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少卿到芳華峰的時候,桃花宴還未散盡,他遠遠的就看見信冬擰着酒壺大口大口的喝酒,而何風華笑眯眯的坐在一旁,也不多加阻撓。莫少卿眼底一暗,幾息之間就到了信冬身旁,“該回去了。”
信冬笑了,清澈的眸子裏沒有絲毫醉意,她說,“回去?回哪兒去?信冬早就沒有家了,都是你們莫家,都是你們莫家!”
莫少卿皺眉,他以爲信冬醉得厲害,不過是滿口胡言,他不顧信冬的掙紮抱起她就往回走,漫天的桃花落在他們的發上,肩上,唯美浪漫,但也抵不過莫少卿那顆不斷顫抖的心。
原來,她一直都是在強迫自己對不對?她在怨恨莫家,怨恨莫少卿同她成親,怨恨将她帶離西陵城,她的故鄉。
到了無上峰,莫少卿也不曾将她放下,一路将信冬抱進了寝殿,他輕輕的撫摸着她的面容,“怎麽就喜歡上你這個麻煩精了呢!”他輕笑,随即又皺眉,他低頭看到胸前浸出朵朵紅梅。
方才他太着急了,使用靈力過度,牽扯了傷口。
他正準備離開,床上的信冬蓦然睜開眼,她的瞳孔漆黑,隐隐帶着一絲金色,她淡薄的樣子令莫少卿有些慌亂,信冬坐起身,取出一件法寶遞給莫少卿,“這,可是莫家所有?”
莫少卿将法器握在手心,感受到微微血脈的牽引,以及那明顯的莫家圖騰的标志,他點頭,“這是莫家的法器,怎麽會在你手裏?”他仔細端詳,眼裏帶了些驚訝,“這是老祖當年贈與四叔的元嬰大典的禮物。四叔說丢失了,沒想到機緣巧合竟落在你手上。”
“機緣巧合。”信冬面無表情的看着他,“真是機緣巧合!”
她心中懷着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她同往日一般穿戴整齊,特意挑了一支莫少卿最喜歡的步搖插在頭上,“夫君看我可美麽?”她眼裏倒映的全是莫少卿,如同往日一般,巧笑倩兮。
莫少卿後退一步,“可是有何不妥?”
信冬站在離莫少卿一個圓桌的距離,睥睨着,“不妥!大大的不妥!”她鳳眸裏帶着滔天的怒火,她當着莫少卿的面将當日莫家求娶的彩禮和這些日子她的吃穿用度裝在一個儲物戒指裏,扔給莫少卿。
信冬取下步搖直直的插進心窩,鮮豔的血不斷的流出來。
“不要……”莫少卿瞠目,他想上前,卻被一道無形的阻力推回去,眼睜睜的看着信冬傷害自己。
信冬取出自己的心頭血,她臉色蒼白,語氣卻異常的堅定,手掌不停的翻轉結印,口中喃喃着古語,她眼底帶着殘忍的笑意,“我卓信冬今日欲與莫少卿了斷了這姻緣,不複相見,亦或是不死不休。”
她手中的精血紅光大盛,化作一根紅繩從中斷作兩截,在空中慢慢消散。
莫少卿隻感覺心裏有什麽不見了,像這百年來的孤寂一般,空落落的,他紅了眼眶,“爲什麽?”他要抓住她,他不能放她走,“爲什麽?”
信冬忍住心裏的空虛,她冷笑,“就爲了莫家百年前欠下的債!”
莫少卿感覺自己留不住信冬,他急火攻心,噴出一口精血,穿過那屏障,染上信冬的面容,竟有一種妖異的美感。
她終于是走了。
當夜,莫家化神期的修士被人殺害,傳聞那人隻用了一招,那化神期修士就身死道隕,連元神都未曾留下。更是與他血脈道統相傳的人,在這一夜全部消失,若不是莫家分家慢庭院的屍體作證,隻怕沒人會相信。
一時之間,修仙界人心惶惶。
瓊海之濱,信冬信手而立,她放出全身的氣勢,手指在空氣中滑動,點點金光順着她指的方向像四周蔓延,逐漸形成一個金色的籠子将整個瓊海包裹在其中。
她暗暗運氣,卻仍感到有阻礙。
信冬望了望着老天,嘴角是薄涼的笑意,天界又待如何,莫家又待如何!
也不管仙界的人如何阻攔,修仙界的人如何忌憚,信冬在瓊海之濱開始渡劫。那聲勢浩大,烏雲蔽日,整整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打在信冬的身上,那雷雲嚎叫,咆哮,信冬不懼!
終于,雷雲散去,一道金光自天界落下,卻到半路就被截斷,信冬大喝,提起長劍就将那攔截的東西斬斷,整個世界瞬間地動山搖,仿佛快要坍塌了一般。
頃刻間那攔截之物化作精純的仙靈之氣融入這一界内,整個空間都開始震動,恍若末世,山崩地裂,蒼海滄田也不過是一瞬間。
天界天帝心口一痛,他掐指一算竟是有新的仙帝正位!數白年沒有飛升,數萬年未出一個仙帝,竟然,竟然……他急急的往天機殿趕去,隻見天機老人對着範金的問天尺作揖,他道,“并非新仙帝正位,是紫微仙帝歸位了!”
仙帝愣在原地,“紫微仙帝歸位了。”
話說信冬這邊,接引的金光灑在她身上,頓時被雷劫所傷的骨血被靈氣彌補,肉體凡胎褪盡,如今乃仙人之軀。她目光劃過這一界,濃郁的靈氣修補着此界,靈氣充足,竟是仙氣四溢,罕見的舉界飛升!
信冬伫立在瓊海之上,滿目慈悲,她往天界輕輕一瞥,“此界就以本尊之号爲名,是以爲紫微界,以四方神獸鎮其東南西北、上天下地、生門死門、過去未來十方,設紫微衛,紫微官。凡此界中生靈皆爲紫微民。”
神谕響徹天際,不管是紫微界中的生靈還是天界諸仙,無一不知曉。
這紫微界原本就是她一手創造的,當年貪狼入劫,她便舍了仙位随他而去,紫微界亦然,如今倒是物歸原主了。
信冬擡手一揮,瓊海之水紛紛後退,讓出一條大道,信冬縮地成寸,不過三兩步就到了瓊海之地。她注視着那臉色蒼白的女子,微微颔首,“我來接您了。”
方清芷面帶微笑,“好好好,我就知道我方清芷會有這麽一日,這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再受着煎熬,如今……”
信冬撕開捆着她的結界,那冰冷刺骨的寒意從鎖着方清芷的仙器上傳過來,信冬一怒,仙氣層層盡斷,最終化作了粉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