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訣别



這裏的一切,和我昨晚在夢境裏見到的一模一樣,唯一一點不一樣的,是,現在的我是法力絕緣體,而不是那個手握魔劍的天罰。

“别分神,手給我,快畫陣!”師兄站在我的身後,握住我的左手,十指相扣,右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法力傳輸給我。我立馬領會,淩空畫了一個加速法陣。師兄雖法力強大,但也做不到像我這樣瞬間凝陣。這樣的配合,無疑最佳。

“轟——”又是一次爆炸,我不敢停歇,連續疊加了三層的火系防禦法陣,可是卻被那個怪物一爪拍碎,我遭了反噬,吐了一口血。

“小傾!”座下的火龍失去平衡,我本想再施一個飛翔魔法來幫助它,無奈師兄抽出左手,緊緊扣住我的腰,防止我摔落下去。

“師兄,你松手吧,我跳下去。隻有你一個人的話,煊方可以帶你逃出去的。”我試圖掰開他的手,沒想到他竟将法力凝在手上,生生将我燙了開去。

“你最好早點打消這個念頭,明明比我小了五歲,學人家玩什麽大英雄主義。”他沒好氣地兇了我一句,右手在我沒有察覺的時候畫了一個陣,使煊方調整了過來,并疊加了好幾個加速法陣,煊方的移動速度隻讓人的眼睛跟不上。

我暗暗松了口氣,回頭想給師兄一個笑臉,眼神卻凝固在他的後方。

“師兄,它,它在追我們!不,不,它追的是我!它要報複我!師兄,快丢下我,我們這樣就算逃掉了,它也會追到城鎮上,到時候……”

“我一定能保護好你,你别做傻事!”他摟得更緊,也不回頭看,隻是拼命地将魔力注入加速法陣,我甚至能聽到法陣的呻吟。

“緝天銮,你是那子佛的将軍,你是那麽多國民的偶像,你怎能自私地棄他們于不顧!”我不禁怒了,沖他大叫。

“小傾,我……”緝天銮咬緊牙關,滿臉的掙紮與痛苦。

“吼——”身後的海魔龍終于逼近,一個吐息便震碎了早就不堪重負的加速法陣,幸好我早有準備,以血爲媒介将法力反噬引到自己身上,隻爲讓他能少受點傷,留有餘力逃走。可是,師兄那樣強度的法力所引起的反噬,又豈是我這樣的法力絕緣體所能承受得住的?即使早有準備,我的五髒六腑也像是被烈火灼燒一樣痛苦,整個人就像是被燒幹了,胸口悶得直嘔,卻連口血都吐不出來。

“不!”緝天銮見她被自己的法力灼得幾乎不成人形,痛苦得幾乎将十指插入煊方的鱗片。

“對不起,小傾,對不起……”正巧這時身後的海魔龍凄厲地一吼,一個閃身便攔在了煊方前,兩爪一伸,生生扯斷了煊方的雙翼,緝天銮已經沒有悲痛的時間,趕緊畫了一個法陣後将仙傾撫背在身後,并在她身體周圍布下了防禦法陣,接着扯開衣襟,心髒的位置上有一顆火紅的七芒星,那便是他的魔源烙印。緝天銮扔掉手中的劍,右手在胸前虛握,霎那間周圍的火元素向他爆湧而來,慢慢凝聚成實體,他将劍一把抽出,這便是他的天罰之力——焚龍。

這就是天賦——屠龍的天賦!

“小傾,你再堅持一會兒,它不過是一隻未成年的海魔龍,如果我與它同歸于盡,煊方就算是爬,也一定會将你送出去的。”他語氣淡淡,卻像是說着一生的誓言。

她沒有回答,緝天銮以爲她仍舊昏迷,卻沒有發現她虛弱地擡起手,在他身後隔着虛空畫着什麽。

焚龍雖厲害,緝天銮的法力卻不夠長時間地維持,否則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會被耗幹。緝天銮紅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海魔龍。剛剛一直沒有時間看它,現在隻一眼,他便出了一身冷汗。

小傾說的沒錯,那怪物果真是爲她而來!它的眼神,一直看向她,哪怕自己抽出了焚龍劍,它的視線也沒有一瞬的偏移。似乎,一切武器,所有天罰之力,在它的面前,在這隻未成年的海魔龍面前,都是一個笑話,而自己,更是一個笑話。

而往它的身上看去,緝天銮更是驚愕。它的身體傷痕累累,漂亮的黑色鱗片被削去了三分之一還不止,身上翻着肉的傷口隐隐約約有黑色的詛咒氣息環繞。

有堕魔之天使,熔骨爲劍,淋血爲咒,劈地成獄,厲鬼嚎哭。

魔劍,天仲源元!這劈開海魔龍龍鱗的強度,附加堕天使之血的詛咒效果,纏繞的黑煙中隐約有悲号之聲,不會錯,這一定是天仲源元留下的傷痕!

難道,那法術屏障之後,還有更恐怖的存在?

