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再待在淮安城,已經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了。可要是一走了之,别人難免起疑心,這些賺錢的生意都丢了,那别人勢必要認爲自己有了更賺錢的路子。多方打聽,總是能找到自己的行蹤的,自己要做的事情雖說不是謀反,可是那些禦史言官隻要抓住芝麻大點事情,都能說得能砸破天。
要是知道自己在成批地制造大炮戰船,不出三天,如果不對自己采取行動,那些禦史鐵定可以把大總統堵死在廳裏。
現在要做的是尋個什麽由頭,把工廠掩飾起來,讓工廠做些正經生意,這樣是最好的掩飾方法。
福州城,文昌路。
驚天動地的鞭炮聲過後,陳天山向來客一一拱手答謝。
“陳記車船行”,有人大聲念了出來。
“好大的口氣呀!”有人不滿地說,“這船就是船,車就是車。還有人水陸都跑的,這也太狂了吧!”
“小點聲,你怕是不知道吧。”有知情人小聲提醒他,“這位陳爺之前可是道上混的,這兩個流年不利。聽說最近又結識了上面的大人物,這商行怕是有大人物的幹股。”
“那又怎麽樣!”說話的這人,不是旁人,正是福州貨運第一人,張記的少東家,張連生。
一個夥計立馬很狗腿地說:“少爺别生氣,他這商業我看撐不了多久。想在福城開車行,真是不知道死活呀!”
這夥計的話也不是十分錯,張記有馬車三百駕,西洋輕機車一百二十輛。重載機車三十輛。
這些重載機車,淮安府甚至整個江北都沒有,每輛車可載貨二十噸。相當于四十輛普通的馬車。
而眼前這個陳記,院子大是夠大。可那也就隻能停二十輛馬車的樣子,院子後面是有條路,可以通向福城東南碼頭。這個碼頭陳開山已經掌控了,本來對方是不肯讓步的,可是福城知府以不能壟斷經營爲由,讓對方讓了對來。
爲此耗費了白銀三千兩,陳開山很是氣餒。
“夏兄弟,要我說,三千兩,夠招三百人的了。咱們硬幹不就是了嗎?何必要把這些銀子生生扔水裏!”
夏大毛早就不是那個用了二百兩銀子還怕得半死的毛孩子了,這半年來,他也算是摸透了。那些越是假裝不會被收買的人,其實越是貪心。他們不但貪财,還貪色貪雅。
三千兩銀子,不過是把知府寵愛的一個頭牌由青樓換到了一所别院中。然後假裝不經意留下了陳開山的名字。
知府當然知道陳開山的對頭有背景,可是天大的背景也不能擋着人發财。再說了,不樹立一個對頭,那小子便把整個福城碼頭都當成自己的了。到時該有的份子怕都會越來越薄,有人搶着給自己送錢的感覺才對勁嘛。
可是整整十天,陳記一筆買賣也沒做成。
因爲人家根本就沒開門!
張記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莫非這是想再往大裏搞,想幾家分号一起開張嗎?單單二十輛車對自己構不成任何威脅,如果有三四個分号一起開張,那自己的生意肯定會受到影響。
正無聊在喝着新茶,出去打探消息的夥計回來了。
夥計站着不說話,張連生一揮手,其他人知趣在退下了。
“少爺,打聽出來了。那陳記的車船行,隻接夏記的生意,其他商号找上門去,他們都推薦到咱們家來了。”
陳連生把茶碗一放,猛然站起。
“他這是何意?莫非有詐?”
夥計滿不在乎地說:“能有什麽詐,我聽說了。這陳開山把老底都掏空了,這才拿下那麽一個小碼頭。真有什麽詐,少爺你隻要動動小手指,就能讓他壓斷腰。”
“不可輕敵!”張連生嘴上說着,可是心裏卻是得意的不行。
事情還不光如此,不到一個月。陳開山竟然親自登門,委托張記幫運一批貨物。
張連生一言不發,邊上的夥計倒是發問。
“陳掌櫃,貴号也有自己的車馬,莫不是貴号的生意好到連自己家的貨都運不過來了。所以才不接其他商号的買賣?”
陳開山見張連生都不理自己,支使個夥計說話,心下暗喜。人嘛,不怕眼界高的,就怕沒長眼的。
他面不改色地陪着笑說,“哪裏,哪裏。說起來讓你們見笑了,是陳某不知道天高地厚,碰上砸場子的了。”
“哦?”張連生終于還是沉不住氣了,“什麽意思,可是遇到了重貨?”
陳開山起身拱手道,“張少真是英明,夏記是我們的主顧,本來說好的,他們的貨都由我們來運,可是他們這次新來個管事的,故意給我使絆子。要我從江西陶都運三萬箱瓷器回來,張少你是知道的,我全部的車輛加起來不過二十,一次隻能運六百箱。三萬箱,我得運到什麽時候呀,唉。這種小事情,本來不該來煩張少的,可是在下實在不知道還有誰能幫上忙。如果張少實在爲難,在下隻能把這生意推了。”
張連生打了個哈哈說:“陳兄呀,不是我不幫你。隻是江西離這裏一千五百多裏地,不知道這運費,夏記是怎麽和你算的?”
“别提了!”陳開山帶着哭腔說,“我都沒辦法運,哪裏有臉去打聽價格呀!”
“你和他們說,這趟貨你接了。腳錢是五十文一箱,隻要他們肯出,貨我保證在一個月之内給他運到福城!”
“五十文?”陳開山故作驚訝地說,“張爺,這樣你怕是會虧本吧。我給你透個底,這批貨他們是賣到海外的。都是上好的貨色,一箱貨少說二十兩。瓷器運到海外,那可是十倍的利潤,你就算是要二百文一箱,他們也得出呀!”
五十文是百裏内馬車的價格,張連生有重載機車,一車可以裝一千多箱,隻要五天就可以往返江西一趟。所以他隻要能抽出十輛重載車,跑上三次,不出半個月就可以把貨都運到福城。
馬車過百裏便要住宿吃飯,一人一天要二十文,馬則要草料,豆料,沒有五六十文都打不住。所以馬車的成本随着路途急劇增加。
而重載機車,一共三隻要三人,卻可以裝四十馬車的貨。吃住都在車上,跑一百裏和一千裏,單位路程的成本幾乎是一樣的。
陳開山千恩萬謝地走了,張連生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這筆生意不算大,可是看來夏家的生意路子很廣呀,之前怎麽沒聽說過這麽一号人物。如果能把這陳開山給擠開,那麽。。。
夥計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對張連生媚笑道:“少爺,你看見了吧。就三萬箱貨物,竟然想着要運幾年。要是讓他運十萬噸糧食,他不是得吓得滾回娘胎裏去!”
“哎,你懂什麽!”張連生輕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