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事情?
封七月愣了愣,“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不都是好好的嗎?除了南王夫人那邊派人來之外,其他都好好的,進山狩獵更是收獲不少,哪裏來的奇奇怪怪的事情?
“就是……就是……井裏面不知道怎麽的冒泡……好像有人在裏面喘氣一樣……”虎頭說的也是心有餘悸的樣子,“現在大家都不敢去打水了……還有……村子裏的狗也不知道怎麽的大晚上都不睡覺,老是吠……吵得雞窩裏面的雞都要我往外跑了……村長家的驢也被吓壞了,東西不吃一直刨地……還有,前天阿亞家進了蛇……阿亞的弟弟差點被咬了……現在這裏冷,哪裏會有蛇?還有……老鼠……老鼠好像也瘋了……”
說了一大堆,總結就是四個字。
群魔亂舞。
村子就跟被詛咒一樣。
虎頭說村子裏從來便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可她一回來,就發生了,原本就有惡鬼的名聲在,現在出了這些吓人的事情,自然第一時間便想到她了。
她招來的。
好吧。
好不容易掰回來的形象一下子又沒了,而且還更糟糕。
以前也不過是死了個人,就算可怕,可到底還是人,可現在這些都是沒法子解釋的事情。
沒辦法解釋……
封七月琢磨着虎頭說的那些異象,腦子跳出了一句話。
大災之前必有異象。
大災……
大冬天能有什麽大災?
水災?
小張莊是有河,可現在不是雨季,也沒怎麽下雨,所以不可能是水災。
火災要麽是天火,就是打雷引起的,可現在也不是雷雨季節,其次便是人爲,可人爲的話不可能出現異象。
也不可能是旱災。
那就隻有……
地震?
封七月眼眸一睜。
所有天災當中,也便隻有地震在發生之前會有各種異象了!
“虎頭哥哥,嶺南郡曾經發生過地震嗎?”
虎頭一愣,不明白話裏的意思“地震?”
“就是……”封七月想了半晌,才想到了一個他或許知道的名詞,“地動!就是地會震動,房子會倒塌,地面可能還會解開,山也可能會倒……地動山搖!”
虎頭臉色一僵,“沒……沒有……不……我……我不知道……”這些話單單是聽都覺得可怕,“七月,你爲什麽要問這個啊?”
“虎頭哥哥,你聽我說。”封七月正色道,“你回去找村長,告訴他村子裏的異象很有可能是地動的預兆,大災之前必有預兆,讓他務必要小心注意,最好是讓村民離開屋子,到空曠的地方!”
“我們……我們這裏會……”虎頭臉色白了下來,“會……地動山搖?”
怎麽會發生這麽可怕的事情?
“怎麽會……”
“我沒法子解釋。”封七月搖頭,“甚至不能肯定,但若是真的發生的話,那就是大災,如果預防不及時,所有人都可能會沒命!”
虎頭臉更白了,“我……我馬上回去告訴村長爺爺!”說完,便急急忙忙地轉身跑了,便是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可他還是相信了她。
“等一下!”封七月忽然叫住了他,“先不要和村長爺爺說,你就跟他說我知道村子裏異象發生的原因,請他過來我這裏一趟!”
“啊?”
“去!”封七月說道。
虎頭已經可以說是手足無措了,慌忙點頭,“好!”
封七月心很不安,如果真被她猜對的話,異象過後,很快便會真的地震的,而薛海還在深山裏頭,若是來不及出來,到那時候……
她不敢去想會有什麽後果!
而地震不是一個村子或者一個縣城的事情,若是震級高的話甚至會波及整個嶺南!
可誰會信她?
别說她自己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即便有,也不會有人信她,估計哪怕薛海他們也都會将信将疑,而他們現在也不在!
她什麽也做不了!
甚至連這屋子都走不出去!
封七月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麽的沒用!
……
虎頭很快便回來了,估計是急壞了,直接拉着村長進來的,或許也有擔心他不肯來的緣故吧!“七月,我把村長爺爺拉來了!”
封七月已經等到了廳堂裏頭,身上裹的嚴嚴實實的,臉色很不好。
村長到底是不是自願來的,她不知道,不過從他的眼神裏頭卻可以看出來他很不樂意見到她,和從前一樣的不待見。
“虎頭說你知道村子異象是怎麽來的?”
