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留之前，梅清妩緩緩松開了手中的同心結，合上眼睑，在落寞中走向死亡，心裏沒有恨，更不再有掙紮。盡管梅清妩貪戀過他的溫柔，貪戀過璇玑星君喚她阿妩時的缱绻，哪怕到現在，她都還可恥的貪戀他。

在烈火中的梅清妩，忍者疼痛，緩緩道：“浮世萬千，吾愛有三，一爲日，二爲月，三爲君，日爲朝，月爲暮，君爲朝朝暮暮。可璇玑，我決定不愛你了。從今天起，阿妩不愛你了。”

命運從來都是不公的，正如梅清妩喜歡璇玑星君，璇玑愛的人卻不是她。她将自己的雙眼給了璇玑的心上人，踉踉跄跄的走出梨林，卻岔了路，走上了不歸路，跌下誅仙台，烈火将她焚燒成爲灰燼，生生世世永無翻身之地。

清妩轉動着眼珠，在黑暗裏度過了百來年，乍然之間看見了光還有些不适應。良久，她才伸手取下綢帶，“這新眼珠竟然如此貼合。”她不禁暗暗思索是否就是她原本的那一副了。

那些記憶連同着眼珠的回歸一同在她眼前重現，就連她百來年未松動的修爲也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要知道天生帶疾着，大多是不能修行的，清妩這身修爲還是梅家花了大量的天才地寶堆積出來的，也止步築基而已。

“誰！”清妩挽手凝出冰箭往西北方向射去。

一襲天青色的身影顯現出來，聲音帶着些沙啞，“在下并無惡意。”那人走近，拖出一枚小瓶，“這冰露或許姑娘可以用得上。”他微笑的注視着清妩，“姑娘盡管放心，我是不會欺騙你的。”

清妩皺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人從胸腔裏發出一聲輕笑，“阿妩，你連我都不記得了麽？”

砰砰砰，是心跳的聲音，他這一聲‘阿妩’好熟悉，但任清妩找遍了記憶，也不知道此人是誰。清妩眼底戒備不減，“你是誰？”

“阿妩，我是季桐。”他眸子裏都是笑意，“從前你可是最喜歡在我身上蕩來蕩去呢！”

清妩搖頭，“可我并不認識你。”雖然一點記憶也沒有，但是靈魂上傳來的歡喜不是作假，那種想要靠近他的親密，想要留在他身邊的眷戀。

季桐将冰露交給清妩，他溫柔的看着她，眼底清楚的倒映她的影子，“我是樹靈，而你是我的花靈。”他伸出手掌心裏一團綠色生氣浮現，它飛到清妩的身邊，親昵的蹭了蹭她，從她眉心裏飛出一團紅色，兩團光頓時纏繞在一起，扭來扭曲的，好不親熱。

清妩驚訝的看着這一切，“你……”那你怎會下界？

季桐伸手摸了摸兩團光，一揮手全部都沒入了清妩的眉心，他道：“他們分開太久了，在一起能滋養你的神魂。梅主婆婆用了禁術我才能下界來尋你的，時間不多。”

他鄭重的看着清妩，“阿妩，你且等我來尋你。”

清妩心裏暖暖的，大概是那兩團光的作用吧，她道：“我會等你的。”

季桐眉眼帶笑，猶如二月陽光，又如秋風拂面，也像他身上的氣味。沒别的，除了暖，就是幹淨。

清妩腦海裏忽然想起一個場景，就連季桐什麽時候走的都不曾察覺。

隻見墨衣少女趴在桌子上，臉頰上帶了粉霞，眼裏帶着驚人的光，不自覺地喃喃：

——他嘴角一揚，我聽見倏地一聲，花在耳邊綻放；

他眼神似水，我聽見叮叮咚咚，春水流淌；

他笑得溫柔，像是有光點亮了莫名的地方，眼裏全是他，眼裏隻有他。

他笑得張揚，像有魔力般偷走一拍心跳，心裏全是他，心裏隻有他。

他不經意的把笑容留下，我卻意外的紅了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