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一九八六年，經濟的發展仍然如火如荼，而且有加速的趨勢。雖然伴随的還有各種問題，比如物價，比如無序競争，但取得的成績也确實值得驕傲。尤其是溫飽問題的初步解決，也讓越來越多的人從食物上挪開注意力，有了向前看的機會。
這會正是市場經濟剛剛起步，但大家對賺錢的執著已經在迅速提高，連做小生意的都少了許多白眼。這一方面是第一批所謂無業人員掙着大錢後的影響，再有當然也是國企沒有以前那麽好過了。市場經濟時代，很多規則都在變化，越是龐大的體量越是難以轉向，結果就是越落越後。
鄭誠沒想到的是，遠方廠這會倒是更出了風頭，有的報紙上甚至開設專欄來介紹經驗。雖然那些經驗實在沒什麽營養，但還是收到了太多追捧。作爲一家對市場經濟适應的極爲成功，甚至已經在從國際市場掙錢的國企，很多人都想從中學到些什麽。
毫無疑問，這年代很多人都在焦慮，大家急切的想找到發展方向。于是，前去遠方廠學習的人員就變得絡繹不絕，以至于招待室每天光是熱茶消耗都是按桶算的。
“都來學我們，可咱自個知道自個的情況，真沒什麽可教的啊。運氣好點而已，現在想出國闖蕩還撞一腦袋包呢，跟我們學個什麽啊。”坐在會客廳，劉俊成滿臉的無奈。
對面的鄭誠捧着杯熱茶，隻是縮在沙發裏聽着。
“哎！”劉俊成看着鄭誠，忍不住說道：“你知道的多，就幫我想想轍呗？”
“你又沒說什麽問題，我怎麽想。”鄭誠轉着手裏的茶杯，有些無奈。
“我說了啊！公司的東西推不出去，産品質量那麽好，又比别家便宜，可還是沒什麽起色，怎麽弄呢？”劉俊成撓了撓頭，一個勁的歎氣。
“你們公司那洗衣機不是也要開拓國際市場嗎？你們怎麽弄的？透點底呗？”
“我能跟你說個什麽？你還是沒理解專業化。你問我還不如問一些有經驗的專業人士，我充其量跟你出幾個小招，沒什麽用。”
“小招也好啊，怎麽做？”
鄭誠輕輕嘬了口茶，說道：“那麽多跨國公司的團隊，你随便挖倆過來，總比你現在拍着腦袋想好多了吧？”
“這倒也是。”劉俊成點點頭，“我之前就想着呢，說到底，還是沒經驗。”
“不是經驗問題。而是這些壓根就不該你來想的，你們廠子應該有專業的人來做這些。”
鄭誠把茶杯放桌上，坐直了些，接着說道：“說實在的，你們廠子真該改改了。我們公司剛剛才完成了管理制度改革，你知道花了多少嗎？不多，咨詢費也就花了整整二十萬美元。
咱們國内企業就這點不好，太重資産價值，卻不在意智力成果的價值。如果讓你花那麽多錢就讓别人提幾個意見，你願意嗎？八成以爲那人傻子吧？甯願多買幾台昂貴的設備，也不願意在軟實力上下功夫，更不願意多付工資，這樣的企業根本長久不了。”
他很清楚，這樣的情況還會持續很久，一直到他重生前還是普遍情況。說到底，還是窮怕了呗，不認可别人的智力價值，那人家自然不會真心幫你掙錢。
“太多了！”劉俊成皺着眉頭說道。
他知道，這根本不可能的，就算他自己願意這麽大刀闊斧的改，可廠子不是他的，誰又會同意這樣荒誕的選擇呢？畢竟，軟實力從來都是看不到的，哪有結結實實的機器設備來的心安。
“那我能幫的就很有限了。”鄭誠攤了攤手。“這樣吧！我找人去你們廠子裏考察一下，看缺什麽，又多了什麽，盡量幫你提個靠譜點的方案吧！”
“要錢嗎？”劉俊成說道。
“當然要！”鄭誠笑了笑，“先讓你們養成習慣，看到效果了，下次你再改遇到的阻力自然會小很多。”
“多少錢！？”劉俊成咬牙道。
“就一萬美元吧，我可沒賺你們的錢。”
“……人到了再說吧，花銷我包了。”劉俊成終于點了點頭。雖然遠方廠算得上家大業大，但用來買一個方案，還是覺得虧的慌。
“可以。”鄭誠點了點頭。
事情說完了，劉俊成站起來就想走，鄭誠卻是說道：“我聽說，羅一鳴出國了？”
“對。”劉俊成點點頭，“他的懲罰已經結束。可我們在哪吃了虧，那就得找回來。我讓他學國際法去了。”
鄭誠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這個結果挺好的。
送走了劉俊成，鄭誠坐在陽台邊，看着漫天的大雪直發愣。
自從公司改革以來，他的工作就讓各種流程分的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去想怎麽決定，自然有人去做分析跟預測，到他這要做的多數隻有簽名。而每次他指出一個方向，自然有人去做評估，去幫他解決所有的問題，整個公司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以至于現在公司越來越大，他現在竟然更清閑了。
今天臘月二十九，公司裏還是忙的火熱，那些外國人不用說，他們就不過春節。
不過本地員工同樣也沒有回家的意思，錢付的真的太多了，除了少了筆出國補貼，工資跟外國員工基本沒有區别。鄭誠很确定，就算取消一整年的假期，他們也不會有絲毫不滿，還會欣喜于一大筆加班費。錢到位了，什麽事都好說啊。
回到家，鄭娟正忙着在院子裏堆雪人，旁邊，盧二爺那個侄孫女也在。
“這堆的也太醜了！鼻子呢？”鄭誠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在旁邊笑道。
“等會我拿蘿蔔去，這還沒堆好呢！你還不瞧瞧你兒子去，剛才又拉了。咦，想想都可怕。”鄭娟打了個寒戰，繼續低頭忙着。
“好像你小時候多省心似的，不一個樣？！那真是地上拿着啥都敢吃。”鄭誠笑道。
“誰那樣了！”鄭娟癟着臉，有些不滿。有外人在呢，淨在這掀她的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