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嘀咕什麽呢，也想上前面去站着嗎？”午石瞪了嘀嘀咕咕的那些人，不過倒是沒有直接出手。
“咳嗯。”人群中一人幹咳了一聲，很快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柳明凡看着這些人，面無表情地繼續蹲着馬步。
出了午石的預料，柳明凡居然是一直蹲到了下課，整整一個小時。
雖然後來是楊晗扶着他回去的。
“走吧？”楊晗對着柳明凡伸出一隻手，靜靜等待着。他知道柳明凡的腿多半是還走不了路，得由他來攙着。
“你媽媽那邊說過了嗎？”柳明凡搭上楊晗的手，順帶問了一句。
楊晗也說了，他什麽事都由着他媽媽的安排，這次那也是得報備過的。
“放心吧，簡訊和她說過了。”楊晗将柳明凡的手順到自己肩膀上，拖了起來。
學院到柳明凡家的距離并不近，兩人磨磨蹭蹭将近四十分鍾才到。
“你這腳怎麽了？”柳明凡才回到家公孫于便發現了他的不對勁，連忙是迎了上去。
而端坐在一旁的梁墨也是變了表情有些擔憂地看着他。
“沒事沒事，蹲久了而已。”柳明凡打了個哈哈，将身邊的楊晗推了出去。“姑父，這就是我同學。”
“叔叔好！”楊晗人情世故懂的也是不少，趕忙就是點頭問好，畢恭畢敬。
“你随我來。”梁墨起身抖了抖袖子，走向了書房。
練劍，需要純淨的心靈。梁墨隻需要看人一眼，便能看出來楊晗能不能樹起劍心。
楊晗跟着梁墨去了書房，留下柳明凡一個人在客廳幹瞪着眼，湊過去偷聽不是，不湊過去偷聽也不是。
“别瞅了，說吧，你這腿怎麽了？”公孫于給柳明凡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去坐下，随後就從書房拿來了藥箱，坐到柳明凡的身邊。
“沒什麽事，就是蹲馬步蹲久了。”
“蹲馬步？被老師罰了吧？”公孫于從藥箱裏挑出一個瓶子，裏面有着好些的藥水。“擦點這個，活血的。”
“嗯，謝謝姑姑。”柳明凡接過瓶子，見公孫于收拾了藥箱離開，便也一步一步地挪回了房間裏。
到最後，他還是沒能知道他們在書房裏說了什麽。
入夜。
今夜柳明凡早早就躺在了床上等着入睡，可是卻反而很晚才睡去。
越想得到而越不能。
“柳明凡。”
一聲呼喚，将柳明凡驚得睜開了眼。
他熟悉這個聲音，但卻還是第一次看見他。
“你别吓着他。”
他也熟悉這個聲音。
柳明凡覺得，這應該是“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再後來時，柳明凡又見到了許多人，但是卻都很模糊，記不清面孔。就連聲音也是極其破碎，基本是連話都聽不清。
這樣的時間持續了很久。
“這是蘇未。”柳明凡突然聽見了“蘇未”這個名字，精神突然就上來了。
但是這個蘇未，和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蘇未看起來小小的，臉色蒼白，很羸弱的樣子。而且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匹受了傷的狼，看誰都像是在獵物，沒有絲毫的溫度。
“以後你們就是兄弟了。”
父親說。
柳明凡看着蘇未成長，而蘇未也看着“自己”成長。兩人一起上學，一起回家。蘇未很聰明，也很愛學習，經常把作業給“自己”抄。
這是很和諧的時光。
柳明凡的視野在遇見蘇未之後變得很明亮，看得見很多人。但是卻又很昏暗，很多東西都隻能看一個模糊的影子，至于影子裏面是什麽，他不知道。
又是很久。
但這次和之前不太一樣，他意識到有些擔心似乎被刻意地隐藏了。在他的視野裏，有很多人會做着怪異的行爲。
比如街角的包子鋪，明明沒有老闆，生意卻日常火爆。
