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柳非玄将柳明凡和蘇未護在身後，靜靜地看着眼前這些人。

這裏面很多都是熟人了，有曾經的仇家，也有後來的鄰裏。

卻都不是他想要殺的人。

“柳道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們也隻是爲了家人。”隔壁街的徐屠戶提着他的殺豬刀，站在了最前面，“我們都很尊敬你，是你給了我們活路。但是你兒子他是天煞命，他不死我們都得死！”

“柳道長，您是明事理的人。您兒子現在這種情況，不能留啊！”

“是啊柳道長，這可不是說我們一家想要他死，而是他就不該活着！”

“柳道長”

“柳道長！”

一時間，整條街都沸騰了，是平日裏不曾見過的喧嚣。

柳明凡突然覺得有人在他耳邊說話，輕輕地，歡快地。“餓了嗎？該開飯了！”

什麽？

“阿未！”柳非玄突然撒開柳明凡的手，帶着蘇未就閃向一旁。

而柳明凡就在那兒，渾身冒着黑氣，雙目漆黑。

沒有絲毫的生氣。

“躲起來！”柳非玄将蘇未塞到旁邊的一家鋪子裏，提着刀迎向了柳明凡。

“父親？”柳明凡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柳非玄，暴虐的靈氣從他的口中噴出，染黑了一整片的空氣。

“閉嘴！”柳非玄一刀斬在柳明凡身後，将妄圖偷襲他的徐屠戶給一刀劈飛了出去。

整條街是真的沸騰了。

“父親。”柳明凡歪頭看着柳非玄，随手抓穿一人的胸膛，将他的心髒抓在了手中。

“你！”柳非玄怒視着柳明凡，手中的長刀險些就劈向了他的腦袋。雖然徐屠戶被他一刀劈退，但是他是掌握住了力道，不會給徐屠戶造成什麽樣的傷害。而柳明凡這一抓，卻是将那人生生殺死，沒有了絲毫生還的可能。

“父親？”柳明凡偏了偏頭，茫然地看向了不遠處。柳非玄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從地上爬起的徐屠戶，正執着刀沖向他們二人。

絲毫沒有要放過他們的意思。

“柳道長，我這可是在保護你的兒子啊！”柳明凡怪笑着，又一爪将一人生生刺穿，奪過了她手裏的軍刺。

這具身體的力量還是差太多，借着他的力量也隻能是靠着奪人要害，一擊必殺。

不過啊，這場戰鬥的主角可不是自己呢。

“對不住各位了！”柳非玄對着衆人深深鞠了個躬，手中長刀揚起，手起刀落。

一瞬間，血濺長空。

“你”樓下王阿姨松開了手裏的軍刺，驚愕地看着從胸口噴出鮮血。

在她瞑目前，又是一具屍體。

柳非玄像是殺紅了眼一般，手中的長刀沒有絲毫停頓，撕裂了一具又一具肉體。刀身上匹練的靈氣無情切開皮肉，斬斷骨脊，收割着他們的生命。

但仍但無法阻止他們的前仆後繼。

絕世獵妖人的名号縱然可怕，但如果他們現在退縮，那他們将會面臨滅族的危險。三界之中有六族，其中仙魔二族分别在天界和冥界，人界這小小的一個地方卻是擠滿了人、鬼、妖、獸，如果人界被毀，那他們也是無處可去了。

修羅命，千年一轉，他們的祖祖輩輩都是這麽過來的。

“你放心殺你的，我好着呢！”柳明凡瞧見了正回頭看向他的柳非玄恣意一笑，手中的軍刺毫不猶豫就刺穿了一孩童，将他的手臂挑飛了起來。

有了武器，果然是要輕松不少。

柳非玄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麽。

一整條街，四五百人，隻是一頓飯的功夫，就隻能看見渾身浴血的柳非玄了。

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了傍晚，現在已然是日落與地平。夕陽爲柳非玄拉起一道影子，遮掩住了他的神色，藏住了他的目光，以及滴落的血。

