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沒有持續很久，梁墨讓楊晗買的酒也沒有拿出來喝，說是因爲茶老闆不喜歡酒味兒。
這倒也是省事兒了。
下午的光景梁墨還是沒有起手教導柳明凡和楊晗，隻是讓他們帶着自己的劍站在林子裏。等什麽時候可以睡着了還能握着劍，就行了。
柳明凡正好也是閑着，也就随着楊晗一起，靜靜地感受着這世間微風。
春茶初生，春雨初盛，山澗百花叩誰人，出得山門，入得山門。
很少時候，柳明凡會有心情去想這些。不論是在山城之中，還是來山城之前，一直不曾有。回想起來，之前的自己雖然是一直在忙碌着、思索着，但是真正忙碌的，也許隻是那份不甘？
不甘就這樣，走了過去。
真是小孩子氣。
柳明凡不知道現在的自己，算不算得上成熟，或者說配不配得上“成熟”二字。一年前都自己，隻因爲一口氣的不甘就能摸爬滾打好幾年，哪怕是毫無頭緒也不會猶豫。那時候的自己，面對于殺人者與被殺者居然還講究着仁慈道義，到底是愚蠢，還是悲憫？
都不知道。
隻是如果現在再讓他遇見齊涵，他不會再那樣迫切地想要捉拿他了。
每個人都有爲了自己愛人而拼上性命的權利，齊涵如此，他柳明凡亦如此。
哪來那麽多的對錯？就算有，誰在乎？
這個夜裏柳明凡還是做着那個夢，隻是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之前模糊的地方也越來越清晰。他現在知道，這是他的靈魂在愈合，記憶碎片正随着靈魂的修複逐一彙入他的腦海之中。等到他的記憶完全恢複了，也就是他靈魂愈合的時候了。
柳明凡能感覺得出來，這個時間不會很久了。
第二天。
“嘿，師弟！”這一大清早的，剛見面楊晗就給了柳明凡一個虎撲，差點把柳明凡給撂翻在樓道裏。
“wocao你幹嘛？”
“快叫師兄快叫師兄，叫師兄叫師兄！”楊晗倒是不嫌尴尬，從樓道到教室，可給柳明凡鬧騰的。
“喝多了？”
“我入門可比你早，你就該叫我師兄！”
“你好無聊。”柳明凡白了楊晗一眼，不再和他胡鬧。上一個能讓他鬧騰起來的人，也該是徐一帆吧。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自己又忙于學院的任務，一直沒有說再聯系一下，也不知道他現如今是什麽樣了。
“這不是上課無聊麽，”楊晗拟指作劍在空中揮動了幾下，還頗有些樣子，“學劍，行俠，這才是我想要的。我不是不知道我爹對我的期望，但是現在去學一文人心術又有什麽用呢？我實在是不想從政啊！也不知道他們知道我學劍以後會怎麽說我。”
“這也不能怪你爹，當年若不是那些所謂官者亂政，你們家也不至于遭那落魄。”柳明凡撇了撇嘴，不是很在意。這讀過曆史的誰不知道楊家一門的慘烈，好好的一門忠義最後淪爲戍邊老死，險些是絕了後繼。
崇文抑武，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葬送了三代人的忠義。
何須馬革裹屍？留我屍骨黃沙下，戍我身後萬裏疆！
“嗨，算了，走一步算一步。”楊晗手一甩趴倒在桌子上，蔫啦吧唧的。
像極了柳明凡高中時的模樣。
忽而，大動！
“啊？”
“怎麽了？”
“剛剛房子是不是晃了一下？”
“是地龍翻身嗎？”
一瞬間，教室裏像是炸開了鍋一樣，所有人都被着突如其來的震動打斷了思緒，就連台上的王老教授也不例外。
“安靜一下，安靜一下！同學們先安靜一下！”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高個子男人，金屬眼鏡架在鼻梁上，很有個洋書生的味道。
但是沒有人理會他。
“柳明凡，柳明凡！柳明凡在嗎？”他開始指名道姓地叫喊了。
“诶柳明凡，叫你呢！”楊晗窺着頭瞥了一眼那高個子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柳明凡。
“我不認識他。”
“我認識啊，我二老舅爺子，楊忠國，是我們校委！”
“二，二什麽？”
“诶你别管這個，他這人可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兒，這麽急着找你肯定有事兒！”
“有事兒？”柳明凡低聲嘀咕，還是走了過去。
“柳明凡，嗯，跟我來。”楊忠國也不廢話，見了柳明凡扭頭就走，腳步匆忙。
很快，他們便到了一個房間，也沒有寫是做什麽用。
楊忠國給柳明凡打開門，對着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爾後又伸手攔下楊晗，示意他不能進去。
“嗯？”柳明凡愣了愣，看了一眼楊忠國，但是看樣子對方并沒有解釋的意思。
隻能是硬着頭皮。
明明是白天，可是房間内卻一片漆黑，厚厚的窗簾蓋在天空上，将它吞噬下去。
這是一張巨口。
柳明凡走到門口光與暗的交界處，站了在那兒。
隻要一步，就可能是萬劫不複。
“哐！”一聲巨響，背後的門突然合上，屋内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整個世界都變得廣闊起來。
無盡的孤獨感。
柳明凡突然覺得心底有什麽開始萌發出來，很陌生，但又很熟悉。好像，曾經，這是屬于他的。
他死過一次，所以這種感覺走了，現在它又回來了。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聲，在此刻的甯靜下顯得如此的清晰。
柳明凡好像看了什麽，可是卻又看不見。
紅色的，那是鮮血嗎？
細細涓流，爲什麽遮蔽了我的眼？霜霜白雪，埋下了誰的念？
好像，失去了所有。
父親。
阿未。
千岚。
一帆。
思歸。
伏鎮。
所有人。
都死了。
“我是，孤家寡人？”柳明凡突然開了口，這個語氣，不知道是疑問，還是，叙述。
“噗通！噗通！噗通！”柳明凡的心髒跳得更快了，快得像是要将胸腔中的鮮血灑滿這無邊無際的世界，好讓這個世界看起來有些顔色！
隻是他忘了，黑暗中，鮮血也是黯淡無光。
柳明凡的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把巨斧。
般若。
“不要死啊！！！”柳明凡突然舉起了手中的巨斧，劈向前方。
開天辟地。
一絲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