還有樓下的王阿姨，明明沒有孩子，卻經常和别人說自己的孩子成績多好多好，而别人在一旁也沒有任何疑心。
而且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盯着自己。
“啊！”柳明凡突然間眼前一片通紅，灼熱的刺痛散步在他身上的各個角落，他的每一寸肌膚好像都被撕裂了開來。
他能感覺身邊有一個人，但是這種感覺依舊是很模糊，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良久之後，柳明凡的視野又黑了下去。
等他再睜眼時，已經是在房間裏了。
柳明凡擡起手，不可思議地撫摸着手臂上的皮膚。夢裏的感覺是那樣的真實，他甚至一度以爲自己的手臂已經鮮血淋漓。
但是完好如初。
那究竟是什麽夢？
“小凡，還沒起床嗎？上課要遲到了！”門外突然響起了公孫于的聲音，還有敲門聲。
柳明凡瞬間就緩過了神。
今天是周五，前兩節沒課，所以他一般會把鬧鍾關了，麻煩公孫于叫一聲。
不過中醫學老師是一個很溫柔的年輕女性，稍微遲到上些許她也是不會計較的。
“昨天我姑父和你說了什麽？”柳明凡一到學校便坐到了楊晗身邊，簡單明了直奔主題。
“也沒什麽，就是問我爲什麽要學劍，學了劍想做什麽，該怎麽樣學劍。”
“然後呢，他有沒有說别的？”
“沒有，怎麽了？”楊晗也是發現柳明凡今天和之前有一點不一樣，便問了一聲。
“沒什麽。”柳明凡擺了擺手，回過頭趴在了桌子上。
現在自己又不清不楚的，楊晗也給不了線索……
“你說吧，怎麽了？有什麽問題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楊晗本來就覺得柳明凡幫了自己這麽大一個忙怪不好意思的，現在既然柳明凡需要幫忙那他肯定是義不容辭了。
“我再想想。”柳明凡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答應，隻是“再想想”。
他在想的不是那個夢，而是這件事該不該和楊晗說。
不知道爲什麽，他一直都防着别人，防着所有人，哪怕是一直照顧着他的公孫于他也防着。而且似乎因爲公孫于和他更近一些，柳明凡心裏防着公孫于要比防别人重一些。
最後，他還是沒有說。
當天下午楊晗還是和柳明凡一同回了家，不過楊晗進屋不就便被梁墨帶了出去，而他依然是留在房間裏。
他拿出一本本子，開始記錄起自己的夢。
很快，又是到了夜裏。
柳明凡将雙手搭在胸前，調節着自己的呼吸。
“小凡。”柳明凡看見了蘇未，正遞給自己一聽可樂。
突然間蘇未就長高了很多，蒼白的臉色也有了些許血色，倒是清秀。
“你前兩天去哪裏了？”柳明凡接過可樂，熟練地起開蓋子，喝了起來。
說來也奇怪，自己爲什麽會這樣自然？
“老師在故宮有考察任務，我就一起去了。”蘇未也起開可樂，喝了一口。
“每次哪裏要考察都隻帶你去，就是不帶我。”柳明凡手掌用了用力，将可樂罐子捏得嘎嘎響。“下次你讓老爹把我帶上吧，我們一起玩，多好。”
蘇未沒有直接回應柳明凡，而是晃蕩了一下手裏的可樂，才對着柳明凡笑了笑，“那你可得和老師說去，他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說不動。”
“哼，”柳明凡賭氣地哼了一聲，随後又癟了下來，“搞得我說得動一樣。”
兩人的話語零零落落地，也是說了不少。
這時柳明凡已經能清晰地看清周圍的人，能分辨出他們的聲音，甚至能夠對他們的性格都有了判斷。
隻是一夜之間。
之後的内容一直很平凡，很普通，就像一個人的家常，沒有什麽波濤起伏。
很快，又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