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瘋了瘋了,真的瘋了!”柳明凡一巴掌糊在自己的臉上,躺倒在了座椅上一言不發。
“你才瘋了。”這一句,蘇未竟然是笑着說的。
“诶诶诶?你沒事啊?我還以爲你瘋了呢。”柳明凡突然彈起,直勾勾地看着蘇未,盯着他差不多十秒鍾,确認蘇未真的沒事,才懶散地靠回了椅子上。
“能有什麽事。”蘇未揚了揚嘴角,心情竟是格外的好。
“還不是你,說的什麽恐怖劍意!鬧不鬧人?”柳明凡見蘇未無恙,瞬間沒了之前的急迫,嘴上一點也不肯放過。
“那人,是有點可怕的。”蘇未看了一眼梁墨的方向,有些戒備,卻又渴求。
這個人到底是誰?
蘇未從背包裏取出一條薄毯,靠着椅背閉上了眼。
夜深了,整截車廂在月光下顯得空蕩蕩的,有些許滲人。
柳明凡看了一眼慘白的月影,不由得起了一絲涼意。
“一盞燈都不開。”柳明凡嘀咕了一聲,也縮到椅子一角,閉上雙眼。
任憑月夜多冰寒。
……
……
“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麽樣的,但我知道我走下的每一步都可能會陷入死局。
前路無期。”
柳明凡又一次檢查了文章内容,輕輕點了點右上角的“保存”。
“十二月五日,襄陽。”随手一翻,這樣子的備忘錄已經有了上百個。有時候一天一個,有時候兩天一個,總不會太久。
這是他來過這個世界的證明。
“啊,襄陽要停站二十分鍾啊,要抽煙的乘客抓緊時間下車抽煙啊!”列車員從車廂那頭走來,叫喊着。
柳明凡看了看車窗外的站牌,襄陽城。
這可是曆史上的名城啊……
“下次我們可得去趟昭明台看看,就這麽走了,可真的是不甘心。”柳明凡踢了踢蘇未的鞋底,手裏還端着一碗剛買的白粥。“這麽難吃的玩意賣十五,太坑了。”
“在火車上,有得吃不錯了。”蘇未吸了一口粥湯,淡淡瞥了一眼柳明凡。
說實話,是挺難吃的。
“還有多久才能到啊,這坐得我屁股都疼了。”柳明凡嫌棄地把白粥摔在面前的桌子上,扭了扭腰,挪了個位置。
這一天到晚地坐着,實在是吃不消。
“估計要明天晚上,你可以躺着,或者起來走走。”蘇未又咽下一口白粥,坐姿絲毫不變。
定性。
“我去,這都已經坐了十個小時了,怎麽還要一天啊!”
這太難熬了!
“沒事就看看書,多冥想。”蘇未咽下最後一口白粥,正了正身子。
不論是什麽處境,都不會改變他的行爲習慣。
每日三省其身。
“我還是下去走走吧。”柳明凡連續換了幾個姿勢還是覺得不舒服,站起身挺了挺腰。
“别太久。”說完,蘇未閉上了眼。
“放心吧!”柳明凡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走出了車廂。
一步,一步,徐徐然,不急不緩。
但出去了的那一刻,卻是快了不少。
“呵,終于出來了。”柳明凡感受着充斥他身周的熱氣,心情一瞬間開朗了不少。
那個逼仄晦暗的小方盒子,實在是有些壓抑。
“哼……哼……”柳明凡伸長鼻子使勁嗅了嗅,眼睛一亮。
這個味道,不容易啊!
