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
柳明凡剛睜開眼便看見一張慘白的臉龐，差點被吓得背過氣去。一雙漆黑的瞳孔就那麽挂在霜白色的毫無血色的雙唇顯得有些枯褐。
這委實不像一個人。
“要死啊，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兩瓣嘴唇像是枯朽的樹幹一樣碰撞着，露出裏面萎縮的牙龈。
“敢問這位妖魔鬼怪，你誰啊？”柳明凡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四肢無力，别說掙紮了，就連挪動一絲也是做不到。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柳明凡幹脆不掙紮了，仔細看了看眼前的枯癟人臉，心裏居然開啓了吐槽模式，反正死都死了，大家都是鬼，我過過嘴瘾怎麽了。
這地府派來的人不正經啊，說好的牛頭馬面呢？
這小老弟怎麽越看越不專業，黑白無常這是休假去了？
我死了不會也這麽醜吧，這臉這嘴這牙，我還是魂飛魄散吧。
算了算了，好死不如賴活着，還是等轉世吧，醜一點就醜一點。
……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扇在了柳明凡的臉上，把他從自己的吐槽世界中呼了出來。
“幹嘛呢？做夢呢？醒了就給老子起來，沒人背着你。”幹癟的嘴唇又一次開始了碰撞，枯澀的音節從他的喉嚨裏吐出，就像是被鋸過的老風箱。
“喂！你給我注意點啊！大家都是鬼，别以爲你來的比我早就可以嚣張，過分了啊！”柳明凡突然覺得死了也挺好的，可以想說什麽說什麽，也沒了那麽多的拘束。
“死nm呢，鬼nm呢，你給老子睜大眼睛瞅瞅，這是不是你爸爸我！”來人真的是無奈了，這小子怎麽要死了還是一副中二沙雕樣，一嘴的槽。
“恕我冒昧，你，誰啊……”柳明凡是真的記不到自己還認識長得這麽……一言難盡的人了。
“我就是你爸爸，愛新覺羅家純正血脈後人，愛新覺羅玄烨！”
愛新覺羅玄烨，老熟人了。
“wocao，玄火花，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柳明凡一臉錯愕地看着玄烨，一時間居然沒能反應過來。“你怎麽也死了？什麽時候的事兒？”
“你才死了，我可好好的，别咒我！”玄烨坐到柳明凡邊上，低下頭瞅了他一眼。“放心吧，你還沒死。還好我來的早，把你從狼群裏拽出來，不然你現在估計連骨頭都不剩了。”
玄烨想到他趕到時的場景還有些後怕，四五隻狼趴在柳明凡的身上啃咬着他的背脊，肩胛上的肉幾乎是被吃空了，而左臂的小臂上更是隻剩了骨頭，全身上下布滿了傷口，像是被焚燒過的玩偶，慘不忍睹。
好在百狼沒能傷到柳明凡的骨頭，否則就算是他們屍家秘術也無能爲力了。
“啊……”柳明凡剛想伸手去觸摸一下自己的後背，可是隻是微微動了一下後背便像是針紮一樣的疼。
“别摸了，都給吃空了。”玄烨一把抓住柳明凡的手摁到地上，白了他一眼，“你應該慶幸這群狗崽子沒有把你的内髒和骨頭啃了，不然可沒那麽好救。”
“思歸呢？她還好嗎？”聞言柳明凡沒有再去嘗試，但也沒有就不動了，而是努力擡起了頭，四處張望。
“放心吧，她被你保護得很好，現在在那邊休息呢。真的是，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啊，說霍霍就霍霍。”玄烨偏過頭看了一眼思歸，心底居然是有些羨慕。要是當年姐姐有這樣的人保護着，現在也不至于沒了去向。
“那就好。”柳明凡舒了口氣，躺平看向了洞穴頂部。不知道爲什麽，當他知道自己還活着的時候就不那麽開心了，好像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爲了什麽。
太重，太累。
“你怎麽來了？”柳明凡現在才注意到這個問題。
“都是王副校長的安排。他不愧是最頂尖的占星師，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本來我該是去海南一趟，可是還沒上飛機就被王副校長派來的人攔下來了。他告訴我我要找的人不在海南，而在長白山。他讓我去一個晝夜之地，那裏就能找到我要找的人了。”
“晝夜之地，真巧。”柳明凡喘了一口氣，居然是有些如釋重負，就好像這樣子玄烨才有了來的理由。
“怎麽，你也要去？”
“嗯。”
“難怪。”
“是啊。”
時事所定，命運所指。
“那正好，爸爸護着你。”這家夥果然還是那個玄烨，嘴巴都癟成這樣了還不忘貧兩句。
“呵呵，現在你可不一定打得赢我。”柳明凡艱難地抽了抽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你信不信，現在我肯定打得赢你。”玄烨盯着柳明凡的傷口，一臉奸笑。
