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主子呢?!”封七月語氣不善地問道,哪怕她對明天所謂的及笄禮沒有半點興趣,可若是有人來鬧市還是會不高興,再說了,現在這裏也算是她的地盤,來她地盤鬧事不是打她臉嗎?!還有,那臭小子之前說過兩天來看她,結果卻連個人影都沒有,現在來鬧什麽鬧?!送那簪子也沒帶來什麽好事,純粹是讓她不痛快!
石頭神色晦澀,“少爺讓我帶你去見他!”
“他沒見來?”封七月有些驚訝。
“沒有。”
封七月也沒懷疑他,以窦章那臭小子的性子若是真的進來了絕不會躲躲藏藏的不見人,現在沒冒頭便是真的沒進來了,隻是派個手下來讓她出去是什麽意思?“不去!”
她沒空和他鬧騰!
“少爺說你不去的話一定會後悔的!”石頭沉聲道。
封七月冷笑“我是去了才會後悔吧?”
“和南王府的生死存亡有關!”石頭繼續道,神色明顯又陰沉了不少。
封七月一愣。
“少爺的話我已經帶到了,要不要跟我走你自己決定!”石頭繼續說道,“一個時辰後,我在錦繡園外等你,隻等一刻鍾,若是一刻鍾你還沒到,那就算了!”說完,轉身便離開。
“站住!”封七月叫道。
石頭就跟沒聽到似得,徑自繼續離開,一會兒身影便消失了。
封七月抿緊了唇站在原地,臉也有些沉,這石頭說的話是不是可信尚且不能定論,但是窦章口裏說出來的話絕不會是假的!
和南王府生死存亡有關?
怎麽個有關法?
宣雅和皇帝已經達成了協議,這一屆拍賣會便是南王府最後的盈利,皇帝難道連這個也不能容下?還是怕南王府最後交出去的是一個空殼子?
所以,要下手了?
可怎麽下手?!哪怕嶺南有駐軍,可這麽多年了若是能動手的話早就動手了!就算南王府隻有區區王府衛隊,可是誰也不知道暗地裏還有多大的勢力!
這麽多年皇帝不敢動手不就是忌憚這個嗎?
現在怎麽可能爲了區區一個恒記商行便不惜冒險賠上整個嶺南?
皇帝不會這麽傻!
宣雅更不傻!
可是——
封七月信窦章,可現在卻無法肯定這話到底是不是出自窦章的口,這石頭到底忠心的是誰?就像當年的窦安一樣,他會誓死保護窦章,但最終效忠的确不是他,甚至隻要認爲對他好的,哪怕違背他的意願也要做!
這石頭分明也對她有敵意的!
她要不要冒這個險?
若是她去了,等待她的到底是真相還是和當初被關進冰窖裏頭垂死掙紮?
和南王府生死相關……
生死相關……
宣雅這些日子的不對勁……
周琰暗地裏動作頻頻……
或許皇帝真的忍受不了了,其實嶺南郡對于他來說也沒那麽重要,哪怕是毀了,大不了再花個幾十年養回來就成,偌大的天下,小小的一個嶺南郡能有多重要?
一個時辰之後,封七月準時出現在了約定的地方。
石頭也準時等候在那裏,看着出現的人,心裏卻是惱火的要命,她不是不信少爺嗎?不是一直認爲少爺會害她嗎?不是說少爺和她是敵人嗎?哪怕不是真的惱恨少爺,可他不過是一個奴才,她居然也敢來!她一個姑娘家家的,居然有膽子出來和一個擺明就不待見她的男人見面,她——
“不是要帶我去見你家主子嗎?”封七月到底還是來了,這些日子諸多事情都讓她心裏很不安,哪怕是冒險,她也要來這一趟!
石頭握緊了拳頭,“走吧!”
馬車早已經等候在旁邊了,封七月上了馬車,石頭沒有進去,而是在外頭自己駕着馬車,沒有其他人,封七月想哪怕他是想要爲了他主子好殺了她的話,也應該不會一個人來的,就算是小看她了,一個人來也是不保險的……
她便這般想着,馬車跑的很快,可也還是走了很長時間。
在封七月耐心耗盡了的時候,馬車終于停下來了,不是别處,正是之前她待過的那個宅子,“你家主子又想把我關起來了?”
石頭沒回答,“你先進去等着吧。”
“可以。”封七月心定了不少,把她帶來這裏便不是假傳“聖旨”騙她來殺人滅口了,這宅子裏頭可不止他一個人,先前見過的那些下人也都還在,隻是窦章讓人把她弄來這裏做什麽?想再次關她一關?那南王府生死攸關的話隻是借口?還是……“不過最好告訴你家主子趕緊露面,我可沒時間陪他耗太久!”
