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我,是少主讓我等在這等着救你們的。”甯甯沒有領會蘇未的好意,隻是看了他一眼。
她不需要有感情。
在她的前任主人将自己作爲禮物贈送給伏鎮的時候,他就這麽對自己說過。
而伏鎮則告訴她:“以後你就是我的雇從了,但這僅限于對我。”
她明白伏鎮的意思,她以後還是奴隸,卻隻是伏鎮一人的奴隸。在别人面前,她擁有着自由人的身份。
這對于任何努力來說都是無上的賞賜,是永遠無法償還的恩情,包括她也是。
“小島揚子?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還不如甯甯好聽。你說是吧?甯甯。”
“那就替我謝謝伏家家主。”蘇未沒有去糾結這謝誰的問題,很自然地就随它過去了。
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柳明凡現在怎麽樣了。
“小凡,小凡?”
就在剛剛出來以後柳明凡昏睡了過去,手裏的般若也跌落在地上,變回了符石的樣子。之前柳明凡不論意識多麽迷糊,隻要他還沒有意識潰散,握着般若的手就絕不會松開半分。可是此時般若卻跌落在了地上,無人理會。
他有些慌了。
“柳明凡?!你給我醒醒!柳明凡,你聽見沒有!”
他從來沒有這樣失态過。
甯甯聽到蘇未的呼聲,看了一眼地上呼呼大睡的柳明凡,猶豫了片刻。
擡腿!
跺腳!
這一腳簡直不要太狠。
“嗷嗷嗷嗷嗷!!”柳明凡抱着手臂在地上一個勁打着滾,嘴裏不住地嚎叫着。
“醒了。”甯甯看了看打着滾的柳明凡,往邊上站了站。其實她是準備如果柳明凡沒醒就換一個角度踢上一腳的,不過可惜了,沒能試上一試。
“啊!你這女人,怎麽那麽狠啊?”柳明凡好不容易緩過點兒勁來,一看是甯甯,立馬就不淡定了,狠狠指着她,恨不得從地上爬起來和她打上一架。
不過也隻是恨不得而已。
“我這是爲了您的安危着想。”
“哇啊啊啊!你這人!”都說子随父相,怎麽還有個仆随主相的?柳明凡可真的是無語了。
“好好休息吧,等會還用得上你。”甯甯給柳明凡留下了一個不明其意的微笑,反身離去,
那邊伏鎮可還和修普諾斯交戰呢。
“小凡,沒事吧?”蘇未看着一臉憋屈的柳明凡,有些哭笑不得。
這柳明凡在伏鎮宅吉裏到底是經曆了什麽啊喂?
“沒事沒事,就是被那女人踩得好疼。這女人,真的是,就nm過分!”柳明凡揉着手臂上的淤血,嘴上念念有詞。
像極了他唠叨蘇未的樣子。
“沒事就好。”蘇未還是那個蘇未,不會表露自己的感情,隻是拖着那條幾乎要廢掉的腿,擁抱住了柳明凡。
“是啊,還活着,真好。”柳明凡就這麽讓蘇未抱着,看着迷霧籠罩的天空,放空了自己。
這天地,是這麽遼闊,可在他眼中,卻又這麽小。
隻不過方寸一眼之地罷了,也不見得這天地有多廣袤。
“謝謝你啊,能來救我。”柳明凡突然對着天空開了口,沒有指名道姓。
但都知道說的是拓跋采兒。
“我隻是恰好要進去而已,那家夥當了我的道我自然就會出手,可不是爲了救你。”拓跋采兒又怎麽會承認自己的出手是爲了救柳明凡呢,畢竟她可是山之公主,要是這麽容易被看破豈不是很沒面子。
“呵呵,好吧。”柳明凡笑了笑,沒有去和拓跋采兒糾纏。雖然這個暴力女之前鬧過他們宿舍,但至少現在的她和自己也算是過命之交。
能夠交托性命的人,是要有多少的信任?
“接下來的路……難走啊!”柳明凡仰躺在地上,任由蘇未抱着,,又閉上了眼。
忘卻了頭頂的炎熱,忘卻了身邊的暴虐,也忘卻了,死死生生。
閉着眼,隻是爲了不讓眼淚流出眼眶而已。
“爸爸.”