封七月聽着這質問的語氣心裏很不舒服,“你們不都認爲是我招來的嗎?我知道又有什麽好奇怪的?”說完便有些惱自己了,都什麽時候了還嘔什麽氣?養病都養出嬌氣來了?!不過他不待見她,她也同樣的不待見他!
那些村民愚昧無知,當初想要燒死她也情有可原,可眼前這個可是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清楚的!
他就是要她的命!
村長冷哼,“你放心,徐神醫走之前拜托了我,隻要你不走出這屋子,我可以保證你平安無事!”
“你以爲我今天叫你來是爲了自己的安全?”封七月冷笑。
村長就是這麽認爲的。
“這些都是地動之前的征兆!”封七月懶得和他再計較了,權當敬老,“如果我沒有猜錯,過不了多久,這裏便會發生地動!”
“地動?”村長臉色一變。
沒有疑惑不懂。
封七月松了口氣,他這般便是說知道地動是怎麽回事了!“對!就是地動!井水冒泡、蛇蟲鼠蟻都跑出來了,牲畜都想往外跑,這些都是大災之前的征兆,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深山裏頭的野獸也在暴動!”
村長盯着她,“你才多大?怎麽會知道地動?”
“我從京城來的!”
“阿海已經說了你并不是什麽鎮國公府的大小姐,不過是……”
“我的身份和眼下的事情有關系嗎?”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我年紀是小,見識也不會有太多,但是村長你呢?難道你就沒聽說過大災之前必有異象?其他人可以認爲是我招來的,可你也這樣認爲?!除了即将有大災之外,還能如何解釋眼前的這些異象?!”
村長沉着臉,卻沒有反駁。
“村長爺爺!”封七月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我說謊騙你對你有好處嗎?你已經保證隻要我不走出這屋子便不會有事,我何苦騙你?我已經不是什麽大小姐了,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往後或許以後都得在這裏生活,我的戶籍也落到了村子裏,我也是村子的一員,我犯得着說這些謊話?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小張莊從來沒有發生過地動!”村長還是不信,“便是陽縣乃至周邊的縣城都沒有發生過!”若不是他年輕的時候在外頭闖蕩過幾年,聽說過地動這事,他也不會知道這到底是什麽,“甚至整個嶺南都沒傳出過哪裏發生過地動!”
封七月心更沉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一旦發生地動那便是天大的災禍!”
“你有什麽證據?”
封七月惱了,“你想要什麽證據?!”
“我不能因爲你一句話……”
“我要你做什麽了?”封七月冷笑,“是不要這個村子還是丢下所有家當?我隻不過是希望你們多注意一些,盡可能地不要待在屋子裏頭,最好待在空曠的地方,還有,進山打獵的人最好馬上回來!這些算什麽大事?需要什麽證據?隻要你村長一句話便能夠做到的事情,你還要給我拿什麽證據?!”
“你不要太放肆了!”村長惱羞成怒。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你愛怎麽着便怎麽着!”封七月冷笑,“反正死的又不是我!你們要是死了我還能出口氣呢!我背上當初被你們燒的傷疤還沒完全消呢!要不是不想良心不安,你以爲我會願意多管閑事!”
村長臉黑沉黑沉的。
“我該說的都說了,你愛信不信!”封七月擱下了狠話便不再多說,“另外,麻煩派人幫我送一份信!”
這罵完了人還讓人幹活,估計也沒别人了。
村長的臉都黑的不能看了。
封七月也沒理他,轉身便去寫信了,徐真走之前定然交代了的,她沒本事說服他們,也沒能力讓别人相信,但能做的她還是要做,若是快點的話,若是時間還來得及,這信送到了南王府,或許便能夠挽回一些!
地震,比水火更無情!
村長到底信不信封七月的話,隻有他自己心裏才清楚,不過封七月的信他還是收了,也的确有渠道送出去,而且是最快的。
徐真走之前留下來的。
也便是因爲這些,他才會擋住村裏的人沒讓人來這鬧。
這丫頭即便不是什麽大小姐,她在徐神醫和薛海心中還是很重要的!
“虎頭,沒事的話不要忘那邊跑!”
虎頭臉色還是很不好,“村長爺爺……我們這裏真的會……”地什麽?叫什麽?他腦子懵懵的想不起來,“七月……七月她不說謊的……”
村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讓你不要去就不要去!别忘了你已經定親了!”
