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一場戰鬥雖然激烈,但因爲黑影一聲不吭,淩夜的聲音又小,因此沒有驚動到旁人。從黑影進來再到淩夜躺回床上,大宿舍裏都沒有其他人察覺到這裏剛發生過一場短促的戰鬥。
黑影早已去遠,淩夜也沒有追出去的打算。他安靜地看了一陣黑影離去的方向,然後安靜地躺回床上,枕着雙手望着黑暗沉思。
可以肯定的是,黑影對他沒有明顯的惡意,不然淩夜早已是非死即傷。這人似乎還有些警醒和指點淩夜的意思,告訴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太自滿。
不過,這隻是一種猜測,因爲還有一種可能是,這人知道了淩夜在飯堂吊打趙方義的事情,出于好奇,過來試探一下他,看看他到底有什麽能耐而已。
這個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身穿一身黑衣前來試探,并且在短促的戰鬥中,對方始終一聲不吭。照這麽看來,這個人應該是淩夜認得的?黑夜中身穿黑衣是爲了不讓淩夜看清楚身形長相,一聲不吭就更明顯了,是爲了不讓淩夜聽出來他的聲音。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淩夜使勁回想了一陣,也沒想出來自己認識的人中有哪個人擁有着這般迅捷無倫的身手。剛才那短促的一陣戰鬥,淩夜雖說确實是吃了黑暗中視物不明的虧,但對方魅影般的身手,快如閃電般的出手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淩夜雖然從小苦練,出手并不能說慢,但跟剛才那個黑影一比,那是天壤之别。
不過如此!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淩夜确信自己會把這幾句話銘記肺腑。自己玄天劫火功才練到第五層而已,火候遠遠不足。而即使練到了大成,若是沒有足夠快速穩準的身手,能發揮出來的功力也會相當的有限。
還需要苦練,萬萬不能驕傲!
淩夜開始暗暗感激那個黑影。隻是,他到底是誰呢?爲什麽要來警醒淩夜?他和淩夜很熟嗎?
淩夜并不這麽認爲。這裏可是狼衛軍的秘密訓練營地,自己并沒有任何親朋好友在這裏,按道理說,在這個殘酷的地方,也不太可能有人會那麽好心。
所以,那到底是誰呢?
淩夜開始覺得,這個地方并不是自己認爲的那樣,除了殘酷血腥之外就沒什麽了。事實上,這個地方的殿堂屋瓦之下,不知道掩藏着多少秘密!
※※※
幾天過去。
這一天,淩夜正在吃飯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壯漢似有意似無意地端着飯碗坐到他的旁邊,看了一眼飯菜,張口罵道“狗日的飯菜!狗日的食堂!狗日的廚子和雜役!做的飯菜越來越差,越來越摳!”
淩夜其實也有同感。這裏做飯的廚子——說不定壓根算不上是廚子——做出來的飯菜越來越差,賣相難看,味道差勁,簡直跟喂豬的潲水差不多。要不是因爲訓練營提供給他們的僅僅是這些飯菜,并且壓根不會給他們發饷銀讓他們自己買東西吃,淩夜還真是不願意吃這樣子的玩意。
壯漢罵罵咧咧了幾句,氣憤憤地埋頭扒了幾口飯,然後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碰了碰淩夜的胳膊肘,低聲說道“九天聖月!”
淩夜聽到了,心下微微一動,卻并不搭理。這句話明顯屬于暗語,用來接頭的那種。接頭者說出上句,然後另一邊說出下句,正确無誤的就算是自己人,可以方便地讨論一些不能爲外人所知的秘密。
壯漢見淩夜沒有反應,似乎不太甘心,又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低聲說道“九——天——聖——月!”
淩夜還是不理,自顧自地低頭扒飯。那壯漢歎了口氣,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說給淩夜聽“唉,這年頭,看見自己朋友卻不打招呼,還在那裏裝聾作啞,這種人真的是沒治了!”
這回連林遠南也注意上了,輕輕碰了碰淩夜,問道“淩大哥……”
淩夜放下碗筷,側頭看着他,淡淡的道“吃飽了嗎?吃飽了就喝點水,然後出去坐坐吧!”
林遠南嗯了一聲,還沒說話,旁邊那壯漢又看着淩夜說道“隻顧吃碗裏的那些豬食,卻不肯看一眼自己的朋友。唉,這種人的骨氣和壯志,都被豬食泡壞了麽?真是喂了狗了!”
淩夜還是沒理他。倒是一旁的林遠南忍不住了,出聲相譏“你在指哪棵桑罵哪棵槐?”
那壯漢光着眼瞪着淩夜,口中頗有譏诮地說道“我當然是在罵某些被吓破了膽,見到自己朋友都不敢相認的沒膽色的膽小鬼了!”
林遠南道“嘿,那你看着我淩大哥亂嚷什麽?難道你是想說淩大哥……”
壯漢怪眼一翻,冷冷的道“我可沒有指名道姓,你要對号入座往自己頭上套,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林遠南大怒,又想要說點什麽。淩夜對他搖了搖手,說道“走吧!不用理會他。”說着把飯碗一推,站起身來當先便行。
林遠南白了那壯漢一眼,跟着離去。
到了外面,林遠南再次詢問。淩夜不答,繼續大步前行,一直走到一段左右前後都看不到别人的地方,這才停下腳步,對林遠南說道“那個壯漢是在說暗語,而且說的暗語在帝國是要犯下殺頭之罪的,所以我們不要理會他。”
“殺頭之罪?”林遠南有些驚訝地問道。
淩夜點了點頭“具體我現在也不方便說。你隻需要知道那是要被扣上謀反罪名殺頭或者丢進奴隸死亡角鬥場的就行了!”
林遠南若有所思,走了一陣,猛然醒悟“我知道了,那是……”
“……那是天下第一神聖、無上聖潔、大慈大悲的聖女禦下子民見面時的接頭語!”。
身後突然有人接口。兩人回轉身來,就見到身後已然多了一個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們,正是之前那個壯漢。
壯漢看着他們,呵呵笑道“朋友,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願意相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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