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

他回到家的時候，父母已經急得準備報警了。

蘇凡像是丢了魂一樣，直接倒在了床上。

老爸老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趕緊把蘇凡濕透了的衣服脫下來，擦幹雨水之後又換上了新的幹衣服。

“大軍子，你說咱們兒子到底怎麽了？”老媽坐在床邊，看着痛苦地緊閉雙眼，還在不斷說着胡話的兒子，心疼的直掉眼淚。

“我怎麽知道？”老爸這時候也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兒子安全回來了，本來急的就要發火揍人的蘇軍，一看到失魂落魄，好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的蘇凡，心瞬間就軟了。

這是遭受了什麽樣的打擊，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老爸蘇軍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小時候的兒子，就算被人欺負，也從不會告狀，隻會在晚上的時候躲在被子裏哭。

稍微大一點之後，他就更加堅強了，也更加勇敢，可以很好地保護自己了。

等到了初中，就算是成績一落千丈，從班級前十跌倒了倒數第一，被老師批的一無是處，也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但是在深夜都還在拼命學習，所以才能在英語極度弱勢的情況下，還能考進恒陽高中。

直到高中，他已經完全不需要擔心兒子了，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兒子都已經變成了一個讓他很放心的男人了。

可是……

可是今天……

蘇軍第一次看到，兒子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

夜雨來得快，去的也快，

第二天一早，又是秋高氣爽的一天，

可是蘇凡卻請了病假。

守了一夜，眼睛通紅的老爸看蘇凡逐漸平靜下來，這才趕緊推出摩托車準備去上班。

“凡子要是有什麽事，趕緊給我打電話。”

“等他醒了，什麽都不要問，跟平常一樣就好。”

“他是一個脾性很倔的孩子，你越問他越是不說，我們要等他自己想通了。”

……

平時幾乎不說話的蘇軍，一連囑咐了好幾句，才騎着摩托車走了。

老媽李燕抹了抹眼淚，替蘇凡蓋好毛毯，然後把蘇凡的書包拿出來整理一下。

包裏的書本試卷早就爛了。

她看到了蘇凡的手機，看了一眼蘇凡，把手機表面的水漬擦了一下，放進了另一個書包裏。

然後她又翻出了蘇凡包裏的小香爐，李燕的心頓時揪了起來。

這個小香爐她從二叔的布袋子看到過，沒想到竟然被蘇凡要了過來。

這是蘇凡太爺爺的遺物。小時候蘇凡跟太爺爺非常親，太爺爺過世的那一晚，遠在縣城上初中的蘇凡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哭了一個晚上。

“唉……”

李燕長歎一聲，把小香爐上面的魚線重新綁了一圈，用幹毛巾擦了擦，也放進了另一個書包裏。

……

一直到中午，蘇凡才悠悠轉醒。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恍如隔世。

“凡子，醒了啊，餓不餓？”老媽見蘇凡醒了，趕緊走過來問道。

蘇凡眼神還有點恍惚，他下意識地點點頭。

一切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老媽照例在睡房門口支起小桌子，蘇凡穿好放在床頭的運動服，去廚房把菜端出來，母子倆圍着小桌子，邊吃飯邊閑聊着，

“今天上午我給你請了假，下午要不要去上學？”

“下午就是去打一場娛樂賽，沒什麽其他事。”蘇凡搖搖頭。

“那就去吧，打打球放松一下。”沒想到老媽卻讓他去上學。

蘇凡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的。”

吃完飯，蘇凡幫着收拾碗筷。

正巧碰到了隔壁張大爺費力地想要把躺椅搬出來。

蘇凡趕緊跑過去搭了把手。

“還是你們小夥子力氣大。”張大爺笑呵呵地說着，然後舒服地躺在躺椅上，把那台老舊的收音機放在旁邊的小台子上，悠閑地閉眼聽着京劇，“來，小蘇，陪我這個老頭子聽聽戲。”

張大爺是個算命先生，在這個行當裏名聲很響，蘇凡經常看到有一些有錢人花大價錢過來算命。

見張大爺這麽說，反正也離下午上學還有一段時間，蘇凡就搬個凳子坐在旁邊，曬着太陽，聽着怎麽也聽不懂的京劇。

聽了半個小時，蘇凡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不知怎麽又想睡覺了，就跟張大爺說了一聲，搬着凳子回屋上床了。

張大爺看着蘇凡的背影，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然後又閉上了眼，跟着收音機裏的京劇，不時哼上兩句。