“老闆,給我來一份!”柳明凡沖到小攤面前,掏出手機就掃向了二維碼。
“兄弟兄弟,排隊行不?先來後到啊!”後面那兄弟可是被柳明凡這一波操作驚到了,這一眨眼前面就莫名其妙多了個人。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饞瘋了的柳明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男人,很尴尬地笑着擺了擺手,就準備退到男人身後去。
“算了算了,你先買吧。”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慢吞吞地掏出了手機。
“謝謝,謝謝。”柳明凡匆匆付了錢,捧着熱乎乎的雞腿站到一邊啃了起來。
“兄弟你這餓壞了吧?”那個男人很快也就買到了雞腿,走到柳明凡的身邊,對着他笑了笑。
“餓着倒是沒有,隻是火車上東西太難吃了。能吃到好點的,誰不想呢?”柳明凡又是一大口,咀嚼着。
也不知道爲什麽,他就是特别餓,特别想吃,這是他之前餓了十數天也不曾有過的感覺。
“說不定,沒那麽簡單?”男人随手拍了拍身後的地闆,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坐坐?”
“不坐不坐,坐了一整天了都。”柳明凡看着腳下的地闆,思慮片刻,随後極速搖頭。
他之前光顧着買雞腿了,一直都沒注意這個男人,現在靜下心來去看,才發現這個男人的與衆不同。
男人個子不高,甚至是有些矮小,足足比柳明凡矮了一個頭。但是他卻很壯實,那件破舊的青灰色短袖甚至有些遮擋不住他的肌肉。
令柳明凡有些奇怪的是,男人明明已經很老了,可他這一身的肌肉卻還像是二三十歲的模樣。
“坐鋪啊?沒買到票?”男人忽的笑了出來,同情地看着柳明凡。
“唉。”柳明凡當然不會傻到去解釋,既然别人都這麽說了,自己是順坡下驢掩過去了呗。
“我叫麻老四,湘西人。”男人很快就吃完了整個雞腿,從上衣口袋取出一包煙,自己叼了一隻,又遞了一支給柳明凡。
“我不抽煙。”柳明凡擺了擺手,繼續啃着他的雞腿。
“真不抽麽?來一根去去味兒也好啊。”男人雖然嘴上叼着煙,卻絲毫不影響他的發音,顯然是個老煙槍了。
“不了,真的不了。”柳明凡幹脆兩隻手一起擺了,才算是杜絕了麻老四遞煙的心。
“你是從哪裏來的?”麻老四也不是那種會磨人的性子,見柳明凡真的不會抽煙也就不再堅持,一個人抽了起來。
“嶽陽。”柳明凡看着麻老四指間的煙,不知道爲什麽就蹲了下來,坐到了麻老四身邊。
“第一次坐火車?”麻老四把手往膝蓋上一擱,吐出一個煙圈。
“算是吧,沒坐過這麽遠的。”柳明凡猶豫了一下,仔細想了想自己過去的十八年裏,居然真的是不曾坐火車去到離家這麽遠的地方。
“年輕人啊,要多走走,老了才不會覺得自己白來了這個人間。”麻老四又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他每次吸氣時都會眯上眼,很享受的樣子。等他享受夠了,才會戀戀不舍地吐出眼圈,讓它随風逝去。
一種是煙,一種是酒,這兩種東西最能讓人的心平靜下來。
卻不能保證它再起波瀾。
“我啊還沒想過那麽遠的事情,隻盼着能把手頭的事做好。至于以後?那就得以後再說,不然我現在操心完了,以後操心什麽?那豈不是很沒意思?”柳明凡也啃完了手裏的雞腿,滿意地擦了擦手。
“你小子倒是鬼精。”麻老四狠狠将煙嘴遞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頭上的火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竄越着,瞬間就到了麻老四的面前。
一支煙,五分鍾。
“唉,我就在第七節車廂十三号床,有什麽事你可以來找我。”麻老四把快到了頭的煙屁股在地上狠狠擦了擦,起身扔到了一旁。
“我在最後一節車廂,那裏沒幾個人。”柳明凡并沒有随着麻老四走向車廂,而是趁着時間又走向了雞腿攤子。
他可不會忘了蘇未還沒吃。
“最後一節?”麻老四驚異地回過頭,一雙眼在柳明凡的身上扒拉着,最後也不知道看出些什麽,低着聲說了幾個字便進了車廂。
“難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