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找着你這個老臭要飯的了,敢在老子地盤要飯不交保護費?你他m知不知道老子是哪條道上的?趕緊的,把你身上的錢都給老子交出來,老子饒你一條狗命!”廢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獨臂老頭,嘴裏罵罵咧咧的
這老頭兩天前出現在這個城市,以乞讨爲生,每次也隻要一些吃食,或是幾枚硬币,五塊錢以上的票子他都不會收。
可就算是這樣,也避不開廢狗這樣的人。
老乞丐乖乖地交出了兜裏的硬币。
其實這才十幾塊錢而已,甚至不夠廢狗一頓飯錢,但廢狗卻從來不會放過他,每次都會将這十幾塊錢盡數搜刮了去。·
“怎麽?今天就弄了這麽幾個子兒?比昨天還少。”廢狗掂量着手裏的幾枚硬币,眼中滿滿的嫌棄,但卻又饒有興緻。“老頭兒,我不喜歡看見你,明白嗎?隻要你在這裏一天,那我就跟你一天,我會看着你死。”
“我就是想讨口飯吃,麻煩您給留條活路,我這歲數大了、又少條胳膊,求求您行行好,放過我這個半截子入土的老東西吧!”老乞丐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着頭,額頭很快就有了血印子。
這不過是他來到這個城市的第二天。
“哼,老不死的。”廢狗又伸出腳在老頭兒的臉上碾了碾,才帶着身後幾個狗腿子離開了胡同。
留下了老乞丐,和他好不容易乞讨來的馊面包。
老乞丐擡起頭,和那個女孩的眼神對到了一起。
“啊!”女孩驚呼一聲,倉皇離去。
老乞丐知道,這個女孩在那裏站了很久,手裏一直攥着一個手機,約莫是在猶豫要不要報警。畢竟報了警的話很可能會被廢狗這些人報複,那樣的話後果就不是她一個小姑娘可以承受的了。
老乞丐拖着被廢狗踹了一腳的腿,一瘸一拐地挪着。
他在回家。
對,他也有家。
“汪!”
他沒有親人,隻有這一條剛撿來沒幾天的奶狗。
“嘿嘿,你猜我今天給你帶了什麽?看,火腿腸!”老乞丐拿出手裏的一小節火腿腸,得意地舉在小奶狗的面前。
就像是面對自己的孩子,總喜歡先撩撥一番。
但突然出現的一個人讓他沒了撩撥的心情了。
他把火腿腸放到了小奶狗的面前,走出了破木屋。
“這次來找我做什麽?”老乞丐身上一點之前的低聲下氣也沒有,反而是有些孤傲。
誰讓來的居然是眼前這個人。
醫字脈執牛耳者,喬銘。
“上面有一個任務.”
“任務,任什麽務?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我現在就想讓你滾,滾得越遠越好!”老乞丐一把推開喬銘,朝着破木屋就要往裏鑽。
那是他唯一的家了。
“你該醒醒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也不認識你,請你現在、立刻、馬上!離開我的家。請你離我遠點,我還不想死!謝謝!”
老乞丐才發現,自己修行了這麽多年的心性,在這一天還是炸了。
“荒蕪之門被打開了,冥界的死靈馬上就會在人界橫行!你是壓制他們的唯一希望!”
“那又怎樣?與我無關!”老乞丐怒了,回過頭死死瞪着喬銘。
濟世救人他已經救過了,現在是世人欠的他,而不是他欠的世人!
