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聽到了，她死了。”徐奉眠搖了搖頭，沒了調笑伏鎮的心思。

當年天帝派了四個人來下界，他，閻羅王，伊邪娜岐，還有伊邪娜美。

“怎麽可能？她可是神，怎麽會死？！”伏鎮低呼出聲，不敢相信。

“神仙怎麽就不會死了？荒蕪之亂你看看死了多少了？”徐奉眠甩了甩袖子，别過身去。他現在可顧不上伏鎮這小子在想什麽，倒是這孟婆這樣子，屬實是他意料之外。

他以爲孟婆會很想見到他的。

“怎麽了？他都找到這裏了你怎麽又不肯見他了？平日裏你不是常怨着他不肯來麽？”徐奉眠跟到孟婆身後，緩着嗓子。他和孟婆相處這麽多年了，沒有一天不是針鋒相對，今天這樣子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不想見。”孟婆說。

徐奉眠呆愣着，居然是被孟婆這“不想見”三個字給堵死在這兒，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又能說些什麽呢？

“其實，你看他再怎麽說也是回來了，你要不看看，就原諒他吧？”徐奉眠躊躇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在孟婆這邊做做工作。畢竟自古有言“甯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這本來還好好的孟婆和月老咋說散就散了？這都好幾千年的老夫老妻了這，沒必要因爲月老沒把她認出來生那麽大的氣。

“他來找的不是我。”孟婆說，似乎更悲憤了。

“怎麽就不是你了呢？那小子又不可能專程千裏迢迢他來找你，那他肯定是受到了月老的影響啊，他肯定是”

“他來找的，是伊邪娜美，不是孟婆。”孟婆打斷了他，“謝謝你，但是，就這樣吧，她在我的心裏，沒有你想的那麽重要。”

“如果放得下的話，你還會現在這個樣子麽？”徐奉眠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明白你，明明愛得那麽深，可卻又偏偏說自己不愛了。”

“也許還愛吧，愛着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他還不是月老，我也還不是孟婆。”

這一霎，徐奉眠恍惚看見了孟婆曾經時候的樣子。

“好，既然如此，那這裏就沒有他找的人了。”徐奉眠也是不拖沓，明白了孟婆的意思。

有些可惜。

當年他們四人來到下界的時候，月老還是月老，孟婆還是孟婆。

月老是四人之中最爲幸福的，不爲别的，就因爲孟婆。孟婆是上界最出衆的仙女，仰慕她的人簡直可以擠滿炎帝家的藥草園子，據小道消息說共工和祝融打的那一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爲了她！這樣一個千人争萬人搶的女子居然便宜了他這個家夥，他怎麽能不幸福？

雖然所有人都不解爲什麽孟婆會選擇與她一同出世的月老，但是既然孟婆做出了選擇所有人自然會去尊重她。可以這麽說，他們二人的愛情是有着三族所有人的見證的。

後來，天帝委派伊邪娜崎前往下界，也是伊邪娜美主動要求一同前往。

爲了伊邪娜崎，她可以不顧一切。

鬼判起初是不知道這種感覺的，他不能理解爲什麽孟婆會爲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月老付出那麽多。不過後來融合了徐奉眠的魂魄之後他突然間也就明白了：愛一個人就是不論他怎麽樣，你總會相信他，等待着他成長。

隻是這兩人，說散就散了。

“我幫你調查過了，她的确已經是消散了。”徐奉眠來到伏鎮的面前，對他說。

“這不可能，怎麽會，她怎麽可能死？”伏鎮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腦子像要裂開了一樣。“她不可能死，不可能，這不可能.”

伏鎮就這樣喃喃着，一直一直。

“噗！”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射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襟。

徐奉眠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見到月老。

“老夥計，好久不見。”徐奉眠看着他，看着這個有些癡癡傻傻的老頭。他發現自己也有些認不出來這家夥了，冥界的死氣也侵入了他的體内，原本年輕英俊的他現在也變得遲遲暮矣，雙瞳也是暗淡無光。

“哈，很久沒見了。”月老勉強地笑了笑，“她還是不願見我嗎？”

“她死了 。”孟婆從一旁走了過來，“’我是天尊派來接替她的。”

徐奉眠看着孟婆，不知道她這玩的是哪一出。

“她死了？”月老看了看徐奉眠，又看向徐孟婆，“你告訴我，她真的死了嗎？”

他死死盯着孟婆，臉上因爲蒼老而顯得松弛的皮肉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徐奉眠有些懷疑這個老頭子其實是認出了孟婆的，隻是這家夥和孟婆一個心思，直接就是一刀兩斷的貨色。但若是認出來了，爲什麽又不說？

“她死了，很早之前就死了。”孟婆說完，放下了她的茶爐子，轉身離去。

“你也聽見了，她說她死了。”

“是啊，她說她死了。”

月老深深往着孟婆離去的背影，端起了地上的茶壺子。也不知到孟婆是對它做了什麽，之前還是滾燙的孟婆湯居然已經是涼了下來，拿在手上甚至還有些冰涼。

一口飲盡。

徐奉眠看着昏死在地上的伏鎮，不知道該作何言語。他也是沒想到，月老這次居然是這麽幹脆，就這麽接受了往生，一點機會也不給自己留。至于這小子，平白無故得到了一個月老仙位，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不過以後可以多個人聊聊天了，這樣子想來還是很不錯的。

懷着還不錯的心情，徐奉眠找到了孟婆，開始了一段痛心疾首的談話。

“他走了。”

“我知道。”

“他明明已經認出你了，真是愚蠢。”

“真是愚蠢。”孟婆倚在奈何橋旁，看着人來人往。

她不愛他的時候，也是從這裏開始。

東瀛有一段神話，講的是母神伊邪娜崎在生下火神時被火神灼傷，最後不治身亡。父神伊邪娜崎因爲思念伊邪娜美，便前往黃泉國去找她，想要将她帶回人界。伊邪那美從緊閉的黃泉國大殿的大石門内迎出來，見到了伊邪娜崎。

“我們共同創造的國土尚未完成，無論如何請随我回到世上來吧。”伊邪娜崎說。

伊邪娜美背伊邪娜崎成功說動，同意随他回到人界，但她有一個條件，便是在回到人界的過程中伊邪娜崎不得回頭去看她。伊邪娜崎一心隻想袋伊邪娜美回到人界，便顧不上思量，滿口答應下來。

再然後，便是伊邪娜崎回過頭，看見了醜陋無比的伊邪娜美。伊邪那美被伊邪娜崎看到了醜陋的形象，惱羞成怒，立即前去追殺伊邪娜崎，幾經周轉卻也還是被他逃脫。也是從那之後，世間再沒了伊邪娜崎，隻有着黃泉醜女。

孟婆每年都會聽見黃泉比良坂的講僧述說這個故事，她也從來聽不厭。

這個故事不完全是假的。

當年孟婆這兩個字和黃泉還沒有關系的時候，天帝将他們四人派到了冥界來。其實那時候天帝的意思是不想讓孟婆去的，畢竟這樣一個滿是死氣的地方，誰去都是煎熬。

但是爲了月老，她願意承受這一切。

他們四人來到了冥界，有了地府，接引着下界的生魂。起初的地府沒有牛頭馬面，也沒有小鬼差吏，就連生魂也是 是閻羅王親自去接引。接引來的生魂先會交到鬼判的手裏，經過審判後的生魂再送到孟婆手裏喂下孟婆湯。最後則是到了月老的手裏，爲兩位生魂系上來世紅繩，送上往生。

這一切都還很協調，至少一開始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