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忘了一個人,或者說暫時還沒有想起來。
“你說你爲什麽要替他擋下那一箭,你不是不知道那一箭的威力,他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嗎?”雪人站在手術台旁,雙手十指在旁邊的鍵盤上跳動着。
他需要操控這些機器手臂,達到一些細微到納米的數據操作。
“如果他死了,我可能就永遠也找不回自己了。”夏子煜躺在手術台上,任由機械手臂在她肩膀的傷口上操作着,表情沒有絲毫的異樣。
“這有那麽重要嗎?讓你連命都不要了?”哪怕這件事過去了很久,雪人還是沒辦法抑制住他内心的怒火。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生氣,是氣夏子煜這樣子不重視自己的生命,還是氣自己的疏忽讓夏子煜身陷絕境,他都不知道。
也許會是自責吧。
“重要,如果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那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夏子煜平視着上方的天花闆,每個字都顯得沒有感情。
可是卻有顯得如此悲傷。
“那小子死了我們就再找一個線索!沒必要爲了他把自己逼到死地!”雪人雖然被氣得發抖,但是他指尖的跳動卻是有條不紊,每一次點擊都是那麽精确、律動。
“可就是怕他死了,我再也找不到我自己了。”夏子煜閉上了眼睛,不再發話。
累了。
雪人也沒有再說話,隻是一點一點修複着夏子煜肌肉組織中的電路,盡可能地減少夏子煜的痛苦。
他知道夏子煜是追逐死神的車手,注定了所向披靡。而他,連個車轱辘可能都算不上,畢竟車轱辘還能跟着滾呢。
他隻是個換胎的。
“呵呵。”雪人自嘲地笑了笑,手中的。速度快了幾分。
就算隻是換胎的,那也是這個車隊的一部分,怎麽可以落後!
一根、兩根、三根,雪人就這麽爲夏子煜編織着血脈網,一盞又一盞的指示燈在他屏幕上亮起,閃爍着綠色的光。
還有最後的寥寥幾盞,可是雪人卻不敢松懈,手指跳動的速度愈發快,額前泛起不少汗珠。
夏子煜的心跳已經趨近停止了。
“别人都是想活着,可你卻總想死。”
Enter!
“滴,滴,滴……。”幾聲清響,屏幕上的綠燈悉數亮起,一個接一個。
水到渠成。
“恭喜你,又複活了。”雪人握住夏子煜的手,語氣裏卻沒有絲毫的恭喜。
這又是讓誰能恭喜得了呢?
“那小子呢?”夏子煜活動了一下手腕,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沒有任何表情。
真是個令人厭惡的皮囊。
“被劫走了,鐵門關的人幹的。”雪人微微低了低頭,有些陰郁。
這人是在他的手裏丢的,他也有責任。
“走吧,去把他們接回來。”夏子煜将梵繞着食指轉了兩圈,臉上又恢複了那個笑容。
這才是我,一個優雅的劊子手。
“不行,你的傷還沒有完全恢複。”雪人對着夏子煜肩膀打了個眼色。雖然夏子煜現在已經用皮衣擋住了那裏的傷口,但是皮衣後面的情況他一清二楚。
那布滿線路的地方還是空洞着,沒有一丁點兒的血肉。
“請人而已,需要等傷口好了麽?”夏子煜将梵收到槍袋中,揚了揚頭發。
這該死的傲慢!
“你不覺得很蹊跷嗎?那個人和你說的話根本沒有依據,我調查了世界上所有的數據庫也沒能查出當年發生了什麽,爲什麽那個人就可以那麽肯定?”雪人沒有跟着夏子煜,而是站在那,堅定地看着夏子煜的背影。
“夏子煜,你被利用了。”
空氣裏都充斥着雪人的聲音,令人不能再呼吸。
“我不想去讨論這個,也不想去思考。大不了,再死一次?”夏子煜将食指在嘴邊抹了抹,染上了些許殷紅。
是血還是胭脂?誰知道?
“你就不能不要這樣子?你知不知道這很讓人擔心?”雪人看着夏子煜,一臉郁愁。但他知道這樣子對夏子嗯是沒有用的,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子說夏子煜了。
“我知道,但是,我已無藥可救。不是嗎?”夏子煜的聲音就像是一塊磁石,極具誘惑力,卻又讓人感覺寒冷刺骨。
無人能答。
“走吧,去接我們的客人回來。”
……
……
“讓開。”男孩冷冷看着眼前的六個華服男子,掂了掂手中的匕首。
漸漸落下的血珠染紅了地面,映出些許影子。
“你先後殺死了三名凡人一名異人,依照《萬古界異人法》,理當伏誅!”
理當伏誅,多麽義正言辭啊。
如他人所說:正義,好一個冠冕堂皇之詞。
“把他交給我,我就收手。讓他一個人死,或者我殺了你們,再讓他死。選一個。”男孩說完将匕首叼在了嘴裏,任由鮮血的鐵鏽味充斥着他的神經。
以此明志!
“我代表華夏西北區異人監管部道山第二支隊向你提出警告,放下手中的武器雙手舉過頭頂!如果你有任何的舉動我方都将視爲武力反抗,就地格殺!”
正義的一方總有辦法慷慨激昂。
但并不能代表正義。
……
“我說了,你會死的。”男孩将刀尖插進男人的肩甲中,左手死死扼着他的喉嚨,不讓他發出任何聲音。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
這個來自深淵的魔鬼呀,終于張開了他的血盆大口,對着這個世界發出了該屬于他發咆哮。
“這是我的,你也敢碰?”
又一刀,狠狠刺入腹中。
男人的眼睛死死抵在眼眶上,簡直就是要從裏面蹦出來一樣。
“算了,我原諒你了。”
最後一刀,刺入胸膛。
“但我還是要殺了你的。”男孩将匕首從男人的胸膛中慢慢拔出來,一點也不介意鮮血濺射在他的襯衫上。
這梅花般的點綴,才是我想要的美。
“該回去陪她吃晚飯了。”男孩看了看表,自言自語。
随後就是留下了一地的屍體。
……
……
“所以,你想說什麽?是說你伏家人清高?還是說我們世俗?”徐清染冷視着伏鎮,眼中波瀾不興。
天地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猛獸據于道我亦往矣。
“當然不是這些,清高、世俗,不還是世人一張嘴說了算。”伏鎮還是握着那把折扇,臉上笑容依舊。
至于他在笑什麽,誰知道?
“那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們新藏地區呢,不喜歡被人管着,就麻煩二位帶着你們的小朋友,離開庫爾勒。”
逐客令。
甚至是不及客。
“小朋友?”徐清染有些疑惑,但心裏很快就有了答案。
除了那兩人,也沒誰需要他們操心了。
果不其然。
見到蘇未的時候,徐清染并沒有很驚訝,反而是松了口氣。
雖然蘇未現在身上挂滿了奇形怪狀的枷鎖,但是看起來氣色還是不錯的,她也不用擔心不能給恭奉仁交代了。
“就是這個了,帶着他走吧。”伏鎮對着身邊兩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比了個手勢,她們便走到了蘇未身邊,三兩下便取下了他身上的枷鎖。
“還有一個呢?”開口的是阮清墨,很生硬的語氣。
“并沒有,我隻救回來這一個。如果還有另一個的話,可能已經遭毒手了。”伏鎮随意地甩了一句,背過身去。
“帶走他,不要再踏進新藏區,否則我不會再留手了。”
如果死生要有一種顔色,他該是黑白的?還是彩色的?
說有是鮮紅。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四散開來,有看地面的,有看着其他人的,也有背身看着牆壁的。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蘇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