“滾你的！”
趁人之危！
“切，弟弟。”
好一對歡喜冤家。
“喂，我說，你能不能不要亂動了。”一段時間的沉默後，玄烨又開了口。
“你這是給我搞了什麽啊，好癢。”說着柳明凡又挪了挪背。
“這是肌肉組織再生長，我和你說你可别再亂扭扭了，到時候肉長歪了你别怪我。”
肉……長歪了？
一聽這話柳明凡頓時間老實了，乖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是一雙眼還不停地瞥向玄烨。
“什麽情況，以前傷口恢複也沒見有那麽癢啊？”柳明凡極力壓制着自己想要去蹭地面的欲望，咬着牙問玄烨。
“傷口恢複，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傷吧。背部肌肉一半都被狼群吃了，我到的時候你差不多已經咽氣了，要不是你體内的血脈之力，你估計現在就得投胎轉世去和那些個家夥搶名額了！”玄烨白了一眼柳明凡，沒好氣地咬了一句。
“那我居然還活着，運氣不錯，哈哈。”柳明凡有氣無力地笑了兩聲，雖然曉得很勉強，可他卻是實實在在的笑了。
“是啊，運氣不錯，有我那麽好的爸爸。爲了救你我可是用盡了我的屍身，這可是我攢了五年的屍身啊，就因爲你小子給沒了！”玄烨伸出他形如樹桠的手，一把壓住柳明凡的右肩，重重抵在地上。
“回頭記得請我吃飯，知道沒！”
大恩不言謝，一頓飯足矣！
“屍身？什麽情況？”柳明凡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心裏莫名的恐慌。
“對啊，屍身，我的。”
柳明凡更驚慌了……
“你怎麽救的我？”
“你覺得呢？你以爲爲什麽你這些傷口長得那麽快，那是我辛辛苦苦凝煉出來的新生肉芽給你接的茬！”玄烨憤憤地在地上捶了一拳，一臉嫌棄地看了一眼柳明凡，起了身。
“你的肉……接的……茬？”柳明凡快崩潰了。
“是啊，怎麽了？”
玄烨完全沒察覺到死神的逼近。
“你給我死！”
柳明凡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了，自己的身體裏居然長了别人的肉，這會是自己這輩子都磨滅不掉的陰影！
“啊！”但他忘了自己的傷口。
“好好休息吧你！我出去找點吃的。”玄烨瞥了一樣柳明凡，又看了一眼洞内的思歸，走向了洞口。
洞穴并不大，他已經用燃料給柳明凡他們支起了火盆子，又用思歸背着的那卷狼皮封住了洞口，應該是不用擔心寒冷的侵襲了。隻是這個時候柳明凡和思歸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如果他離開的期間有什麽惡人猛獸闖了進去，估計是撿土豆一樣給撿走了。
玄烨走出山洞，輕輕放下狼王皮站在洞口遲遲沒有離去。他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臂，想到了什麽，猶豫着。
“白骨作約，束我以魂，天地爲眼，山川爲靈，聽吾号令，護衛來人！”
“嘶……”
玄烨緩緩蹲下身将自己的斷指埋在洞口前，用厚厚的白雪蓋住，才堪堪地走開了身。
沒有人看見他破裂的傷口，滿是腐肉。
再等玄烨回來的時候，他的臉上終于是有了些血色，皮膚也不再是那麽幹癟的樣子，雖然還是很枯瘦，但總算像是個人的樣子了。
“好了，今天晚上就把這些肉烤着吃吧，剛弄來的。”玄烨将一個龐大的家夥扔在山洞的一角，抽出腰間的小刀，麻利地剝起了皮。
“這……”思歸看着玄烨的動作，吸了口氣，不知道說點什麽。
刀口霍開熊皮的時候，她沒有看到血液流出來，一滴也沒有。
“不用太驚訝，我剛剛動手的時候實在是沒忍住，就把它吸幹了。”玄烨擡起了頭，輕輕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寒意沁人。
“很可怕，是不是？”玄烨看着思歸，對她笑了笑。他已經習慣了，身爲将臣後人，他已經習慣了被這些所謂的世人歧視，畢竟，自己可是嗜血的怪物啊。
“還……還好。”思歸咽了一口口水，努力克制住了内心的恐懼。
“呵呵。”玄烨沒有追問，他知道思歸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自己也沒必要再去自取其辱。有時候，自欺欺人沒什麽不好的。
玄烨撕下一塊熊肉，叉到了烤架上。
“我認真的。”思歸看了一眼玄烨的表情，一臉認真。
“嗯，呵，好的謝謝。”
好的謝謝。
思歸沒再接話，而是沉默着和玄烨一起烤着熊肉，直到整個洞穴都是烤肉的香味。
可是卻還是不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