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人口不多，可是擠在一塊便顯得熱鬧了。

萬臨寶上了香，轉身一拱手，對着衆人說：“各位族人，今有族中不仁不義之徒。包庇外姓人氏，無端傷我族人。我們提出正當補償，可是他卻置之不理！各位說，該怎麽辦？”

萬有良堂弟萬有才拱手問：“不知道族長提出的補償金額是多少？”

“這。”不應該是群情激憤，然後逼萬有良拿錢出來重修祠堂嗎？

“八千四百兩！”不知道是誰爆了料。

“這麽多！”一時間人聲鼎沸，卻讨論的都不是萬臨寶想聽的。

“誰說八千四了？明明是八千四百四，你可别小看這四十兩。買兩個聽話的小厮一點問題沒有！”

“我聽說在主家意外死了也不過賠一百來兩。”

“可不是麽，咱們什麽時候見過那麽多銀子！”

“靜一靜！”萬臨寶氣呼呼地說，“這錢不是給我的，是給族中的。重修祠堂用的！”

“啥？”萬臨寶族弟萬臨石搖着頭道，“重修祠堂也用不了這麽多。再說這前年有良才剛剛出錢修過，咱們這祠堂，整個鎮上也找不到第二個了。還修！上次修的時候，有良你一共拿了多少錢子來着？”

“上次是上次。”萬臨寶心虛地截斷話頭。

“我就想知道憑什麽要賠八千多兩。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兩國外交呢！銀子都大風刮來的？”當事人萬有良當場發話了。

萬臨寶不徐不急地說：“剛開始的一千兩，是你自己答應的。後面又說不要來福幹了，那一月二十兩，三十一年該多少兩？你這麽大的家業，不可能算賬都不會吧！”

“胡鬧！”萬臨寶族兄萬臨山，拍案而起。

“賠一千兩，已經很荒謬了。死了也賠不到這麽多，有良是看在你這族長的面子上息事甯人。你卻得寸進尺，這幹活，活幹不好，鬧騰得滿莊都知道。還不讓人辭退了？這是請了管家還是請了祖宗？一個月二十兩！”

“二十兩！”一衆族人都張大了嘴巴。

萬有爲梗着脖子說：“我們來福可是讀書人，二十兩怎麽了？”

“嗤！”有人笑出聲來。

“吳公子還是正牌秀才，一個月才五兩。這讀書人也得分等吧，總不能拿着本書，就叫讀書人吧！”

萬來福被戳穿老底，頓時急了。

“你們到底還是不是姓萬的？一筆寫不出兩個萬字，怎麽淨幫着外人說話？”

“唉。”萬臨山拖長了聲音說，“怎麽能是外人呢？吳秀才考中了，咱們整個村都跟着沾光。再說了，吳秀才和咱們紫菡要是成了，以後再中個舉甚至進士，咱們萬氏一門，少不得沾光吧！”

“你怎麽知道他還能考上，腦子都摔壞了！以前理都不理那丫頭，這會倒是上趕着讨好，不是傻了是什麽？”

本來萬來福很是爲自己的這個理由得意，可是今天風向不出，出門沒打卦。

萬有才站出來說：“别的不敢保證，反正人家一個秀才是闆上釘釘的事實是吧。總比成天拿着萬家開的二十兩請外人吃吃喝喝好吧！吳秀才前兩天還教我家小子識了好幾個字。你除了成天眼長在頭頂上，可教過我們誰識一個字？”

“就是，就是！一天到晚吃喝，當萬家的銀子是風刮來的呢！”

“你們今天什麽意思？”萬臨寶真生氣了。

萬臨山，萬臨石，萬有贊，萬有良，萬有才，萬有富。六人同時站了出來，拱手說道：“各位族人，做人做事，但憑良心。這年頭，别說鄉下，就算是府城，又哪去找二十兩一個月的活計。綢緞莊的賬房，一個月不過八兩！”

“可是有的人，明明被人辭退了，還要人被他輩子的銀子。這樣吧，我們都去給萬臨寶家做工，一天十文就行。做一天不做了，然後讓他培我們十年就行了，不多，一人才三十五兩，要做工的都走吧！”

“走，走，随便做一天，拿一輩子的工錢。走走，趕緊的。。。”

“不知羞恥！”萬臨寶吼道，“雇工也要你情我願！”

“是嗎？”萬有良冷笑着說，“當初我不要，是你非要硬塞到我家去的。羞恥？有契約這銀子我一分不少賠給你，沒有契約一兩也别想要！”

“混賬，我怎麽也說也是族長，是你長輩。你敢這麽和我說話！來人，仗二十再說。”

見人一動不動便更加高聲吼道：“你們死了嗎？還不動手！”

兩個小夥把萬臨寶提起來，往祠堂外一送，順手把門關了。

“萬臨寶任族長期間，處事不公，偏袒自己家，打壓小宗也就罷了。前番修祠堂，有良撥付二千四百兩，他竟然私吞六百兩。”

“六百兩！”有人驚訝，“胃口不小。”

更勁爆的還在後頭。

“他私吞公中銀兩也就算了，竟然還和鎮上的王寡婦勾搭不清。那王寡婦，你們也是知道的，要是個好的，隻勾着他一個也就算了。他這是拿族裏公中的錢去貼給别的寡婦養漢子。這樣的人，你們說還能做族長嗎？”

“不能，絕對不能！”有人高叫，“去年還硬用二兩一畝的價格買了我家八分地，這就算了，到現在還沒給錢。合着錢都去了寡婦床下了！”

“重選族長，這樣的人當族長，難怪我們萬氏一門除了有良有些機遇，其他人連個出路都沒有！”

萬臨寶拍着大門朝裏面叫：“我家當了六十年族長了，我爺爺就是族長。你們憑什麽換？”

“憑什麽？那你曾祖是族長嗎？不還是選出來的！大總統都是選出來的，族長怎麽就不能換了！”

“對，我們推有良當族長！”

“我推臨山叔當族長！”

。。。

最後，陰差陽錯地，萬有良以微弱優勢當選族長，他卻推辭不做。

“諸位，不是我不識相。實在是有良資曆還淺。臨山叔歲數大，操勞不過來。我們不如這樣，以後族中大事。每房出一個人，哪怕是三歲娃娃，隻要在理，咱都認！平時，我看不如就請臨石叔勞累些。”

“對，對，臨石叔處事地道，我贊同。。。”

萬有良又表态：“我在溝西的那塊地，以後就給族裏人種，除了稅，另交一成給族學。我就隻收一成！”

“呼，誰說人家幫外人了。這大手筆，咱萬家又是村裏頭一份。”

“就是，他挖個坑别人就得往裏跳。想什麽呢！”

最終，換了族長，除了萬有寶一家，沒有一個人不服。現在租地動不動就是六成租子，稅兩成，一成給族學，一成租子，那一共也才四成租子。而且進族學的沒有人不願意，誰家不願意，那就是等于承認自己家出不了人？

“好了，終于和這幫人扯清楚了！”一回家，萬有良就滿面紅光地說。

甩掉萬來福，一年的開銷比那四百畝地的一成租子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