“我……”虎頭想反駁什麽,可腦子懵懵的根本便不知道說什麽。
村長吐了口氣,擡頭看向眼前的天,很藍,眼光也很好,今天的風似乎停了,這原本是個讓人舒服的天的,可是……
“村長爺爺……那些……那些……”虎頭驚恐地看着天,那些雲像是骷髅似得,看得人心底發慌,他從來沒有看過這樣可怕的雲……
村長心也沉甸甸的。
地動?
真的會地動嗎?
可他們這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整個嶺南都沒聽說過……
“爺爺……七月……七月不會說謊的……”他還是相信七月,七月她從來不騙人,從來沒有騙過他……“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慌什麽慌!”村長惱火地罵了一句,“你已經不小了,都定親了怎麽遇事還慌慌張張的?!”
“我……”
“這件事不要往外說!”村長繼續道,“誰也不要說!”
“可若是……”
“我自會處理!”村長沒等他說完便喝道,“你若是往外說我就将你趕出村子去!”
虎頭張大了嘴巴,驚恐地說不出話了。
……
封七月裹着厚厚的棉襖站在屋檐下看着天,腦子裏回想起了上輩子曾經聽說過地震雲這詞,當時她沒仔細注意,而且後來專家也出來辟謠,說完全不是這回事,說什麽地震是不可預測的,雲朵的形狀不過是水汽和光線折射……一大堆的專業術語,總之,沒有什麽地震雲,那都是吓唬人的,她也就當趣事聽了,可如今看着眼前這天……真的隻是唬人嗎?
她沒經曆過地震,關于這種可怕的天災都隻是聽來的。
她也希望她猜的是錯的。
希望是錯的!
可希望似乎落空了,異象沒有停止,甚至更嚴重了,大白天的竟然成群結隊的老鼠滿村子到處亂跑,本來該冬眠的蛇從洞裏爬出來,在田邊的路上竄來竄去,村子裏的牲畜、狗兒更是躁動不安,一大堆的鳥兒從深林裏頭飛出來,似乎在躲避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
進山打獵的隊伍也出來了,沒有什麽收獲,倒是每個人都有多多少少的傷,好在沒死人,而之所以這樣是因爲深山理由的野獸狂躁不安,本來不群居的野獸居然一群一群的,而不該湊一堆的猛獸竟然一起跑出來。
薛海第一時間決定撤出來,也是撤的及時才沒有死人。
“阿海叔,可能要發生地動了!”封七月見到了他簡直高興的要跳起來了,他平安回來便好,而他回來了,便有人能和村長那老糊塗說道了。
虎頭後來偷偷來了一趟,說村長不許他說出去,也沒有做任何的預防措施,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薛海一怔。
“阿海叔……”封七月連忙把異象的事情都說了,“之前我也隻是猜猜,可現在已經有七八成的把握了,必須馬上做準備,否則的話就來不及了!”
薛海深深地看着她,“我先去村子,你待在家裏不要亂走。”
“嗯!”
“不要回房間,就待在這裏,若是有什麽動靜趕緊出來!”薛海又道。
封七月點頭,“我知道了,你趕緊去村子吧!”
薛海轉身便快步離開,這一走便天黑才回來,而這時候也還沒有任何的動靜,不,是沒有了任何動靜了,先前那些蛇蟲鼠蟻暴動的聲音都停止了,整個世界都似乎死寂了一般,“阿海叔,怎麽樣了?”
“村長已經讓大家不要待在家裏,都去祠堂前的嗮谷場。”薛海說道,眉頭緊皺,“隻是大多數人不願意。”
“沒跟他們說清楚嗎?”封七月說道。
薛海道“都說了,隻是大家都不怎麽相信,夜裏天冷,哪有待在家裏舒服?況且這次進山受傷的人不少……”
“所以連命也不要了?”
薛海看着她。
“阿海叔你看我做什麽?”封七月惱火了,都看着她做什麽?!她就長了一副妖孽模樣?讓他們這般的信不過?
薛海卻笑了,“我以爲你不會在乎他們的生死。”
“誰在乎!”封七月冷笑,“愛送死就去死!”一幫蠢貨!“我隻是怕死人多了這裏成了亂葬崗!”咬了咬牙,又道“沒有其他辦法嗎?”