這裏離錦繡園也不近,若是再耗下去的話,明日的及笄禮可就會開天窗了,再說了若是她今晚上不回去,爺爺他們知道了指不定會擔心成什麽樣了!
石頭沒回答,轉身出去。
封七月也沒鬧,跟一個下人鬧也沒意思,真的要算賬的話自然該着正主兒,她坐下來之後,便有丫鬟進來送茶點了。
戰戰兢兢的,神色明顯不對。
不是那天照顧她的那小丫頭,可怕什麽?若是那天那小丫頭還能說是被窦章給吓過了,可眼前這個……難不成也被吓到了?
還是說……
封七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小丫頭退下去的時候眼睛瞄了一眼那茶水。
茶水有問題?!
窦章這臭小子到底想玩什麽?!
給她下藥然後……
他要是有這個腦子便不會做出當衆劫人這事來了!
還是真的就是那石頭自作主張把她給騙來的?
封七月盯着那茶水半晌,然後伸手端了起來,揭開了蓋子嗅了嗅,沒有嗅出什麽問題來,早知道就真該拿出應對高考時候的苦功夫來跟爺爺學醫了!
但這茶水絕對有問題!
封七月盯着那茶水半晌不動,然後伸出了手,松開。
茶杯摔下了地,發出了瓷片破裂的清脆聲,随後,石頭便進來了,在看到封七月好清醒地坐在那裏之後,臉色一變。
封七月心裏的懷疑得到了肯定了,茶水裏頭下的絕不會是毒藥,因爲如果他要殺她的話路上便可以,完全沒有必要到了這裏再下手,所以,很有可能是迷藥之類的!可他們要做什麽?!迷暈了她,然後好把她關起來?還是要把她抓住送給皇帝讨賞?!
窦章會這麽做嗎?
會嗎?!
“來人,再去給姑娘送……”
“不必了!”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慢慢地站起身來,“想做什麽便明着來,沒有必要繞圈子!”
石頭沉下了臉。
“你家主子想做什麽?!”
石頭看着她,“少爺沒有傷害七月姑娘的意思,隻是爲了姑娘的安全着想,便請姑娘在這裏小住幾日。”
“在我茶水裏面下藥便是爲了讓我小住?”封七月好笑道,“你家主子什麽時候多了這個愛好?”
“少爺……”
“皇帝要對南王府做什麽?!”封七月忽然厲色問道。
“你怎麽……”石頭差一點便說漏嘴了。
封七月冷笑“我怎麽知道?不都是你告訴我的嗎?就在不久之前,你親口說的!”
和南王府的生死相關!
不就是他說的嗎?!
“讓窦章來見我!”
石頭見狀也便不裝了,冷下了臉說道“少爺讓你好好地待在這裏,其他的什麽也不要管!”
“他讓我待就待,他以爲他是誰?!”
“少爺是在救你!”石頭也惱火了,她知不知道少爺這麽做冒着多大的風險?!若是因爲她的失蹤而讓宣夫人有所察覺,從而導緻整個計劃失敗,而少爺救了她這事又敗露的話,到時候便是連章家也救不了少爺!這死丫頭一點兒也沒有感恩就算了,竟然還咄咄逼人!皇帝要對南王府做什麽?!她不早就知道嗎?!她進南王府的那一天便已經知道這些了,現在在這裏裝什麽傻?!“你若是不想跟南王府一起覆滅的話,就好好地待在這裏!”
封七月心裏一沉,沒有再問下去浪費時間,直接便動手了。
石頭沒想到她居然突然動手,開始的時候被打的有些狼狽,還差一點便讓她給跑了,可到底實力懸殊,緩過神來便将人給抓住了。
“放手!”封七月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哪怕這兩年在海上曆練了許多,可實力還是不足!而且,也沒真的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
石頭放手了,不過卻擋在了門口。
“滾開!”
“封七月你别不識好歹!”
“你主子沒告訴你我從來都是這般的嗎?!”
“你知不知道少爺爲了救你承擔了多大的風險?!”
封七月更加焦急了,“我讓他救了嗎?!”
“你——”石頭都要被她氣死了,若不是少爺的命令,他……他——“總之少爺來之前你一步也不能踏出這裏!”
