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凡沒有反抗，極其順從地跟着喬銘回了家。他沒有開口，何珍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很是默契地達成了一緻。

整整一個午飯，兩人沒有說過一個字。

何珍将碗筷收到廚房，打開了房門，回到卧室去了。

柳明凡從房間裏搜出一些零碎物件來，出了門。

“錄銜草。”柳明凡專程來到甫岚孤兒院找到錄銜草，還給他帶來一整隻的燒雞。

“這”錄銜草盯着柳明凡手裏的燒雞，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是把柳明凡手裏的燒雞給直接裝進去一樣。不過實在是怪不得他如此失态，他從小就在這條巷子裏紮根，可以說是聞着這燒雞的味道長大的。還是好幾年前的時候了，老院長生日，大家才是一起吃到了一隻燒雞，而他則拿到了一塊骨多肉少的雞架子。

但那卻是他這輩子也無法忘記的美味。

他們甫岚孤兒院和其他的孤兒院不一樣，這是由老院長私人出資籌建的，資金短缺這個問題困擾了這座大院十幾年。大院裏最苦的時候老院長每一天隻吃一頓飯，每一頓都是半碗清粥，每個星期隻有一頓飽飯。

他說，這樣子能給讓孩子們吃得飽一點。

雖然後來甫岚孤兒院再網絡上得到了一定的宣傳，陸陸續續收到了不少的善款，但是勤儉節約的傳統卻一直流傳了下來。新院張是老院長的弟弟，也是一直支持着他的那個人，在老院長死後接管下了甫岚孤兒院。很幸運，他是第二個老院長。

“給你的。”柳明凡沒有饞着錄銜草的打算，将燒雞遞給了他。他今天之所以買這個燒雞，除了對這孩子的憐憫外，就是他有一點自己的私心。

錄銜草本來是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接下柳明凡的這隻燒雞，但是當他看見他身邊那些小朋友嘩嘩直流的口水，加上内心的那一點小心思，最後還是接下了柳明凡遞過來的燒雞。“這，謝謝大哥哥！”

“小甯，小甯，去叫肖姨過來，今天晚上有好吃的啦！”錄銜草接過燒雞後的下一秒，便讓它成爲了整個院子的财産。

他甚至可能沒有聽清這是柳明凡“給他的”。

柳明凡對着孩子們笑了笑，站在一旁，沒有去打擾他們的喜悅。

也不知道是爲什麽，有時候的他會很柔軟，有時候的他就像是一根荊條，不論是誰他都要刺上一下。

就像這個時候，他溫柔得就像是透過層葉的斑斓，落到了這個大地上。

斑駁了畫意。

“大哥哥，你找我是還有什麽事嗎？”錄銜草安排好了燒雞，很自覺地回到了柳明凡的面前。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像他這樣從小就無父無母的孤兒更是知曉人情世故，世間就沒有白吃别人東西的道理。

“上次那個寸星，你知道她住在哪裏麽？我有些事要問她。”

“寸星.”錄銜草有些猶豫，“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她好像沒有家，是和着很多個和她一樣的人擠在城西的橋洞裏。”

“和她一樣的人？”柳明凡内心的感覺愈發強烈，現在他隻需要找到寸星，去驗證這個猜想。“現在她可能有危險，我需要你帶我去找她！”

“啊？”錄銜草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見的那個怪物，它可能會傷害到到寸星，我們隻有找到寸星才能保護她！”柳明凡低下頭，蹲着身子，湊近了些。“你也不想就這麽看着她消失吧？”

“什麽！”可憐的錄銜草畢竟還是個孩子，自然是天真的，被柳明凡這麽簡單地以刺激就巴巴地往外跑，生怕寸星現在就給那怪物傷到了。

“你放心，隻要你找到她，我會保護好他的。”柳明凡拍了怕錄銜草的肩膀，臉上那的表情也是厚重。

裝模作樣。

看着匆匆就往門外跑的錄銜草，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愚者。

柳明凡跟在錄銜草的身後，很快就找到了寸星住的地方。

說是住處，可是卻連個正經的床都沒有。

“你好，之前和我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她去哪裏了？”錄銜草抓着一個面相看着和藹些的老人，也顧不上不禮貌，手腳并用。

他們都快把這裏翻遍了，可是連寸星的影子都沒有找見。

“你說的是小星吧？”那老人很快就認出了錄銜草，畢竟這個地方除了拾荒的就是流浪的，像錄銜草這樣的體面人幾年都見不到一個。

而他身邊的柳明凡，那就更是不得了了。

“昨天晚上還看見她的，估計是出去找吃的去了吧。”老人聲音有些含糊，口音很重，但還好，勉強還是能聽清的。“最近呐，這不太平。”

是不太平！

“大哥哥，找不到寸星……”錄銜草跑回柳明凡面前，聲音很虛浮，沒有底氣。

“兇多吉少。”

“那怎麽辦？我們得想辦法救救她啊！”錄銜草一聽，瞬時就急了眼。

“找！”

……

東瀛，蘇未。

“你在這多久了？”蘇未偏過頭，看着肩上的那隻青色飛鳥。

他的眼裏，還是他常有的那種平靜，還有一絲顯而易見的溫柔。

“這麽久嗎？很孤獨吧？”他伸出手去，想要撫摸它的羽毛，卻被它避開了。

“你還在怪我？”

“這樣嗎？那我不走了。”

“我說了算。”

“我會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太陽一點一點地落了下去，路上的行人也隻剩下寥寥幾個，沒人欣賞這遲暮。

自從出了大規模兒童失蹤這茬子的事以後本來還挺熱鬧的小城很快就冷清了下來，别說夜出了，有很大一部分人就算說是白天也不敢出門。

人心惶惶。

錄銜草還在街上奔走着，穿梭在巷弄之間，柳明凡就跟在他身後。柳明凡跟的不是很緊，時常會落後他半個街巷，有時候拐個角就險些是跟丢了錄銜草。

起初時候錄銜草還會停下來去等他，可是随着太陽一點點地落下，錄銜草也是沒了耐心，不再回頭去看柳明凡，隻是，悶頭尋找，一步也不停歇。

找到太陽完全落下，找到街邊的路燈亮起，找到這路上再沒有其他人。

“大哥哥？”錄銜草回過頭，哪裏還有柳明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