“他們不願意總不能強迫他們出來。”薛海說道,笑意斂去,“大家都知道情況,夜裏也會有所警覺,隻要及時發現,也沒有太大的危險。”
“你們……”封七月不知道說什麽了!連他也這般認爲更不要說是其他人了!知道又如何?又不信!這人都有僥幸心理,這一僥幸可能便把命給送了!誰說有所警覺便能逃出來?若是小震的話是可以,可若是……“阿海叔你沒見過地動……”
“二十年前,小張莊發生過。”薛海說道。
封七月一愣。
發生過?
二十年前發生過地動?
“村長說……”
“村長不知道而已。”薛海說道,眼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湧動,“那次地動并不嚴重,動的都是山裏,村子基本沒有什麽感覺。”
封七月一愣。
“不管如何,我們已經盡力了。”薛海的情緒收斂的很快,“七月,盡人事聽天命吧。”
封七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盡人事聽天命?可明明是可以完全把握在人自己手裏的,爲什麽要聽天命?他不在乎村子裏的人嗎?到底是一起打交道那麽多年的人,他就一點也不在乎?“二十年前的那場地動,發生了什麽嗎?”
是因爲這個,所以他才會這般态度?
薛海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一絲一毫也沒有洩露,“今晚我守夜,你休息吧。”
“我給爺爺寫了信。”封七月說道,“隻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或許這和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有這些異象嗎?”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
薛海沉默。
封七月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本來最該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人是她的,這村子的人除了虎頭之外都對她充滿惡意,甚至存了殺心,也曾下過殺手,她有什麽好在乎的?可偏偏……
她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裏?!”
封七月沒回答,連頭也沒回,直接走了出去,外邊沒風,空氣似乎有些悶,不過也還是冷,本來就月底快過年半了,所以也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一顆星星也沒有,好像是有什麽蒙住了整個天空似得,黑壓壓的,什麽光亮也沒有。
她又轉身回去了,把放在房間裏頭那個中秋節那天薛海送她的燈籠給拿了出來,點着了用來引路,繼續往外走。
薛海除了開始的時候叫了一句之外,便沒有再說話了,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邊,似乎也猜到了她要做什麽,隻是不知道出于什麽樣的理由沒有阻止也沒有幫忙。
封七月也沒空去想他爲什麽這樣,徑自往村子走去,或許也還是有人怕死的,所以原本這個時辰已經黑燈瞎火的村子,星星點點的還是有些燈火,不過真的那麽相信不惜在大冬天的大半夜出來躲災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即便是虎頭也沒有在。
倒是村長在了。
池塘前的空地便是曬谷場,也是她兩度差點喪命的地方,現在那裏坐着幾個人,一巴掌都數的過來,壓根兒便沒有多少人。
還真的夠不怕死的!
“你來做什麽?”村長起身,語氣有些不好。
封七月懶得和他說什麽,說服不了村民他自個兒倒是怕死了!
“阿海,你帶她來做什麽?”村長見她不說話,便直接看向後面的薛海了,這話的意思自然是薛海帶她來的。
封七月轉身往前邊的祠堂走過去,不必去問那間是祠堂,就看裏頭亮着燭火便知道了。
“你做什麽?!”村長的語氣厲了起來了。
其他本來縮成團的村民也起來了。
封七月徑自走到了祠堂前,大門開着,裏面還有些人,都是些女人和小孩,聚在了角落裏睡着,估計也是出來避難的,比在自個兒家裏,他們相信這裏比較安全吧,又或許……這些都是外邊那些人的家人,在裏頭比外頭暖和多了。
她進來并沒有驚醒他們。
“你給我出來!”村長氣急敗壞,急急忙忙地沖上前去,那是祠堂,哪裏是她可以進的地方?!“你這死丫頭……”
封七月已經走了進去了,穿過了一個天井,黑壓壓的一大片,仿佛在彰顯着村子的曆史悠久人丁興旺。
“你給我出來!”村長怒氣沖沖地進來。
那些睡在角落的人也都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一臉的迷糊。
這要是真的地震了,哪裏能逃得了?
封七月吸了口氣将手裏的燈籠一把扔到了那些牌位。
“你——”村長雙眸欲裂。
燈籠很快便燒起來了。
不過還不夠。
封七月伸手把那油燈也給打翻了,火一下子便起來了,蔓延的很快,她轉過身沖着急白了一張臉的村長喝道“站住——”
村長不知道是被她吓到了還是承受不住祖宗靈位被燒的刺激,竟真的停下了腳步。
“啊!”
