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爲什麽要來學校?”既然柳明凡開了個頭,楊晗的嘴也就不閑着了。“你給我的感覺和别人不一樣,不像是這裏的人。”
“我不知道,你呢?”柳明凡想了一會兒,自己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在這。隻是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好像是一直在這裏,但是卻又記不清。
自己似乎,從來不知道爲什麽?
“我?我媽讓我來的,沒辦法。”楊晗擡了擡頭,眼神基本沒有什麽變化。“我從小到大所有的事都是我媽負責操辦的,我從來沒有自己決定的權力。”
“哦。”柳明凡别回了頭,沒再問下去。
有些事兒知道不該問還往下問,那是傻子。
“我聽說你最近常去破酒巷,我勸你一句,那邊亂,你小心點。”楊晗寫字速度不慢,隻是這一會兒已經抄了不少了,估計不需要多久就能抄完。
“亂?怎麽說?”柳明凡一愣。
破酒巷是他們家兩條街外的一條巷子,住了那裏的都是些酒窖子戶。柳明凡常去那裏是因爲要給梁墨買酒去,偶爾也需要從那裏将梁墨帶回來。進進出出的次數多了,外面也就起了口舌。
楊晗停下了手中的筆,小心翼翼地張望了一眼四周,壓着嗓子:“你不知道我們山城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嗯?什麽地方?”柳明凡愣了愣,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麽,可是卻又抓不住這種感覺。
“哇,你還真不知道?”楊晗雖然很是驚訝,但是他卻也是有些心理準備。柳明凡到這個班級裏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人和在座的其他人都不一樣,他有着自己獨特的靈魂。
山城是一個世外之地,在這裏不會有死亡,但也不會有新的生命。所有會來到山城的人都是有所緣故,絕不會平白無故地來到山城。
楊晗的楊姓,出處可不一般。
所有到這裏的人都會保持着進來時候的樣子,不論是靈魂體還是肉體,到了這裏都是一樣的存在,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沒有靈氣,沒有仙靈之力,就是普普通通的。
柳明凡說不知道山城是什麽地方,這說明他失去了先前的記憶,這樣的情況楊晗也不是沒看過。不過這個在這個柳明凡身上,楊晗卻是感覺到一股很不一樣的味道。
“我真不知道。”柳明凡仔細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你這是失憶了吧。”一聽柳明凡這個回答,楊晗心裏就有了數。“沒事,我可以給你說說。”
“相傳山城是戰國名家範蠡歸隐時所開結界,爲的就是收容世間可憐人。曾經有人誤打誤撞找到了結界的漏洞,闖了進來,之後還寫下一篇《桃花源記》來記述,這我保證你是看過的。
後來範老前輩前去修複了這結界漏洞,再沒聽說有誰闖進來過。
我們來了這裏的人都是些流離失所的貨色,在結界之外不管有多神氣,到了這裏就隻是個普通人。在山城這個地方們能夠保有靈氣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範老前輩。”
“靈氣?”柳明凡突然開口打斷了楊晗,有些迷惘。
這個靈氣,又是個什麽?雖然腦子裏好像有點印象,可就是想不起來。
“我的天哪,你是真的什麽都記不到了啊!”楊晗倒是沒想到柳明凡還有這一手,連這樣可以稱爲常識的事情柳明凡都已經忘了,楊晗着實是沒想到。
“靈氣,有靈之氣,即有靈人所掌的氣勁。這世間有一批人與常人不同,他們都是世間的有靈之人,也被稱作異人。能來這山城的人,也隻能是有靈之人。每個進入山城的人都要做出一個決定,去,或留。