到了下午一點四十，蘇凡自動就醒了，這一覺睡的，雖然才個把小時，但不知道爲什麽睡的格外舒服，就好像被溫柔的手環繞，竟然讓他暫時忘記了昨晚的痛苦與煎熬。

門外灑落的陽光依舊美好，蘇凡穿好衣服，背起收拾好的書包，從老媽手裏接過擦得煥然一新的自行車，往學校趕去。

“你家的小蘇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張大爺對李豔笑着說。

“張大爺客氣了。”李豔神色之間還是有些擔心。

張大爺點點頭，從躺椅上站起來，然後晃悠悠地走出了小巷。

……

蘇凡來到教室，教室頓時跟炸開了鍋一樣。

“凡哥，你怎麽現在才來？”

“是啊，今天上午我們的球賽直接被血虐啊。”

……

這時候，很多人都對蘇凡心懷怨氣。

最關鍵的一場比賽，隻要赢了就是冠軍，可偏偏這一場蘇凡沒有上場，導緻整個23班被整個年級都看了笑話。

失去了蘇凡這個強力的攻防核心，被譽爲最大黑馬的23班和最後的7班比起來，簡直就是像小學生一樣被吊打，最後隻能拿了亞軍。

張振、顧華還有高陽沖了過來，對着其他人喊道，

“你們吵什麽？”

“蘇凡上午請的病假，他要是能上場早就上場了！”

“就是，不就沒了冠軍嗎？要是沒有蘇凡，我們連小組賽都出不了線，亞軍還不夠嗎？”

三個好兄弟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了蘇凡這一邊，即便他們三個今天在籃球場上被别人嘲笑的最厲害！

蘇凡拍了拍三個死黨的肩膀，他對其他人說道，“今天上午的确是因爲身體出了問題才請的病假，我很抱歉！”

見蘇凡服軟，張振還想說什麽，卻被蘇凡攔住了，“不說了，沒意義。”

他在三個基友的“護送”下回到座位。

班級裏還是遲遲不能恢複平靜，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蘇凡的手機連續震了幾下，是顧欣發來的信息，

“昨晚發信息給你，但是你沒回……”

“身體怎麽樣了？”

“要不下午還是回去休息一會兒吧……”

蘇凡笑着搖搖頭，“已經好多了，多謝關心。”

“不要勉強自己，我相信你。”

“沒事兒，這算什麽？以前又不是沒經曆過……”

“對不起，蘇凡。我一直想跟你說，其實高二那一次，我爲什麽哭……是因爲你說，你永遠也不會喜歡我……”

蘇凡的手指頓時停了下來。

這是什麽意思？

來不及讓他想明白顧欣到底是什麽意思，下午的娛樂賽就開始了，蘇凡作爲本屆籃球賽隐藏最深的籃球大佬，自然被選上了高三10個人的隊伍裏。

“好了，所有同學趕緊去體育館集合，今天下午的娛樂賽在體育館進行，所有人自己去占位置。”班長從辦公室回來，高聲宣布。

原本還有點不想去的班級同學，三五結群就沖了出去。

不按班級分地方，那别人也不知道他們就是被别人吊打的23班了。

畢竟這個下午已經是高三這一年，最後一個可以狂歡的下午了。

“加油！我會在場外給你加油！”

顧欣的信息再次發了過來。

“謝謝。”

蘇凡放下手機，換上球服，就被張振他們拉去了體育館。

今天的娛樂賽會把三十個人完全打散，然後随機分成兩隊，再由兩邊的教練決定首發和替補。

哪一方獲勝，學校就會給獲勝方的15名同學，一個鼓勵性的獎品，那就是免自習券5張還有食堂飯卡50元。

其中最讓人眼紅的就是免自習券了，用一張免自習券就可以免除一個星期的周末自習課，意識就是說别人還要上周六一整天和周日上午半天的自習，而你就可以從周五晚上就在家，痛痛快快地玩耍，想睡懶覺就睡懶覺。

至于那食堂飯卡的50元，不過是助助興而已，免自習券那才是千金不換的好寶貝。

蘇凡來到體育館，這時候已經把兩組人都分好了，他這一組好像沒什麽熟人，是有幾個高三的，但平時也隻是見過一兩次，連招呼都沒打過。

“嘿，蘇凡，你今天上午怎麽沒上場？”突然一個人跑過來拍了拍蘇凡的肩膀，“我以爲你下午還不會出現呢。”

蘇凡回過頭一看，原來是劉坤，“昨晚淋了雨身體不舒服，請了半天假，下午可以下床了，就過來打打球出出汗。”

“到時候我也上場五分鍾，跟你做一次隊友試試看？”劉坤笑着說。

“行啊，隻要裁判能夠讓你上場，我都行。”

