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畢業了,打算去哪?還回來嗎?”扯了幾個無聊的話題,鄭誠突然問道。
高榮平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剛才聊的還是各自的經曆,話題輕松,可怎麽突然就轉到了這個事呢?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說道:“我想在那工作一段,等積累好了經驗,再回去。我想,這也是最優的選擇……”
高榮平當初用的并不是公派留學名額,所以也不存在必須回來的情況。
看着聲音越來越低的高榮平,鄭誠微微搖了搖頭,這也是他早有預料的事。對高榮平來說,這無疑是個很困難的選擇,同時也是來自内心深處的糾結。
以鄭誠的角度來說,他當然是想讓高榮平回來的,不過,從理智的角度看,高榮平說的無疑更正确。
他若是回來,能做什麽呢?沒有儀器,沒有資金,什麽都沒有,等于自己把前途丢了大半。對于把科研當做生命一部分的高榮平來說,這很顯然不能接受。
同時,高榮平說的也是事實,後來,許多人也确實懷着愧疚或者感情,爲國内發展做出了貢獻。
“你也不用糾結。”鄭誠一邊低頭吃着,含糊不清的說道:“隻希望你以後有成就了,别忘了本。科學沒有國界,但你們畢竟是有的。”
高榮平扶着桌子,歎了口氣,“我知道。”
“對了。”
鄭誠突然擡起頭,看着他笑道:“我可沒忘了以前的約定。我呢,現在正在努力的賺錢,希望能實現把名字寫到教科書裏的願望吧!至于你,好好做你的事,争取幫我實現我的願望,知道了沒?”
高榮平苦笑着點點頭,“我一定努力。”
兩人這一頓,吃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接着才各自回去了。
……
天氣還是熱,而且從之前的熾熱,很快的變成了烘熱,沒有之前那麽銳利,但卻更加難耐。
鄭誠從公司回來,就直奔水龍頭邊,使勁往臉上澆涼水,這才算是稍微好了一點。
屋裏,張舒正抱着兒子,坐在風扇底下吹風,她這會也不願意往院子裏去了。
“小家夥,今天怎麽沒睡覺啊!?”鄭誠到了屋裏,幾步到了跟前。
張舒臉貼着兒子的臉,指着鄭誠說道:“看,爸爸回來啦!喊爸爸。”
咿呀咿呀……
回應的當然隻有幾句無意義的嬰語。
鄭誠去換了衣服,就接過了孩子。正好,地上鋪的有涼席,父子倆幹脆坐那玩了起來。
劉玉英正在爲孫子做小帽子,邊忙邊說道:“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啊?”
“有點事。就提前回來了。”鄭誠有些心不在焉的說道。
張舒輕輕拍了拍丈夫,小聲說道:“公司的事嗎?”
她看的出來,鄭誠好像并不怎麽高興。
“嗯。”鄭誠點點頭。“沒啥大事,我會解決的。”
正說着,院子外邊突然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聲音。
鄭誠站起來,把孩子又送到了張舒手裏,說道:“我去找劉哥有點事。”
說着,他已經匆匆出了屋子。
院外,劉俊成剛把摩托支好,正要開大門,轉眼看到了鄭誠。
“有事?”
“當然有事。”鄭誠輕輕歎了口氣。
劉俊成點點頭,看起來好像并不意外。打開了大門,他就推着摩托,一塊到了院子裏。
“是我們供貨減少的事吧?”把摩托往棚子底下一擱,劉俊成就直說道。
“對。”鄭誠點點頭。“當然,不止這個事。我聽說,你們正在試圖前往東南亞市場?而且用的是遠方廠的牌子。”
“對啊!”劉俊成找了個闆凳,在涼棚底下坐那了。“有什麽不對嗎?”
鄭誠有些無奈,“咱哥倆這麽說話就沒意思了啊!你有話直說呗,至于整這麽多彎彎繞嗎?又不是猜謎語。”
劉俊成笑了笑,擺擺手,“跟你說話就沒意思。好吧,好吧,我們确實在自己開拓海外市場,這不能賴我們,也沒有隻跟你們一家做生意的道理。”
“當然,這沒問題。”
鄭誠點點頭,咬牙道:“可你們自己開拓市場,爲什麽要提我們公司的名字?還說什麽是ZC公司同工廠産品。這就有點不厚道了吧?”
這無異于把自家的牌子蓋在前邊,順便又往旁邊牌子踹了一腳。
聽到這,劉俊成也不由得臉皮一紅,“我知道,我們這麽做是有點不對。可,可你也得理解我們啊。開拓新市場,哪有那麽容易?能找點優點,那當然得提了,而且我們說的也都是實話啊。”
“實話确實是實話。不過,你們難道就沒看過協議嗎?沒有允許,不能以我們公司的名義從事盈利活動。這條可是清楚寫着的!”鄭誠臉上也不由得多了些怒氣。
“這……”劉俊成愣了愣。“這有問題?”
“當然有!”鄭誠頓時把聲音提了起來,說道:“我就想知道,誰幫你出的這馊主意。這次你得虧是遇到了我,不然你們遠方廠可攤上大事了。”
劉俊成抹了抹額頭,心裏也不由得慚愧,他還真沒在意那協議,包括廠裏人,基本都一樣。除了幾個重要的條款,他一直以爲别的内容都是湊字數呢!畢竟,誰也沒有這經驗啊。
這可真是,沒臉說了。
“那現在該怎麽做?兄弟,你幫幫忙?你雖然是他們公司的,但咱們可是朋友啊。”劉俊成一臉真誠的說道。
“……”
鄭誠猶豫片刻,終于還是點點頭,“這事可以算了。不過你們必須做出表态來!誰提出的這事?幹脆攆走算了,不然你們也不會長記性。我再向公司說明一下情況,估計問題不大。”
“能不能不攆走啊!”劉俊成卻有些爲難,說道:“那……那人你也認得,羅一鳴。”
“啊?”
鄭誠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可真是,都熟人啊!
“誰也不成。總之,你們必須得拿出态度來,不攆走,你準備怎麽做?”
“那,降職成嗎?降成普通工人?”
“我不知道。”鄭誠擺了擺手,“你别問我。到時候成不成,你自己看結果呗。”
說完,鄭誠就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