山城的結界每年都在随着進入的人擴大,需要支持運行的靈氣也随之增長。爲了支持結界的運行,每一個進入山城的都需要做出交易,用自己的靈,換一個名額。他們的靈都被投入了山城的運行,用來支撐着結界的運作。
現在你在這裏,說明你之前也是有靈之人,隻是現在到了這個地方,大家就都是普通人,有進無出的。我之所以說破酒巷亂,是因爲現在已經有人不想就這樣待在山城了。
當初也有一批人是爲了逃難才進了山城,現在他們的仇家多半都死了,他們又覺得山城這個地方太過悶人,就循着法子地往外跑。這破酒巷現子聚了好一幫子這種人,說不定哪天就鬧起來了,你可得少去那種地方。”
楊晗說得起興,手上的筆都停了。
“你這.我聽着,怎麽有點玄乎?”柳明凡揉了揉眉頭,一時間一些頭大,他這信息量是有些大啊。
“你自己理理吧,不過我可和你說了啊,千萬不要再去破酒巷了啊,萬一鬧起來牽連了你,那豈不是很虧。”
“行,知道了,謝謝。”柳明凡擡頭道了聲謝,很快又低下頭去沉思着。
一上午的課柳明凡都再沒聽進去,除了麻木地抄筆記,其他時候都在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回去路上小心點吧,注意避開人群。”楊晗收拾好背包,對着柳明凡念叨了一句。
“好的,會的。”柳明凡回過身,點了點頭。
路過破酒巷的時候,他往裏面瞅了一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梁墨。
“姑父。”柳明凡湊到梁墨身邊,接過了他手裏的酒葫蘆。
“你怎麽來了?”梁墨醉醺醺地看了一眼柳明凡,猛地站了起來,險些沒站穩滑倒在地上。還好柳明凡眼疾手快,一把将梁墨扶住。
“我放學了,正巧路過。”
“下學啦?那正好,我們一起回去吧。”梁墨一隻手把着柳明凡的手臂,一隻手撐在桌子上,勉強着站了起來。“老杜,咱們說好的事你可别忘了,有事了就通知我。”
“得嘞您老,可得走得慢些!”酒店掌櫃收過梁墨留下的銀子,招呼了一聲。
至于他們說好了什麽,也沒聽見提。
“姑姑,我回來了。”柳明凡進門喊了一聲,将梁墨放在了客廳的椅子上。
“呦,今天回來得倒是挺早。”公孫于開門瞧見了椅子上的梁墨,笑了起來。“我還以爲你個老小子還得再喝上幾壺呢!”
“喝,爲什麽不喝?”梁墨才不和公孫于對道,順坡下驢,拿起葫蘆就開始灌酒。“我今天見到杜康那家夥了,在破酒巷當個小掌櫃的。”
“杜康?我還以爲他就是民間百姓嘴裏的一個傳說呢。”公孫于聽見杜康這個名字倒也不吃驚,隻是有些意外。
杜康本爲黃帝手下掌管糧食的官員,專門負責管理糧食。
當時,随着農耕的發展,糧食每年都獲得大豐收。可是,糧食多了吃不完,隻能儲藏在山洞裏,山洞陰暗潮濕,時間一久,糧食全部腐爛了。杜康見狀,開始苦思冥想儲糧的方法。
這一天,杜康來到樹林裏散步,發現了幾棵枯死的大樹,隻剩下粗大空蕩的樹幹。杜康靈機一動,把糧食全部倒進了幹燥的樹幹裏。過了一段時間,杜康來到樹林裏查看糧食,他驚奇地發現:儲糧的枯樹前,橫七豎八地躺着一些野豬、山羊和兔子,一動不動,好像死了一樣。
他連忙走近看個究竟,原來盛糧的樹幹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積聚了雨水,而樹幹又裂開了幾條縫,由裏向外不斷滲水。看樣子,這些動物估計是舔吃了這水才躺倒的。可是區區雨水,怎麽又會有次神效?杜康湊過去一聞,隻覺一股清香撲面而來,他不禁嘗了幾口這濃香水,頓覺神清氣爽。
後來,杜康把濃香水帶回家,請大家品嘗,大家你一口,我一口,都說好味道。就這樣,這個世間有了“酒”,杜康也被人們尊稱爲“酒神”。
一個酒神,在破酒巷裏開個酒館,豈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