“怎麽了?怎麽了?”
“嗚嗚嗚……”
尖叫聲、惶恐聲、哭聲,打破了夜裏的死寂。
封七月冷冷地掃着他們,身後的火龍席卷而來,不過一會兒,便将整個供桌都給圍住了,開始沿着柱子上的帷幔往上爬。
“她……她放火燒祠堂……”
“啊!”
“救火!救火——”村長終于回過神來了,吼道。
可這火怎麽救?
便是大家都動起來了,沖出去拿水,可火勢已經蔓延開來了啊,等從池塘裏提來了水,裏頭都燒起來了,壓根兒便進不去了。
村長氣紅了眼,要找罪魁禍首,可轉了一圈,卻發現找不到人了,“把她找出來!找出來——”
火光沖天。
咚咚咚!
有人敲響了銅鑼。
家家戶戶開始點燃了燭火,然後發現着火了,祠堂那邊火光沖天,不管是出于好奇還是惶恐,每家都有人跑出來去看看,基本上都醒了。
“你——”薛海趁亂将她帶了出來,即便猜到她會做些什麽,可也沒想到她竟然膽子大到了直接把村裏的祠堂給燒了!“若是今晚平安無事,明日他們就會來找你!”
“不是有阿海叔在嗎?”封七月笑眯眯的,前邊沖天的火光在夜空中開的格外的好看,雖說是在做好事,可這麽一燒,她心裏的那股氣也燒沒了,她到底還是心胸狹隘的,之前的恩怨也還都記着,現在總算是出口氣了!
薛海似乎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封七月挑着眉,“睡覺?我都沒得睡他們怎麽就能睡的那麽舒服?”
“村長已經能有了準備。”薛海說道,“他守在祠堂前,若是有什麽動靜立馬敲響銅鑼,叫醒大家。”
“阿海叔你真的經曆過地動嗎?”封七月歎了口氣,“真到了那時候,自己還顧不了自己了,哪裏還記得敲什麽銅鑼?”
“你經曆過?”
“沒有。”封七月搖頭,“不過我知道大災面前,能顧得上自己已經很不錯了,誰要是缺點心眼,死了活該。”
薛海歎了口氣,“回去吧。”
“不要。”封七月拒絕,“這麽好看的大火,哪裏能放過?不過要過年了嗎?沒煙火看,瞧瞧這個也不錯。”
“祠堂周邊都是房屋,你這一燒……”
“那麽多人看着都來不及救火的話,燒了也活該!”封七月沒等他說完便道,“燒幾間屋子撿回一條命,賺大發了!”
薛海有些不認識她似得。
“阿海叔這麽看着我做什麽?也把我當妖孽了?”這也是沒法子的法子,本來她想利用一下那位大神石頭的,可後來想想似乎不夠吸引人,最後還是決定去燒祠堂,而且在到了祠堂之前她也還沒做決定,到了之後便知道這法子好了。
夠震撼!夠吸人!夠鬧騰!
好吧,也狠狠地出了口氣了!
“你就不怕這地動不會……”薛海的話還沒說完,整個大地都似乎晃動了一下,就一下,很快便平靜了,就好像是幻覺一般。
“阿海叔……”封七月臉都白了,即便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可真的發生了卻還是無法平靜,這還隻是個開始,也隻有一下……
隻是小震嗎?
就這樣一下就沒了嗎?
和薛海所說的二十年前的小打小鬧一樣?
這樣就過去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便在她真的以爲就這樣過去了之後,又開始了……
封七月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夠如此形象地認識地動山搖這個詞,好像是整個世界都要垮塌了一般……遠處山巒的倒塌聲,近處大地的崩裂聲,還有村子裏傳來的驚恐叫喊……宛如世界末日似得,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場小打小鬧,大地真的發怒了,将所有的能量都迸發了出來,鬧他個天崩地裂……
“七月?!”
封七月倒了下來,整個人都暈乎乎的,不知道是被震到了還是因爲别的,總之仿佛自個兒也垮了一般,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而醒來之後,世界仿佛已經變了似得。
“嗚嗚……”
“啊……”
“好疼……好疼……”
“救我……”
“阿媽!阿媽……”
“嗚嗚嗚嗚……”
各種哀嚎充斥了耳朵的每一根神經,封七月幽幽轉向,面臨的便是這般場景,房屋倒塌,成了一片廢墟,邊上慢慢都是受傷的人,每個人的臉都都彌漫着痛苦和絕望,遠處有人趴在那些被蓋起來的屍體身上大聲哭泣……
她還是沒能做到力挽狂瀾?