“我知道你心裏還怨着當年的事兒,但是那也是不得已而爲之。現在清染也已經長大了,她你就不能替奉七回去看看她嗎?!”喬銘也突然就上了火氣,瞪了回去。
兩個都已經年過半百的人,就這麽在這裏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大眼瞪小眼。
但喬銘當然是不能和着陳奉眠這樣耽擱下去的,荒蕪之門大開這件事實在非同小可。雖然明面上他們隻派去了柳明凡四人,但其實暗中已經隕落了不少諜報高手了,更是有一支小隊爲了阻攔阿爾法組織的一隊人馬而與之同歸于盡。
不是衆人抛下了柳明凡一行人,隻是太多的事,不能放在明面上。
在這個世界上,能爲了整個人族而放棄自我的人實在是太少了,絕大多數的人都更在乎與自己的既得利益。但是很多時候,很多任務都是損失于個人利益的,甚至是獻出生命。
沒有誰會願意這樣子繼續下去了。
這也是爲什麽喬銘會回來找這個老乞丐。
“她麽.”老乞丐想起了那個天天粘着自己叫師娘的小家夥,一晃眼已經是長大了。
是挺想她的。
“有你照顧着她,我也放心了。”老乞丐沒有直接回答喬銘,但是意思也再明顯不過。“我現在隻想陪着她,一直一直這樣下去就行了。”
如果一直做一個普通人,至少可以互相等候到死的那一天。
“你!罷了,那你就繼續你想要的日子吧,剩下的我和師兄們會處理。”喬銘最後還是拿老乞丐沒辦法,匆匆離開。
這是他爲數不多舍不得訓斥的人。
他的師弟,徐奉眠。
其實徐奉眠本該是作了他師兄,但是五脈以山爲尊,命蔔爲末,奉棉和奉七才做了他們三人的師弟師妹。
徐奉眠和陳奉七在千百年前就已經跟随了他們五脈的師傅,袁天罡。當時的他們并不是“人”,而是兩隻妖神:九尾狐。
九尾狐的靈性遠高于其他異獸,因此袁天罡才将他二人收入門下,作了徒弟。于此之外袁天罡還收徒三人,作爲山、醫、相字脈傳人,并立下死令,除非他袁天罡不能再執掌袁門,否則門下徒子不得開枝散葉。
從此來,袁門五脈都隻有三人。
歲月變遷,以人類之身得到傳承的山、醫、相三脈傳承的人更疊無數,可是以妖身獲得傳承的徐奉眠和陳奉七二人卻是一直跟随着袁天罡一直到了如今。
再到兩百年前,三界動蕩,袁天罡不知所去何處,留下三分傳承,隻待有緣者得之。
這有緣者,就是如今的李奉元、恭奉仁、還有喬銘了。李奉元、恭奉仁和喬銘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孤家寡人。
非鳏寡孤獨廢疾者,無以知天命。
這個世界運行有他自己的法則,窺探天機改變事物運行規則的要遭到上天懲罰。事物發展有着自己的因果,強行插手改變因果,那就會招來無妄之災。,是爲五弊三缺。
所謂的“五弊三缺”,指的是一個命理,常見于古籍。所謂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獨、殘”,而三缺則是缺錢、缺命、缺權。道門講究因果造化,正所謂有因必有果、成果必有因,天道昭昭、因果循環。
如果擅自插手改變因果,那麽被改變的那部分因果造化之力就要被插手之人承擔,反饋的結果大多會以五弊三缺的形式來體現。
本以爲徐奉眠和陳奉七兩人會突破這個命理約束,畢竟他們二人就爲夫妻,更是生得一個女兒,也就是徐清染。但是誰也沒能想到就在女兒剛學會陳奉七傳承的蔔術的時候,卻發生了那樣的事。
落得孤家寡人。
爲了不讓自己克到徐清染,也爲了到塵世中修心,徐奉眠離開了五脈,再沒回去過。
“白河,你屁股上的傷口好像好多了诶。”徐奉眠輕輕的将小奶狗抱到身上,輕輕撫摸着它背上的傷口。
這個小家夥也不知道是前世造了什麽孽,今生居然遭了這樣的劫難。所幸是還沒死,遇上了他,給它救了回來。
“這人間啊,我走了這麽久了,什麽都見過了。其實,也沒多好,還不如在山裏頭。
以前做了妖的時候想當人,想學着老祖們得道。可是成了人了,卻,沒了那滋味兒。你說,我要是不成人,那七七是不是也不會死了?”
徐奉眠看着木屋上的缺口,失了神。
他何嘗不想回去看看女兒呢?每次都隻能遠遠地望上一眼,他又怎麽會不難過。
但他卻也沒有真的怪過誰。
安靜,沉默。
靜靜地聽着雨打屋檐的聲音。
“你說,我是不是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