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頭堆放在了露天的場地,按随貨來的幾個師傅的說法,這磚要露天晾上一個月,吸了露水再蒸幹,反複多次,再砌成窯就不容易開裂。
随後三條貨船又被迫北上通州港,幫着搬運了三船的不知道什麽東西。這些東西都被木箱子嚴嚴實實地包着,上面還貼了封條,蓋着印記。透過縫隙看,隻能看到層層黑布。憑着商人的直覺,安東斯特覺得這是一種非常先進的機器。
他興奮異常,此時整個西歐洲都以研發新機器爲能事。一種新的機器就意味着山洪爆發一樣的現金流,自己的合作對像能夠買下方圓幾十裏的島嶼,這就是資金實力的證明。而這些神秘的機器,無疑就是技術的證明。
把機器從大陸運到島上,那便說明這種機器需要高度保密。
天啦,這到底是什麽機器,值得買下那麽大一個島來安放。
幾次他都忍不住想打聽一下,可是看對方高沉莫測的神态,他又生怕自己問得太多被取消合作。現在自己和同夥全指望這條商路來救命呢。
一船鐵礦可以淨賺到一千五百兩,繞道南洋,運香料回歐洲,可以賺到八百兩。這可比隻運香料多賺了兩倍。
不能多問,這是商業機密,對方肯定不會高興的。安東斯特一路不停地提醒自己。
到了平島,自己連碼頭都沒能登上。這些貨被裝上車,然後由一隊隊手執火槍的士兵護送走了。
還有這麽多士兵,這些士兵沒有編号,沒有旗幟,那便是私兵了。作爲船東,安東斯特自己也有一支二十人的武裝力量。可是和對方比起來,他感覺自己隻夠塞度縫的。
“以後。”在南下的路上他不斷吩咐手下的人,“夏先生的貨,一定要小心處理。不要多問!”
吳磊也随着這些機器到了島上,這島在地圖上是個小點。可是實際南北有六十多裏長,在新明的地圖上卻隻有三十裏,這其中有什麽貓膩就不得而知了。總之自己現在有了一個可以任意發揮的空間。
這島上可耕地不多,群山環繞,卻是給保密帶來了便利。
先是去看了老李頭,老李正對着一塊塊窯磚傻笑。要不說天外有天,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自己也不能全信。淮安當地燒陶器的窯場,最大的窯不過十二米高。可是瓷都這樣的窯滿地都是,而他見到的最高的窯口高達三十米。
本來自己還覺得跑到江西去請人砌窯有些小題大做,這會隻覺得擡不起頭來。
吳磊見老李發呆,便拍了他一下問,“看什麽呢。一堆磚頭還能看出花來!”
“可不是麽。”老李頓時來了興趣。
“你看,這磚頭可不是普通的耐火磚。”
吳磊細瞧一下,果然。這些磚每一塊都有印記,磚略呈弧形,這樣很容易砌出圓周來。磚的邊沿都有缺口,可以像拼圖一樣卡在一起。而且每塊磚的中間都有一個孔。
“這是做什麽,難道可以減輕重量?”吳磊指着中間的孔問老李。老李不說話,拿起幾塊磚來,疊在一起,然後讓吳磊看。磚上的孔并不都在中間,但是幾塊疊在一起,孔都能對上,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
“你是意思,這孔可以穿鐵管?”
“老爺真是神了!”老李頭崇拜地說,“老朽想了幾天都沒想明白,最後還是問人家師傅的。老爺怎麽一下子就知道這是放鐵管通水的。”
吳磊是想到了鐵管,卻沒有想到要通水。老李這一說,他倒是立馬明白了,大窯都是不熄火的,而是通過隔火門把窯分成幾塊,輪流裝載和出貨。
而這些鐵管,在必要時可以通水控制窯溫。同時又保證磚不會過熱融化粘結。果然科技不是一兩個人就能推動的。
高爐和瓷窯差不離,不同的是高爐的爐料是從頂上往下倒的。而鐵則是從爐底往外倒。
“老爺!”這稱呼吳磊也不喜歡,可是總比一個老頭叫自己師父好些。
“這裏林木不少,我們是不是就在這燒炭?”
燒炭?他說的應該是木炭。自明之後,到處開荒,林木已經稀少了,煉鐵用木炭的少,用煤炭的多。而煤炭雜質高低不等,因此,明朝的兵器質量也多大低劣。
這裏的林木,吳磊可舍不得砍。再說了,林木能燒多少炭。
“用煤炭吧,林木砍了可要十幾年才能再長出來。”
吳磊想得太簡單了,老李苦惱地說,“煉鐵要用白煤,可是白煤都是專供官辦的鐵廠的。我們想買,那隻能按取暖的煤價來買,劃不來!”
又是官辦,别說這個時候了,幾百年後。好多東西還是官辦的。
煉焦?一想到這個東西,吳磊又想到以前的書上那大大小小的土煉焦窯。那些煙氣直接排到空氣中,對環境的影響太惡劣了。自己這點産量對全球的空氣來說微不足道,可是對周邊的居住可就不是這樣了。
應該有一種爐子,可以把排放出來的氣體再燒掉,這樣可以大大減小環境污染,又可以降低煤耗。隻是當時一看而過,并沒有弄懂細節。
化學作業上也有這種情況,就是把排出的尾氣通到加熱的酒清燈邊,這樣可以充分利用一氧化碳。
一想到這裏,吳磊忙往夏大毛的書房跑去。看這樣子,有又新點子了,老李忙把磚頭碼好,緊跟着後面而去。
院子裏,夏荷和王欣在擇菜,兩姑媳倒是一見如故。王欣從心底還是有些怕這位長姐的,跟着吳磊多年,夏荷身上的氣場可不是王欣這個鄉野丫頭能比的。又知道自己家的一切都是因爲長姐照顧,剛見面時王欣姿态放得很低。
夏荷看着王欣行禮時小心翼翼,走路時都貼着牆。作爲女人,哪裏還能不明白。
“幾個月了?”她扶着王欣,指指對方的肚子問。
“大姐!可不能和别人說,也就才四十多天沒來那個。不确定呢!”
女子懷孕要三個月之後才公布,這個規矩倒是通行的。夏荷也不再多問,卻是打趣道:“你看我弟弟都廋得沒影了,老實交待,是不是你最近纏得太緊了?”
“哎呀,大姐。羞死人了,我要的是多了些。可是,他也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我一準好好給他補補。看他那麽累,我也着實心疼着呢。可是老爺的事。。。”
“那也要注意身體!”夏荷打斷王欣的話,“他那是怕私下娶了你,會被老爺怪罪。不過那事已經過去了,别老把自己逼得太緊。還有你呀,最近可得收收性子,不能胡鬧,第一胎的懷相好,後面再生可就順利多了。”
“是,多謝大姐關心了。也不知道大毛哪來的福份,能得大姐二姐這麽照顧他。”
“呵,還說呢。我們算什麽,我們可是潑出去的水了。倒是你呀,他本來死賴着不肯來,這會怕是想拉他回去也不肯了。我們夏家,以後可得靠你維持了!”
兩人見吳磊回來,王欣剛要起身打招呼,被夏荷拉住。吳磊隻是略一點頭,說了句“弟妹辛苦了,荷兒,中午多準備幾個菜,要請江西的大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