呵。
她不過是個小人物,能力挽什麽狂瀾?
可……
都白費功夫了?
“七月,你醒了?”
封七月凝聚起了視線,便看到旁邊蹲着一個小姑娘,十二三歲的模樣,有一雙圓圓的大眼睛,臉也是圓圓的,雖然有點而黑,可卻還是很可愛,“你……”
是誰?
“我是阿花,阿虎哥哥的未婚妻……”阿花說道,沒有害羞,反而一副自豪的模樣,“阿海叔在幫忙救人,阿虎哥哥也在幫忙,我力氣不夠,就在這裏照顧你!”
阿花?
阿虎哥哥的未婚妻?
封七月想了半晌才想起來,阿花,虎頭的未婚妻,之前他說過的,還說他的阿花妹妹不喜歡他來找她,便是眼前這小姑娘?“阿花?”
“嗯嗯!”阿花笑道,“七月你真厲害,居然連大神的話都能聽懂!”
封七月一愣。
阿花一點兒也沒有虎頭說的不喜歡她,反倒是很喜歡她而且還很欽佩羨慕她,“……我阿婆說那些事情都是大神再說話,大神想要告訴我們要有大災了,可因爲是神仙,不能直接告訴我們,就弄了那些事情來提醒我們,可我們笨,沒有一個人能聽得懂,就隻有你聽懂了!七月,你真厲害!才不是他們說的惡鬼妖怪了!阿虎哥哥說你是大神的使者,是專門來告訴我們大神的話的!”
封七月一臉懵。
這什麽跟什麽啊?
她就暈了一覺立馬從禍害惡鬼妖孽成了大神的使者了?
虎頭那小子應該弄不出這些事情來,那便隻有薛海了,估計是想借着這次的機會徹底爲她平反。
“七月,你怎麽不說話啊?是不是還不舒服?阿海叔說你因爲傳了大神的話,身體不舒服……”阿花就跟她的未婚夫一樣,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
封七月整了整精神,才開始仔細看了身處的地方,不在村口了,回到了祠堂前的曬谷場,整個村子也便是這裏最寬敞了,可即便這裏也沒有免災,鋪在地上的那層木闆已經斷裂了,橫七豎八的,地上估計也裂開了,所以上面才會遭殃。
祠堂的火已經滅了,可也看不出燒過的痕迹,因爲整個屋子都倒塌了,還陷了下去,旁邊的屋子也一樣沒幸免。
她站起來環視了周圍,都是一片廢墟。
這震級估計不低。
“啊——”
地又開始搖晃了。
餘震來了。
封七月有些站不穩,旁邊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早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縮着身子,吓得臉色慘白。
“沒事的。”封七月蹲下身子安撫道,“最可怕的已經過去了,現在不過是餘震,隻要不往廢墟裏去便不會有事……”
“嗚嗚……”阿花嗚嗚地哭了,“七月……七月我怕……大神爲什麽不保佑我們……嗚嗚……阿葉死了……她沒跑出來……我阿叔也還埋屋子下面……嗚嗚嗚……七月……七月……”
“沒事了,沒事了。”封七月伸手抱着她,小姑娘甚至顫抖的厲害,仿佛先前的笑呵呵都是幻覺一般,“會沒事的……”
“阿花!阿花!”那邊虎頭沖了過來了,渾身張兮兮的,滿臉的土,“阿花,我找到你阿叔了!我找到他了!他沒死!他還活着!”
阿花頓時擡起頭,“真的?真的?”
“嗯!真的!他在那邊,已經擡出來了!”虎頭笑的很燦爛。
阿花抱着他哭的更厲害,不過這次是喜極而泣。
封七月也笑了。
努力或許也不完全白費。
“七月?”虎頭也終于看到她了,“你醒了?”
“嗯。”七月點頭。
阿花也不哭了,“阿虎哥哥,七月醒了,我一直照顧着她呢!”
“阿花真好!”
