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生活總是輕松很多,鄭曉剛九點就睡覺,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才起床,他已經很久沒睡眠這麽好過了。
拉開窗簾,迎面就是刺目的陽光,今天是個好天氣,不過應該會相當的熱。
到了客廳,就看到鄭誠正抱着電腦處理郵件,這是他的習慣,上班前先把昨天晚上的工作内容解決了。
“爸,我媽呢?”鄭曉去倒了杯水,說道。
“跑步去了。”鄭誠揉了揉肩膀,說道:“前一段聽說你小姑在忙着健身,她也跟風,這段算是跟體重較起了勁。本來肉都不吃了,還是我問了專家才知道,吃肉還好,倒是吃碳水多了那是真長胖啊。她這段也按着人家的食譜改了,多吃菜,少吃米。”
鄭曉端着茶杯,有些無語。“我媽也不知道想什麽呢,我小姑那是什麽樣的人?想到哪是哪,跟她學能有什麽好的,我覺得我媽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随便吧,她樂意就好。”鄭誠退出了郵箱,站了起來。
“你去哪吃早飯?要不去食堂吧,現在我跟你媽都不常在家吃了。”
“好啊。我吃什麽都可以。”鄭曉點點頭。
“對了。我看隔壁盧爺爺家,他們家晚上好像沒亮燈,昨天也沒看到他,怎麽了?”
“他沒在家。”鄭誠歎了口氣,“上個月摔了一跤,走不成路了,現在在養療院呢。”
“啊?”鄭曉有些驚訝,“怎麽會!你怎麽沒跟我說?”
“跟你說什麽,他也沒想着弄的誰都知道。明天周末,我本來想領着你一塊去的。你要想去瞧瞧他,那今天你自己去也可以。”
“好吧。我也沒什麽事,就去看看他吧。”鄭曉點頭說道。
對盧二爺,鄭曉基本是從小看着他一點點衰老的。雖然印象中他一直都保養的很不錯,但年齡終究還是太大了,不可能一直活蹦亂跳的。
而且? 那老爺子自從老伴跟哥哥走了之後? 眼看着狀态就更不好了。加上這次摔着,還能看到他多久都不一定呢。
盧二爺所在的療養院就在不遠? 其實就是園區醫院下屬的一個部分? 雖然規模不大,但專業水平是相當不錯的? 各種設備也齊全。
鄭曉蹬着車子,沒多久就到了地方。
在門口登記了一下? 他就直奔盧二爺所在的地方去了。
沿途還能看到做恢複鍛煉的人們? 旁邊都有醫護,看起來還不錯,也總算讓鄭曉心裏輕松了一些。
“盧爺爺!?”站在病房門口,鄭曉輕輕喊了一聲。
盧二爺這會正看電視? 聽到聲音就扭過臉? 看到了鄭曉。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放暑假了?”盧二爺說着話,胳膊想擡一下,不過并沒有成功。
“嗯。”鄭曉走過去,突然有點心酸。他以爲老爺子隻是腿有問題,但看這狀态? 比他想象的嚴重很多。
相比過年那會,瘦了太多太多? 目光也沒了之前的光彩,頭發更是全白了。
“你怎麽成這樣了!?不是就腿有問題嗎?”鄭曉在旁邊坐下? 說道。
“唉,不成啦!”盧二爺滿臉褶子擠了個笑臉? 說道:“人活着就是一口氣? 感覺生活沒了意義? 那口氣一散,身體也就垮了。我這不是腿的事,隻要往這一趟,那真是哪都跟着一塊垮,治療也沒用。你看我,動也動不了,真跟癱瘓沒什麽區别。我現在啊,每天都在想着哪天能走,真想快點。”
“你怎麽能這麽想呢?好好配合醫生,以後也許能站起來呢?不比這樣好?我看你就是貪圖躺着舒服,你看看,本來胳膊沒事的,就是讓你自己放棄的了。”鄭曉握着他的手,有些無奈的說道。
“這你說對了。我就是不想再花那力氣,躺着多好,多舒服,誰的結局都是躺着。再者,我就算恢複了能怎麽樣?幹嘛呢?沒意思了。”盧二爺隻是搖了搖頭。
鄭曉心裏歎了口氣,他知道,這老爺子算是自己把自己放棄了,再多說也沒用。
正說着,有醫護過來了,說道:“盧先生,該上廁所了。”
“哦。”盧二爺隻應了一聲,仍然靜靜的躺着。
那醫護跟鄭曉打了個招呼,就又喊了個護工過來,兩人一塊擡着盧二爺坐起來。
上廁所,其實不能真的去廁所,那就太折騰人了。病房有專門的設施,就在旁邊,圍個屏風就可以解決了。
即使盧二爺現在瘦的厲害,但想幫他上廁所也并不容易,比照料嬰兒更是難了不知多少倍。兩個男護工忙了好大一會,累的滿頭大汗的,這才算是把他重新擡了回去。
鄭曉站在旁邊,原本還想說幫忙的,結果看了沒一會就站到了一邊。
他突然意識到,照顧人排便實在比他想象的困難許多,不止是需要力氣,還有整個過程的忍耐,忍着氣味,忍着視覺不适,以及對心理的沖擊。如果說嬰兒還有可愛的笑臉能讓人忽視那些,可老年人呢?他們長的不可愛,加上又是成年人體格,隻想象了一下自己照顧一位老年人的可能,鄭曉就覺得一陣頭皮發麻。一天兩天還好,幾周,幾個月呢?
他突然明白了,爲什麽會有:‘久病床前無孝子。’這句話。這種護工職業,照顧人的吃喝拉撒,真不是一般人能适應的了的。
“謝謝你們了啊!”盧二爺道了句謝,兩個護工點點頭,就匆匆離開了。
“看到了吧!”盧二爺苦笑了一聲,說道:“我真的覺得自己這樣沒什麽意義。我很幸運,有不少财富,能讓我在這種情況下還有比較體面的生活。可,這是用别人的辛苦換來的,我心裏很歉疚。”
鄭曉重新在旁邊坐下了,說道:“您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什麽?”
“我在想。我以後一定得要個孩子。”
“嗯?什麽意思?”
“如果我是護工,一直照料你,我真的會抑郁的。如果我到了你這地步,又沒有你現在的地位跟财富,有子女起碼不至于讓我的護工太過分。”鄭曉有些感慨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