“那我就一把火把這裏給燒了!”封七月喝道,“我看看你是要我燒死在這裏還是讓我出去!”說完,轉身便往燭台走去。
“你——”石頭臉色鐵青。
封七月拿起了燭台便的火折子,她相信他說的,窦章把她帶來這裏是爲了救她,可是她不能待着這裏保命!哪怕她不管南王府其他人的死活,可也不能不管宣雅,更不能不管徐真!若是現在能趕回去的話或許還能化解這場危機,明日便是拍賣會,皇帝若是要動手的話,一是在拍賣會之前,便是現在,二就是拍賣會當天!如果是她,她便會選在拍賣會當天!那時候魚龍混雜、場面混亂,是動手的最好時機!她還有機會阻止,隻要她現在趕回去,她還是有機會阻止的!哪怕阻止不了,至少可以讓宣雅有些應對時間,保護好爺爺的安全!
當年血洗錦繡園的事情,她不願意在看到,她更不能讓——
“讓開!”
“你回去也隻會陪着南王府所有人一起覆滅!”石頭怒吼,“少爺冒了這麽大的風險……”
“覆滅南王府你家主子也有份?”封七月冷笑。
石頭更是氣的七竅生煙了,“你……”
“再不讓開我就燒了這裏!到時候你讓你主子來給我收屍吧!”封七月沒有繼續怼下去,開始點火了。
石頭恨不得一拳頭砸死她算了,南王府到底給了她什麽好處,讓她這麽死心塌地連少爺一點兒好也看不到?!“你想燒就燒,反正回去了你也隻是送死,倒不如死在這裏,至少這裏是少爺的地方!”
“你——”
石頭冷笑道“我可不是少爺,不會被你幾句話就吓到的!我的命令便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不能讓你踏出這裏一步!”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封七月吼道。
石頭沒回答她這話,而是退了出去,“把門封死了!”
“是!”
這宅子有的不僅僅隻是丫鬟婆子,動手能力強的男人也有。
封七月的威脅沒用了,她也不會真就冒着丢了自己小命的危險放火威脅!隻是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了?哪怕皇帝真的要動手,哪怕她沒有回去示警,可要覆滅整個南王府不可能毫無聲息不落一絲痕迹的!宣雅便是自個兒想死視而不見,可薛海不會,南王府其他人也不會!他們不會背叛宣雅,但絕不可能看着宣雅走入死路而無動于衷像是什麽也沒發生!
窦章騙她的?
因爲她不願意用他那簪子,還是因爲宣雅請了又不讓進門?
他吓唬她的是不是?
“讓窦章來見我!讓窦章來見我——”
如果是爲了吓唬她的話,那麽他成功了!
“讓他滾開見我——”
石頭一直守在外面,對于裏頭的怒吼一點兒也沒擔心,反而放心了,還會說話便是沒有自己弄死自己了,哪怕知道她不會這麽做,可有些動靜還是好事,“把水都給準備充足了!”放火?那就放吧!哪怕她把這屋子給燒了,他也不會讓她出去,當然,爲了少爺也不能讓她弄死自己!
封七月有些失去理智了,不然也不會這麽吼着,完全是在浪費精力嘛!
她不能失控!
她必須冷靜!
必須!
石頭見她被關起來像是潑婦罵街一般大罵但是也沒動手放火便知道她壓根兒便不敢這麽做!一不小心便會把自己燒死,她哪裏會這麽蠢?哪怕重視南王府,可哪裏有自己的性命重要?再說了,以這死丫頭那白眼狼的性子,哪裏會真的爲了南王府豁出去一切!
可是……
當屋裏頭冒出了火光,他簡直是不敢相信了。
她竟然真的放火!
她竟然真的放火!
嶺南的冬天沒有北方幹燥,但最近一段日子一直沒下雨,一切都很幹燥,再加上有風,火很快便燒起來了。
“快救火——”石頭都要瘋了,一邊吼着一邊擡腳踹開了被封死的房門闖了進去,裏頭火光沖天,而他還沒出手救人,便被偷襲了。
封七月這次下手狠了許多,是不死不休的地步,而且早有準備,所以偷襲成功了。
“你——”
封七月也沒有糾纏,她現在要做的隻是逃離這裏!其他的都不重要!她必須回去,必須趕回去,哪怕真的阻止不了結果,但至少還可以保住想要保住的人,哪怕保不住宣雅,也得保住爺爺!爺爺是無辜的!就算有人要死,哪怕輪到了她,也不該是爺爺!
不!
還沒有這麽糟的!
沒有的!
還能敢的急的!
馬車自然是不能用了,封七月搶了匹馬,什麽對騎馬的恐懼現在都沒有了,哪怕沒什麽技術,可危急時期人的潛力真的是無限的,她那半吊子騎馬技術竟然跌跌撞撞的還是跑了出去了,沒有摔下來摔死自己!
這騎馬是去了南王府之後,宣雅一次無意間發現她對騎馬有些恐懼,也不知道是爲了壓她一壓還是真的好心要幫她化解心結,竟然讓人教她騎馬,而且強迫似得至少要學會,她是學會了,可始終沒有克服恐懼。
沒想到現在居然派上用場!