蘇凡笑着說道。

這幾天，要說全校最出風頭的，那就是蘇凡了，幾場籃球賽下來，讓所有人都記住了他，憑着他一己之力，愣是把23班帶進了總決賽的舞台。

今天上午的比賽也證實了這一點，要是沒有蘇凡，23班就不過是一個二流球隊，能不能小組出線都是個問題。

見蘇凡和全市都很有名的籃球運動員劉坤有說有笑，其他人也沒有什麽眼熱的，畢竟蘇凡的實力在那擺着，整個學校單挑王李聰都被他拿下了，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整個體育館可以容納八千人，這時已經被占了七七八八，除了學生，很多老師和校領導都過來觀戰。

在校長簡單的鼓勵演講之後，娛樂賽正式拉開帷幕。

蘇凡作爲藍隊的首發得分後衛上場，正好和紅隊的得分後衛李聰對上了位。

雙方在決賽就已經打出了火花，這一次更是在一開場就把氣氛燃了起來。

蘇凡在隊友的配合下，一個漂亮的拉杆幫助籃球先拔頭籌。

另一邊，李聰直接在三分線外幹拔出手，籃球應聲入網。

可是藍隊緊跟着就給蘇凡做了一次擋拆配合，蘇凡一樣在三分線外跳投出手，蘇凡頭都沒回，籃球空心入網。

“嚯，好球！”

“加油！加油！”

……

體育館瞬間就爆炸了，這才一開始就打出了火藥味，這場比賽好看了。

場下的校長也是面帶微笑地點點頭，“都說要搞素質教育，所以每個孩子都報了各種各樣的學習班，恨不得音樂美術這些科目也都學個遍。其實素質教育不僅僅隻是字面上的意思，符合學生的自我發展定位，能夠給學生充分自主的選擇權，學校在一旁起督導輔助的作用，這就已經算是素質教育了。”

“按我說，這一屆籃球賽就開展的不錯，有創新，尤其是最後的這一場娛樂賽，就很有意思。”

其餘老師和領導也紛紛笑着點頭，但是他們的心裏卻隻有MMP在飄蕩，“你妹的，說要抓好升學率的是你，現在又說要給孩子減負，還要給學生充分的選擇權，這樣子學生成績上不去，恒陽中學幾十年的招牌，還不得被砸了？”

比賽進行到五分鍾，蘇凡被替換下場，從場邊拿了一瓶水，喝了小半瓶，這時高陽在觀戰席上拼命招手，然後扔了一瓶佳得樂過來。

蘇凡掃了一眼整個體育館，放眼望去都是人，密密麻麻。這還是他第一次，不是以觀衆的身份進到這裏來的。

劉坤在旁邊已經換好藍隊球服了。

“待會兒要不要給你來個空中接力扣籃？”劉坤活動活動身體，笑着對蘇凡說。

“去你的，咱們要低調，這麽高調不好。”蘇凡笑着說。

“怕什麽？既然都打這麽一場籃球了，就要對得起籃球這項運動。”劉坤說，“耐克的廣告詞，Just Do It！”

“幹就完了，這才是體育競技的魅力！”劉坤拍了拍蘇凡的肩膀，“我先上去熱熱身，第二節我跟你一起上。”

紅隊這時候也換上來一個很厲害的人，作爲助陣球員上場。

雙方打得有來有回，蘇凡坐在場邊闆凳上，看兩邊揮汗如雨在那拼搶，一時間看的有點出神了。

“嘟！”第一節比賽結束，雙方打成了32比32平。

這是一場娛樂賽，所以防守的時候還是稍微放了點水，但進攻火力上卻是一點也不虛，所有人都想要在這八千人的體育館裏證明自己。

第二節比賽，蘇凡再次上場，他和劉坤的組合被所有人看在眼裏，藍隊是要玩真的了嗎？

光是一個劉坤就快要防不住了，再來一個蘇凡，根本連防守都不需要了。

“這一場是娛樂賽，大家放開了進攻，你有什麽招就都使出來。”教練充分貫徹了娛樂賽的主要方針，堅持要将進攻進行到底。

“我們就以進攻論輸赢！這個分數太低了，這一場娛樂賽，我們争取打出雙百的比分。”

哨聲響起，藍隊持球進攻。

劉坤拿球，沖身邊的蘇凡使了使眼色，蘇凡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準備好。

但劉坤卻迅速運球過半場，看準時機将籃球扔到了籃筐右上方，蘇凡搶到籃闆，輕松把球打進。

“蘇凡，我說你倒是跳啊，剛剛那球要是說空切，根本就是扯淡好嗎？”劉坤沖蘇凡喊道，“上個星期天，你忘了你是怎麽扣籃的？”

