的安心下來。喬思嫚牽着小謝姑娘謝欣的手,“欣姐兒我們去看看姆媽,好不好?”她抱起謝欣往屋内走,方才小謝姑娘就吵着要姆媽。
剛進屋,那濕潮帶着血腥味撲面而來,喬思嫚胃裏翻滾,她蒼白着臉将小謝姑娘送到謝三夫人床前,還是沒忍住不禁幹嘔起來。謝大夫人一看這架勢,心裏有了數,讓謝二夫人扶着喬思嫚出去,又讓丫鬟叫了在外面候着的大夫去請脈。
謝四爺見喬思嫚臉色蒼白,還嘔吐不止,面上緊張,頓時慌了神。“思嫚,怎麽了?”他手足無措,想将人接過來,但喬思嫚不願意讓他靠近,越來與想吐了。
作爲過來人的謝二夫人不禁笑起來,“老四,不打緊的。”老四瞧着平日裏是個精明的,沒想到到了喬思嫚這裏就像換了個人,她心裏感慨思嫚真是個有福的。
七手八腳的将喬思嫚挪到廂房,大夫也過來了。“恭喜四爺,恭喜四夫人,有喜了。”
謝四爺被巨大的驚喜砸在原地,他愣愣的看着喬思嫚的肚子,“有喜了。”他拉過謝五爺,聲音還有些顫抖,“老五,方才他說了什麽?”
這回屋裏的人都笑了,他們可沒見過謝四爺這幅模樣,謝二夫人賞了銀元,“老四,恭喜,你也要做爹了。”她臉上全是笑意,“今天,咱們家可真是雙喜臨門!”
“哈哈哈。”謝玉賢沒忍住笑出聲,“好好好,沒想到我謝某人也會有今日,當浮一大白。”
夜裏,謝玉賢輕輕的抱着喬思嫚,“思嫚,我今天很開心,謝謝你。”終于,他謝四爺也要有自己的窩,老婆孩子熱炕頭了,心裏的滿足怎麽說也說不夠。
喬思嫚乖巧的窩在謝玉賢的懷裏,“應當是我謝謝四爺才對。”謝謝你給我在亂世安身立命的機會,謝謝你将我帶出喬家,謝謝你對我的百般寵愛,謝謝讓我遇見你。
民國二十三年,冬至,上海剛剛下了第一場小雪,喬思嫚誕下一對龍鳳胎,哥哥謝明威,妹妹謝光彩。
次年,10月,中央紅軍勝利到達陝北保安吳起鎮。
11月,北平爆發“一二?九”運動。
收到消息,喬思嫚剛剛将兩個小家夥哄睡,她到書房,“四爺,北平現在也不大安全,我想将祖母接過來和我們一起住。”謝四爺放下文件,眼裏帶着笑意,“我早就派人去将祖母接過來了。”爲了喬部長和王嬌的事,喬老太太和喬部長徹底鬧僵,喬思嫚多次說了将她将她接過來,老太太還有些猶豫,喬思嫚不輕不重的抱怨過幾次小家夥太調皮,老太太也慢慢的默認了。
“四爺,你真好。”
民國二十五年,六月,兩廣事件爆發。洪門謝家收到局勢的波及,将大部分勢力轉移到香港,謝四爺也着手開始轉移的事,但喬老太太快不行了,喬思嫚帶着孩子陪着她回了北平。
七月底,喬家老太太逝世。喬思源特意回來奔喪,闊别五年,兄妹倆終于再見面。而此時的喬家也不再是當年的喬家,喬思源從軍,而喬部長直屬國民政府,父子立場不對,雖沒有決裂,但嫌隙已經存在了。
更何況喬部長一手将王嬌的丈夫扶植起來,大有接手他财政部部長位置的意思。
同年,十二月十二日,張學良、楊彪城發動“西安事變”。喬思嫚帶着還在到香港和謝四爺彙合。
次年,七月七日,盧溝橋事變發生,中日全面抗戰爆發。喬家兄妹倆一直保持着聯系,喬思源在第一線抗戰,喬思嫚和謝四爺商量,盡洪門全部力量資助他們抗戰。
12月,南京陷落,日軍入城大肆殺戮。
收到消息的時候,喬思嫚手裏的針狠狠的戳破了她的手,謝家一個月都閉門不出,全部換上了黑衣。之後謝家更是将多年的積蓄全部輸送到前線,不管是槍支還是藥品,隻希望能盡快的将侵略者趕出華夏。
民國二十七年,四月,蔣介石辭去了行政院院長,就任國民黨總裁。同時台兒莊戰役,中國軍隊大捷。振奮人心的消息傳遍全國各地,終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六月,喬思嫚産下次子,謝希源。
民國三十年,日軍攻占香港。喬思嫚抱着小兒子和謝玉賢走散,同時謝家大部分轉移到了美國。這是謝四爺的決定,美國的環境相對平穩,有利于他們更好的經營洪門的實力,爲抗戰的物資提供作保險。
民國三十四年,日本政府宣布無條件投降,蔣介石爲日本投降向全國軍民發表《對日抗戰勝利告全國軍民及世界人士書》。
9月25日,日本台灣總督簽署投降書,台灣光複。
十月底,謝四爺終于找到了喬思嫚。原來當時他們走散後,喬思嫚随着人潮一起逃到了台灣,被教會收留。
“思嫚,我好想你。”謝四爺臉上長滿了胡渣,這些年他一直沒有放棄過找她,謝明威和謝光彩還小,他不得不将找人的任務交代下去。如今,日本投降後,他肩上的膽子一下子少了,立即帶着孩子們回到國内尋人。
不過三年的時間,他覺得漫長得像過了好幾個世紀,他每天都渴求着時間快一些,祈禱着他的思嫚平安無事。
“對不起,四爺。”喬思嫚靠在他的懷裏,“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恩,我們再也不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