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你這嘴上說是客,暗地裏卻想着如何滅殺我。”來人從虛空之踏足而出,站在了王诩身前,扶蘇身後。
“我還不屑工于心計。”王诩眼神都沒轉一下,就這麽看着來人,身上依舊是衣袍潺潺,背後依舊是白發飄散。
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上界的魚婦複蘇了,所以我來下界問問發生了什麽事。”來人坐到了王诩身旁的一塊石頭上,手裏提着一個錘子。
隻是這樣很随意地一坐,扶蘇卻覺得自己身邊坐着一隻兇獸,一隻可以撕裂這個世界的兇獸。
這個人的身份,他突然有了估量。
“魚婦複蘇了?我可沒有聽到消息,除非……”王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扶蘇。
《山海經大荒西經》雲:有魚偏枯,名曰魚婦。颛顼死即複蘇。風道北來,天及大水泉,蛇乃化爲魚,是爲魚婦。颛顼死即複蘇。
魚婦來,即爲颛顼死。
颛顼之後,其姓爲嬴。
“你和我去趟骊山吧,去見他最後一面。”王诩看着扶蘇,依舊是不喜不悲。
可并不是每一人都是仙人。
“什麽意思……”扶蘇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但是他不敢肯定。
如果是冥的話,他絕不會如此。
“抓緊時間去一趟吧,不然來不及了。”王诩拂了拂衣袖,瞬間就是道道清風起。
“站穩!”王诩也不管扶蘇有沒有清醒過來,抓起他的領子騰空而去,腳下清風陣陣,流雲千朵。
但不出片刻,便化作了疾風弛電,瞬息千裏。
“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啊。”男人拎着他的錘子,對着空氣笑了笑。
還能怎麽辦,跟着走呗。
道道紫雷,破開長空。
……
……
“啊呸,終于出來了。”一個滿身黃沙的身形從沙堆中鑽了出來,大口地吐着嘴裏的沙子。
“這尼瑪都是狗吧。”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完全不管嘴裏殘存的幾顆沙粒,張嘴就是罵。
“老柳哥,你再讓我做這種不要命的事那可不行了,我這還年輕啊,都沒下過幾次山,不能就這麽沒了。”幽靜的夜空下回蕩着男人的聲音,清亮,卻帶了些沙啞。
“都她媽是狗。”男人又啐了一口唾沫,吐出幾粒沙子。
……
……
“今天買的富士山團子還不錯吧?”男孩用兩個手指提着手機,眼光在四周遊離着,總是在捕捉些什麽。
“挺好吃的,甜的,是我剛好喜歡的那種甜。”女孩就在他身邊,眉眼彎如月。
嘴角似有些揚起,頗得意。
“誰讓你是一個富士山那樣的女孩呢?”男孩回過頭,看着她。
眉目溫柔。
“富士山那樣的女孩?是什麽樣?”女孩别過頭,看着前方。
就好像富士山在眼前一般。
“富士山呀,它常年冰雪封頂呗,高冷且純潔。可你要是仔細看的話,它再往下就是一片櫻花,蘊滿了櫻花的溫柔。再之後,它的内心,是熾熱的希望。”男生清了清嗓子,每一個字都用了最大的溫柔。
這可是富士山的溫柔啊。
“謝謝誇獎。”女孩沒有回頭。
“不謝。”男孩别過了頭。
富士山那樣的女孩,男孩在紙上寫下八個字。
“那我是什麽樣的人?”筆下畫出一個逗号。
“唔,說不上來。”女孩看了一眼男孩,想了許久,終究還是放棄了。
“那就不說了。”
筆下的逗号被添了幾筆,變成了句号。
眉梢乘月,眉下生悲。
“拜拜。”
“拜拜。”
……
……
“阿未,這麽大一個庫爾勒,你準備怎麽去查?”柳明凡牽着郁陶走到蘇未跟前,有些不耐煩。
“再走走。”蘇未瞥了一眼柳明凡身邊的郁陶,别開了頭。
雖然他每天都看着柳明凡和郁陶這倆人手牽手地晃悠,可他就是習慣不了。
“我們到底是要查什麽啊?這幾天一直和一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柳明凡也的确是厭煩了,每天都在大街小巷裏穿梭,漫無目的地走着,着實的無語。