劉坤的動作落在觀衆席上一些懂籃球的人眼中，卻是引發了一些議論，

“劉坤這個傳球有點失誤吧？砸闆傳球速度可慢了不少。”

“也許他不是爲了傳那個空位球呢？”

“怎麽可能？那個高度……你不會認爲他是想傳給蘇凡直接空接扣籃吧？”

“我看那個弧度很像。”

“卧槽，這麽誇張？扣籃？”旁邊的人還不敢相信。

“那個弧度很明顯的好嗎？比籃筐稍高一點，隻要蘇凡真的能跳到那個位置，絕對可以扣進！”

……

劉坤請求了一個暫停，沖着旁邊的解說台大喊，“給我放點激情的音樂，我要看扣籃！”

“轟！”

這下子聽到的人都直接站了起來，扣籃？那都是隻有在職業籃球賽裏才能看到的，今天難不成這劉坤要當中在比賽中扣籃嗎？

解說興奮地直接拿起話筒，“來，全場跟我一起喊，扣籃！我說1、2，你說扣籃！”

音樂也适時播放了2018年英雄聯盟世界總決賽的官方主題曲《Rise》！體育館的氣氛頓時再上一個台階。

“1、2……”

“扣籃！”

“1、2…….”

“扣籃！”

“全場燥起來！”

激動人心的音樂，再加上幾千觀衆的呐喊，整個體育館都好像要被掀掉了。

劉坤拍了拍蘇凡的肩膀，“蘇凡，别讓我失望，我劉坤第一次服一個人，要給那個人做球，你可千萬要給我這個面子，不然我以後在整個市裏都擡不起頭來了。”

雙方球員再次上場，劉坤搶斷紅方的球之後，沖着蘇凡大吼，“快攻！”

蘇凡咬咬牙，腳下一用力，瞬間甩開了自己前面的防守隊員。

“我的天，蘇凡的速度好快！直接甩掉了防守球員，防守球員……跟不上了！”解說台的解說好像發現了了不得的事情，拿着話筒解說。

“大家快看，劉坤和蘇凡像兩柄尖刀一樣插進了紅隊的三分線。劉坤還在運球，難道他要直接扣籃嗎？還是說……”

“扣籃的是……”

“蘇凡！？”

整個體育館都要爆炸了，如果說要扣籃的劉坤，那麽大部分人還能相信，可說要扣籃的是蘇凡，這也太特麽瘋狂了吧？

劉坤把球穩穩地抛到了籃筐右側。

蘇凡雙腳踩地，整個人好像飛起來一樣，雙手抓住籃球，身體充滿地舒展，向前滑翔了一小段距離，

“嘭！”

籃闆劇烈地晃動，籃球狠狠地砸進了籃筐。

石破天驚！

霎時間，整個體育館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那勁爆的音樂還有籃球在地上彈起的聲音。

“轟！”

體育館瞬間被歡呼聲所充斥，就連校領導們都有點吃驚地扶了扶眼鏡。

這個雙手灌籃，簡直就是……就是驚天動地！

蘇凡穩穩落在地上，劉坤第一個上來一把攬住蘇凡，“太特麽猛了！蘇凡，雙手灌籃啊，你個狗日的，怎麽這麽猛？”

“啊……”這一個灌籃，好像徹底釋放了自己，蘇凡振臂狂吼，從昨晚一直到今天，那股子壓抑到深處的情緒終于徹底釋放開來，伴随着這一聲狂吼，這些可怕的情緒終于煙消雲散。

靈魂在沒有使用寶氣值的情況下，悄然來到了極限100！

“嘩……”

腦海中好似有水流聲在回響，蘇凡感覺自己好像飛在了空中，無憂無慮，自由自在，一切都好像變得明亮了，好似掙脫了精神上的枷鎖，連呼吸的空氣，都能感受到無盡的自由。

過了好久，蘇凡才感覺自己的靈魂又回到了身體裏，一股暖流從腦海中湧出，在全身各處流轉，最終彙入了小腹下面的丹田之中，之後又重新流轉回腦海，如此循環，生生不息。

……

籃球賽結束了，可是沒有人關心比賽的結果，所有人的注意力隻會放在第二節的那一次石破天驚的灌籃上！

校長特地把蘇凡的獎勵提升到了10張免自習券，飯卡的金額也上升到了100元。

蘇凡走出體育館，西斜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透進他的心底。

陽光正美好，讓那些壓抑心髒的，都在陽光下散去吧。

他做了他認爲對的事情，所以他，問心無愧！

看着一起向他奔跑過來的三個哥們兒，蘇凡張開雙臂，等待迎接他們的掌聲和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