柳非玄離開家的時候,他并沒有哭,因爲他正處于叛逆期,他也不知道離别的滋味;當他知道柳非玄離世的時候,他也沒有哭,隻是有種莫名的失落。
直到今天,他突然就哭了出來,爆發式的。
隻是昏睡過去的那麽幾分鍾,他腦海裏就印滿了柳非玄的影子。
突然的不習慣,突然的失落,襲上心頭。
沒有孤家寡人的凄涼、沒有國破家亡的悲憤、更沒有愛而不得的斷腸,有的隻是失落。就像你伸出手,卻觸不到那個一直擁抱着的人。
這是一種不如死亡卻比死亡更令人難受的感覺。
“小凡,你知道爲什麽會有人類和動物的區别嗎?”那時候柳非玄還沒有柳明凡的身邊,身爲考古學家的他并是一個老古董。相反,他很注重和柳明凡的感情交流。這也是爲什麽後來他離開家以後柳明凡變得不願意與何珍交流。
慈父嚴母,就是這樣了。
“因爲人更聰明些呀!”那時候柳明凡才不過是八歲,雖然經曆了那場風波,但并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畢竟那段記憶以及随着他的力量被封印了。
“聰明嗎?那如果有些動物和人類一樣聰明,那他們是不是也是人類了呢?”柳非玄呵呵一笑,摸了摸柳明凡的頭。
傻小子。
“和人類一樣聰明?就像九尾狐那樣嗎?”雖然柳明凡忘了那幾天的記憶,卻忘不掉九尾狐,忘不掉山海。
柳非玄也是知道的。
“是啊,像神話裏的九尾狐那樣,修煉成了人,那就是人類嗎?”柳非玄沒有勒令柳明凡不許說有關山海的内容,但是他卻用了“神話”二字去給柳明凡一個隐形的暗示。
“唔,不算人吧?九尾狐要吃人的!”才不過八歲出頭的柳明凡哪裏懂得那麽多,隻當是父親随口說的話罷了。
但父子倆都沒有把“神話”當神話的。
“所以啊,人和動物的區别可不隻是在誰比誰聰慧,更重要的是人有人族的法則,動物有動物的法則。
動物的法則就是物競天擇、适者生存,爲了生存他們别無選擇。
而人類就不一樣。
人類之所以被稱爲人類,是因爲我們有一樣品質超過于生存法則之上,那就是:道德。
道德沒有實際的概念,但是它卻刻在了我們的生活習慣中、刻在了我們的心上。
小凡,你要記住,不論你做什麽事,都不能讓你感到愧疚,否則就是你做錯了。”
愧疚……
“爸爸,我錯了嗎?”柳明凡想到了齊涵,那個殺了十四個少年的男人。
他殺了人,而且還是十四個,于情于理他都錯了。
可是那十四個少年卻又是對……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
柳明凡知道,自己在電影院的時候,曾想過放走齊涵。
現在齊涵和鵸鵚都已經魂飛魄散了,這件事本該成爲柳明凡成就獵妖人無上光榮的征途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兒,最多被人拿來作爲稱贊柳明凡的談資。
可是柳明凡卻常常不敢想起他。
說是愧疚嗎?
柳明凡知道不是。
敢說不愧疚嗎?
可柳明凡又不敢說是。
他更想要的,是那人不經受這些苦難,那樣他也不至于去殺人;他想要的,是那些少年不去傷害别人,這樣他們也不至于淪爲一具具屍體。
可是,世界不會一直都他想要的樣子。
沒有愧疚,但又不忍。
就好比對千岚。
“你真的不去看她嗎?”柳明凡不會忘記蘇未那天的話,那麽輕松,那麽沉重。
他去了,也許千岚就不會走。
他不去,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千岚了。
他想去,他渴望、渴求自己能去!
但他不能。
他決定踏上繼承父親的獵妖人之路的時候,他就該作出放棄了。
他是異人,沒理由讓千岚一個普通人承受本不屬于她承受的苦。
小姑娘的愛情,就應該交給一個和她一樣普普通通期待愛情的小男生,而不是自己這種每天都活在生死邊界的獵妖人。
他不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