但是每一聲滴答時候的波光，卻還是刺眼得很。

“醒過來！”柳非玄伸手抓向柳明凡的天靈，想要将他從這半人半天煞的形态中拉扯回來。柳明凡現在還小，靈魂本就還在成長中。天煞在此時覺醒，他着實是沒有力量去反抗。“我要你滾回你的世界！”

天煞命相當于一個介質，架起了生與死之間的橋梁，打破界與界之間的平衡。天煞命的異人修行速度極快，實力強橫，但是帶來的後果就是世界動蕩，一切都會因爲這個平衡的被打破而改變。

這也就是爲什麽衆人非要殺死柳明凡不可。

曆史上有着唯一一個成長起來的天煞命，他的名字叫蚩尤。

“你喚不醒他的，他必須死。”

柳非玄聞聲，回頭。

一襲黑袍，袖口處繪着赤青色的羽毛，周身還帶着與世隔絕的罡風。

“你是誰？”柳非玄将柳明凡護在身後，長刀上的血迹已經幹涸了。

但地上的還沒有。

今天來到這條街上的人修爲最高也不過是半仙境界，沒有一位地仙前來。他以爲是因爲自己在黑白兩道之間的名聲給自己帶來了保障，但沒想到會來一個這樣的人。

地仙巅峰。

“我叫冥，是畢方之後。”來人絲毫沒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磅礴的靈氣迸發出來，濃郁的火元素聚集在他的身周，将地上的血迹皆數烤幹了去。升騰的血氣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層紅鏽，染紅了半邊天。

“你不是我的對手，讓開。”冥沒有和柳非玄廢話，伸手就是一抓抓向柳非玄身後的柳明凡，絲毫不把柳非玄當回事。

“聽啊，這遍地的哀嚎，那可是死亡的呼嘯。”那個聲音又在柳明凡的身邊響起，攢動着柳明凡心中的火。

“柳明凡！”躲在一旁的蘇未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柳明凡身後，小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雖然此時的蘇未隻有七歲，和柳非玄一家也算不上很熟絡，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卻不能再坐視不理。

老人長說，時間長了養條狗那也是有感情的，何況是人。

“你怎麽了來？”柳明凡似笑非笑地看着蘇未，軍刺上的鮮血沿着血槽滴下來，滴落在蘇未的跟前。

很是刺眼。

“你，你沒事吧。”蘇未憋了很久，小臉通紅。

但是柳明凡沒有回答他。

一點一點地，柳明凡将軍刺上的血液塗抹到蘇未的臉上、身上，血液的腥臭味糊滿了他的口鼻，每一絲順着他鼻息遊走而上的血腥味無時無刻不在抽打着他的靈魂。

很熟悉的感覺。

“我能聞得到你身上的臭味！”柳明凡突然開口，一如既往地瘆人。

蘇未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蘇未知道他什麽意思。

顫抖，驚恐。

“走啊！走！”柳非玄的一聲呼喝突然将蘇未喚醒，張惶地想要逃離。

但是那股子血腥味卻将他鎖在了原地。

記憶深處的一些東西，逃一樣地想要避開，卻還是撞入了他的懷裏。

“一起享用晚餐吧，這樣的盛宴，少了你可就不完整了。”柳明凡将蘇未擁到懷裏，滿是血漬的雙手扼着蘇未的頸、背，将他死死地鎖住。“不要忘了，你也曾是惡魔！”

柳明凡突然吻住蘇未的額頭，癫狂的神色讓遠處的柳非玄和冥都爲之駭然。

鮮血從柳明凡的唇沿流下來，注滿了蘇未的視線。

“快醒來，醒來，不要錯過晚餐。你是神的獵手啊，快醒來，那些神靈都隻是我們的晚餐！”柳明凡貼着蘇未的額頭，嘴裏不停地念叨着，一字一句，敲打着蘇未的靈魂。

讓蘇未徹徹底底地回想起來。

“閃開！”冥突然将身上的黑袍甩向柳非玄，将他死死裹住，背後一雙赤青色羽翼伸展開來，激射柳明凡。

隻要給他一點點時間，殺這樣一個小輩足矣！

“你敢！”柳非玄被黑袍死死纏住，一時間居然是脫不開身。

隻能看着冥一掌而下，攜帶着滔天的熱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