他第一次,爲了他的渺小,幾乎哭泣。

不過,緝天銮可不是那麽容易被打敗的。他的劍看似随意地一揮,法術因子便化爲千萬箭矢,向海魔龍刺去。海魔龍的餘光裏見到了這一幕,它終于調轉目光,看了他一眼,眼底盡是不屑。它微微側了側身,将箭矢全部彈了回來。

誰知,這些箭矢竟逐漸在空中拼成了一個法陣。這些,都是緝天銮在揮劍的一瞬間就計算好了的。先以最簡單的形式發出因子束,佯裝攻擊,根據它的反應來作下一步的準備。再通過法力共鳴感受大氣中法術因子的暴躁程度,并根據風向,它的反彈力度精确計算出每一道元素的路徑,再以最少的法力消耗微作調整,用最少的時間拼成最合适的法陣,并且,用純粹的火元素拼成的火系法陣,能使威力更大一成。而這一切,緝天銮隻是一瞬就做出了判斷。

緝天銮沒有給海魔龍準備的時間,而是淩空虛踏,一躍上前,焚龍直指法陣中央:“鎖·焚天日——”

巨大的由火元素聚成的牢籠憑空出現在海魔龍的上方。它感受到了上方壓頂的危機,憑着本能伸展雙翅想側飛而出,可它的反應再快,怎麽比得上已經成型的術法?牢籠上壓而下,任它如何反抗,還是直直向地上墜去。

海魔龍怒吼不斷,帶着不甘與悲傷,吼叫聲直鑽入仙傾撫的腦海,刺得她頭痛欲裂。她所畫的法陣不得不因此而中斷,可她也顧不上惱怒,她從身後緊緊抱住緝天銮,右手撫上他胸前的魔源烙印,卻再也感受不到像往常一樣暴動的火元素,那裏,沉寂了。

“師兄……”我聲音沙啞,“剛剛那個,是甲金級天語術法,【鎖·焚天日】?”

“咳……是。”他努力調整呼吸,不讓自己咳出聲來,右手準備畫加速法陣,卻被我攔下了。

“小傾,别鬧,趁現在,我們趕緊……”

“師兄,你的實力,應該還沒有到不吟唱就完成甲金級術法吧?”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一個“嗯”字堵在了喉嚨口。

“師兄,你的焚龍,去哪兒了?”

“小傾,先逃出去……”他聲音失了穩重。

“師兄,你的牢籠可以鎖住它多久呢?而且,它現在有傷,你才能鎖住它,那等它傷養好了呢?”我咄咄逼人,一手揪着他的衣服,起了好幾個褶子。

幸好這是在師兄背後,否則被他瞧見了這些褶子,定饒不了我。師兄最愛整潔,現在卻爲了我變成這幅狼狽的模樣。

“小傾,會有辦法的!”他開始不安,害怕地抓住了我觸着他魔源烙印的手,那麽緊。

“我不過一個孤兒,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除了你,再沒有人會爲了保護我來犧牲自己和一頭海魔龍戰鬥,即使現在逃出去,又能怎樣呢?師兄,别傻了,失去了天罰之力的你,還能再保護我一次嗎?”

“焚龍劍沒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我還有法力……”

“是啊,法力……”我松開抱着他的手,緝天銮吓了一跳,這可是半空之中。他趕緊轉身抱住我,可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禁锢在法陣中,動彈不得。而且,那還是由自己的法力所畫的法陣!

他又驚又怒,沖我吼着:“仙傾撫,這不是耍小脾氣的時候!趕緊解開我的束縛,你抱緊我,不要摔下去!”

“師兄,對不起,這一次,我不能聽你的話了。”

牢籠已經裂開了些許縫隙,大概再過不久,它就要從裏面出來了吧。

“師兄,對不起,是我害了你,仙麟稽的大将軍沒有了天罰之力……”我攥緊了拳頭。我用他的法力在自己身上加了飛翔法術,火焰凝成的翅膀灼燒着我的後背,卻遮蓋不了心口的痛。

“仙傾撫!你要是敢做傻事,我就……我……”我聽到他的哭腔,他的恨,他的莫可奈何。

“師兄,你是那子佛的希望,你不能辜負了國人,不能辜負了師父,也……也不能辜負了我!我……我很喜歡大家看你的眼神,喜愛,敬畏,崇拜……”我繞到他的身前,卸去臉上的僞裝,将我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他的面前。

來不及細看他眼中的驚豔,來不及理解他怒濤般的愛恨。底下海魔龍已經沖破了束縛,直沖上來。

“師兄,其實,其實……小傾,喜歡你。”

“吼——”海魔龍的吼聲依然強勁起來,我知道它要開始發力了,我們最後的時間不多了。

“師兄,不要看,不要傷心,你要好好的……”我想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卻是自己先閉了眼睛。我還沒來得及伸出手,就被海魔龍一口吞下。

“不——”我聽他幾乎癫狂的呼喊,卻在中間像是被生生截斷。

術法,昏睡。

術法,傳送。

在你的背上,我可不是什麽也沒有做。反噬不是白受的,隻有這樣,才可以囤積你的法力;隻有這樣,你才能把我背在身後;隻有這樣,我才有時間來畫下這繁複的法陣,保你生路。

師兄,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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