“不查什麽,就是逛逛,你們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蘇未掃了一眼四周,又看向柳明凡。
甚是敷衍。
“你怎麽回事啊?到底怎麽了。”柳明凡不是傻子,他知道蘇未肯定有事瞞着他。
“有死氣!”蘇未一把撥開柳明凡,飛身沖向人群。
但是沒能來得及。
火舌從街邊的房間竄了出來,瞬間便吞噬了周遭幾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蘇未的嘲諷,其中一個女孩就在蘇未抓住她的一瞬間,消失在了火舌之中。
“快幫忙!”蘇未朝着柳明凡大喊一聲,便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甚至沒來得及讓柳明凡多看一眼。
看着蘇未沖進火場的那一刻,柳明凡的心咯噔了一下,突然有着莫名的悲痛,一種隔了千年的悲痛。
“飛卿,你又是何苦!”柳明凡拽着蘇未的袖子,眼中滿是不忍,但是又礙于身份,不能将他直接攬下。“紅塵将亂,你即便是去了又怎樣?”
“去這一次,方可問心無愧。”蘇未沒有掙開柳明凡的手,也沒有回身義正言辭。而是就這麽看着柳明凡,眼中是他的無線柔情。
卻還也風流。
“你!你瘋了!”柳明凡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蘇未,手裏更用力了。
“我總是要對我的那些姑娘們負責的。”蘇未捋了捋飄散在眼前的鬓發,眼中還是那樣的風流萬種。“現在大劫将至,我可舍不得她們就這麽香消玉殒了。”
蘇未說得很不認真,可是柳明凡卻是信了。
他知道蘇未是一個能爲了一夜風流就付諸性命的人。
“再說了,這本就是我的劫。我不去,難道讓更多無辜的人因此而死嗎?我做不到。”蘇未終于是少了些笑容。
“……”雖然柳明凡沒有開口,但是他的手卻松開了。“我不會随你去的,但我會爲你守好這片江山,守住這煙街柳巷。”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
“呵,那你可要等我回來,一起喝酒,讓那醉紅樓的仙女們好好給你捏捏。”蘇未抖了抖袖子,捋平了上面的折痕。
既然是要赴死,那自然當以慷慨之姿。
“保重!”
“保重。”
……
“阿未!”柳明凡沖到火場前,卻是被郁陶擋住了去路。
“讓開!”
如果不是還有理智,他就直接出手了。
“你不能進去!”郁陶一反之前柔柔弱弱的模樣,伸出一隻手擋在了柳明凡身前。
“你快讓開!阿未在裏面!”柳明凡此時已經紅了眼,那種無爲之痛狠狠刺傷着他的心,簡直是要死去一般。
“我說了,你不能進去!”郁陶感受着背後的熾熱,語氣堅定。房間内可不是普通的火災,裏面的每一絲火苗都是三昧真火,柳明凡隻要被輕輕碰上那麽一下,就離死不遠了。
“讓開!”柳明凡手心中舉起了一團靈氣。
他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面對一個女孩居然也是能出手的。
“我說了,你不能進去!”郁陶猛撲上前,一把環住了柳明凡的脖子,雙唇死死貼了上去。
赤紅的瞳,漆黑了下來。
“以後可不要這樣子了,他若是傷了你,我豈不是得殺了他?”柳明凡離開了郁陶的唇,深情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她,自己可能還會多睡上很久吧。
“我不想看你死,我怕。”眼淚從郁陶的眼眶裏湧出來,染濕了她的臉,染濕了柳明凡的肩。
“放心吧,不會再和上次一樣了。這次,我會永遠讓你陪着我,不放手。”
如果這是個承諾,那我就會去遵守;如果這是個願望,那我就會去實現;如果這是個騙局……
隻能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