“阿虎哥哥……”
封七月失笑,看着眼前這隊你好我也好的少男少女,不禁感慨一聲年輕真好,“咳咳!”當她透明了。
阿花更加羞澀了,“我去看我阿叔!”
“呵呵……”虎頭搔着頭,笑的一臉傻氣。
“還不快陪着你阿花妹妹去?”封七月拉緊了身上的棉襖,“小心她不理你。”
虎頭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紅彤彤的,“那你先坐着,我陪阿花看完了她阿叔就回來!”
“不用回來。”封七月招招手。
“不行,要回來!阿海叔不在,我得保護你!”
封七月懶得跟他争。
餘震持續了整整半個月才慢慢地消失,而在這半個月裏頭,先後下了好幾場雨,本來就在冬天,再下雨,這日子簡直是沒法子過了。
村子裏幾乎沒有留下來的屋子,都塌了,都隻能住在臨時搭建的木棚子裏,在餘震沒有結束之前,任何重建都不過是白費功夫,還有可能帶來傷亡。
這一年的除夕,是在哭聲中過去的。
村子裏死了八個人,都是婦人和孩子,年輕力壯的要麽撿回一條命,要麽當時因爲看到着火而跑了出來。
地震來的時候,醒着的人都還有時間跑出來,可若不是那場大火,即便聽到了銅鑼,怕也不會有人願意爬被窩去瞧瞧怎麽回事。
燒了祠堂的那場大火,救了很多人的命。
村長那臉色從頭到尾都是灰白的,俨然死過了一回似得。
封七月也沒有猜錯,那所謂大神的使者就是薛海弄出來的,他說這是她應得的,或許他之前沒阻止她胡來,便已經在準備這個了。
而對于薛海的說法,村長似乎也沒有異議,至少他沒有反駁這說法。
她從一個人人喊打的一躍成了衆人眼裏的信仰。
這一轉變她自個兒都有些不适應了。
元宵也還是在廢墟中渡過,不過薛海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不少吃的,有野味也有山貨,還做了好些個燈籠,讓衆人惶恐的心有了一絲慰藉。
而在元宵之後,薛海便離開了,去哪裏沒說,隻是說有事要辦。
封七月看他當時的神色有些不對,可他堅持要走,她也留不得,想着以他的身手應該也不會出什麽事情,便也不問了。
她好好地待在村子裏,他安心走便是。
薛海走了之後,村子裏有人告訴她,他是進山裏去了。
封七月忽然間想起了之前他說過的那事,二十年前這裏也發生過地動,不過當時隻是在深山裏頭,所以沒有人知道。
這次地動後,他又進了深山。
那裏面有什麽?
二十年前又發生了什麽?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也便丢一邊去了。
随着餘震消失,大家的心情也慢慢平複,村長開始着急大家商量重建家園的事情,這還沒動手,陽縣那邊便來人了。
陽縣縣令親自帶人來的。
而他這一來,大家才知道這場地動遭難的不僅僅是小張莊,整個陽縣,甚至更遠的地方都遭難了,而相對于小張莊隻是死了幾個人,其他地方就慘多了,便是陽縣縣城裏面,也死了好幾百人,原本就沒多少人的縣城,一下子就死了幾百人了,房屋更是倒塌了無數……
封七月這便奇怪了,既然陽縣縣城受災這麽嚴重,縣令大人不坐鎮縣城跑來這小小的小張莊做什麽?總不會沖着她這個大神使者來的吧?
當然不是。
陽縣縣令是來支持小張莊災後重建的。
而也便是在這時候,封七月才知道這小張莊之所以過的這麽好,是因爲官府一直在扶持,那些個泥磚瓦屋,全部都是由官府一力興建的,而在其他的村子,住的也夠不過是茅草頂的屋子……祠堂的那片聯排房屋……房屋前的嗮谷場,還有那池塘,全都是官府建的!
而官府援建的背後,便是南王府。
這是南王府裏頭誰的意思?宣夫人?她爲什麽要這麽做?這小小的小張莊到底有什麽值得她這麽偏愛?十年前就開始了?十年前?薛海便是十年前到的小張莊。他來這裏,又是爲了什麽?當初她和崔九被安排在這裏,也是宣夫人的意思?這小張莊到底藏着什麽樣的秘密?
封七月肚子裏一下子多了許多個疑問,而這些疑問看似和她都沒關系,可她卻有種感覺,這些和她都有很重要的關系。
她得去解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