所以她的運氣還是挺不錯的。
這也是宣雅那老女人的運氣!
她們都在走運呢!
明天是她的及笄禮。
宣雅很重視這個及笄禮的,所以哪怕活膩了要借着皇帝的手自殺順便毀了趙家的基業,可也不會選在明天!
至少也得等及笄禮過了之後的!
她那麽的認真籌備,那麽多……
封七月的心像是被冰水給澆了一般,冷到了骨子裏,冷到了都感覺不到這刮臉北風的寒意了,她就知道那女人不會無端端地失常的,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可她自己要找死自己去死不就行了?哪怕要報複,可和他們有什麽關系?至少也徐真沒關系,還有薛海,他們和她一樣都是受害者的,她爲什麽也不放過?!
不是,她沒打算現在就動手的!
她是一心一意地要給她過成人禮的,她……
這到底怎麽回事?!
到底怎麽回事?!
到底哪裏出差錯了?哪裏錯了?!
石頭已經在第一時間追上去了,可竟然沒把人給追上,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她離錦繡園越來越近,近的他都不能再靠近了!之前離開的時候爲了保密已經廢了好一番功夫了,現在他不能再動,不能再卷進去了,否則一旦洩露了痕迹,少爺也會被卷進其中!
總兵大人打傷了少爺限制他的自由,不就是因爲少爺擔不起這事的後果嗎?!
他要抱封七月一命,暗地裏可以,可明面上絕不能卷進去!
“走!”
是這死丫頭自己找死的!
怪不得少爺!
封七月一路往錦繡園跑,明明走的時候坐馬車并沒有怎麽認路,可這一走竟然也沒走錯路,也便連老天爺也希望她回來!
沒事!
一切都好好的!
還沒出事,她還來得及!
天已經黑了,整個錦繡園都亮起了璀璨的燈火,哪怕不是中秋,可靓麗的燈籠還是給這本來便瑰麗的園子添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封七月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夜裏遊玩的客人都回去歇息,養精蓄銳準備明日的拍賣會,她一路進來,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
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怎麽便會發生窦章所說的覆滅一事?
“七月姑娘,你去哪裏了?”
“夫人呢?”
“夫人都會快急壞了!還有徐神醫,他……”
封七月沒心思聽下人的抱怨,快步往宣雅的院子走去,最後甚至用跑了,等見到了兩人之後,心才稍稍安定。
“你這臭丫頭跑哪裏去了?”徐真一見人當即便起來沖過去教訓了,“一天到晚的……”
封七月第一次覺得他的唠叨是那麽的順耳,沒事,都沒事,還來得及的,都好好的!“爺爺!”一路上的焦急擔憂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眼眶裏頭的濕潤了,她趕回來了!趕回來了!
徐真一愣,怒火頓時化作了擔憂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誰欺負你了?是窦章那臭小子還是周琰……”
“沒有!”封七月說道,“就是以爲再也見不到爺爺了。”
徐真更是錯愕了。
封七月咬了咬牙壓下了翻滾的情緒,送來了徐真轉而看向了宣夫人,“你告訴我你和皇帝到底有什麽交易?除了交出恒記商行之外,你還做了什麽?!”
宣夫人眉頭微皺。
“有人告訴我,若是我繼續待在這裏,便會性命不保!”封七月一字一字地道“宣雅,你到底想什做什麽!?”
宣夫人看着她,眼瞳深處似乎蒙上了一層陰霾一般。
徐真便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聽了這話,看着這情形也猜到了一些,“夫人,這丫頭說的事情……”
夫人到底做了什麽?!
把恒記商行交出去?
既然已經把恒記交給了朝廷了,那爲什麽還要把這丫頭推出去?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夫人,老夫不是冒犯您,隻是這丫頭叫我一聲爺爺,我便要……”
“你覺得我做了什麽?”宣夫人笑了,明明已然是那麽颠倒衆生,可卻現在看的人不寒而栗,“說啊,覺得我做了什麽?”
笑的那麽的自然,那麽的燦爛,那麽的……
封七月的心在這一刻瞬間凝結成冰了。
“瞧瞧。”宣夫人起身走了過去,“都把你給吓成什麽樣子了?”她伸出了手,明明已經不年輕了,可那雙手還是宛若少女一般細膩。
封七月後退了一步。
“七月,我說過我不會害你的。”宣夫人垂下了雙手,笑容如同墜落的流行一般,再也沒有了光澤,“你到底還是不信我。”
“我若不信你,爲何不要命都要回來?”封七月嗤笑,“是你不信我!宣雅,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
所謂的朋友,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