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做什麽?!”徐真低吼道,那丫頭當然不會爲了救他拿别人的命來換!哪怕她再恨夫人也不會這樣做!“這般多年她怎麽對你的,你就這麽回報她嗎?!”
想做什麽?
無非是傷害七月!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麽?!
但凡他念着這些年的情分,便不會将她拘在這裏!
好吃好喝好藥好醫伺候着又如何?
無非是看着他能讓那丫頭上鈎!
“周琰……”
“我挺喜歡你們叫我崔九的。”周琰笑了笑,“崔九雖然是個可憐蟲,但至少還能爲自己活一活,可周琰不行。”
徐真沒有再說話了,哪怕他說破了嘴皮子,這混賬也不可能聽進去!
“我不會傷害她的。”周琰繼續笑道,“我怎麽會傷害她?隻有她在,我才能感覺到我還活着,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徐真直接不理他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或許是當初活下來的便隻剩下我和她吧。”周琰也不在意,繼續笑着說道,“哦,崔瑩也活着,隻是卻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了,所有人,沒有變過的人隻有她,哪怕被逼急了也會殺人,發狠的時候也是不管不顧的,可沒有變的面目全非的也隻有她,好像隻要看到她,心便能平靜……”
“七月是到了八輩子黴了才會讓你這般覺得!”徐真還是忍不住,冷笑出聲,什麽不會傷害她?從當初他爲了和南王府扯上關系而害她開始,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在傷害她?!看到七月便覺得還活着?他是見不得七月活的比他好吧!
周琰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有些事情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哪怕是她看重的徐真,甚至是她自己,“崔家的名聲不能被崔瑩玷污,所以,崔家大小姐隻能繼續由她來當。”
徐真臉色一變,“你當皇帝是傻子嗎?!”
“崔家人都死了,十年過去,誰又能認出誰才是真正的崔家大小姐?”周琰笑道,“堂堂崔家大小姐,豈會像是個娼妓一般出賣自己?”
徐真臉色更難看了,什麽娼妓?他說的是誰?崔瑩?!“所以她這般恨七月便是因爲你打着這個主意?!”
他一直想不明白爲何崔瑩提起七月會滿臉怨毒,原來是這般!
“這便是你所說的不會傷害她?!”
到現在爲止,他對她所做的每件事都在傷害她!
“她不會讓你得逞的!”徐真冷笑,“我更不會!”
他老了,便是沒這件事也活不了幾年!
他怎麽會讓自己成爲那丫頭的負累呢?
“爺爺若是現在出事了,她一定會很難過,甚至可能會徹底崩潰。”周琰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我是不在意她到底會不會崩潰,隻要她好好待在我身邊便好,可爺爺願意看着她往後餘生都沉浸在痛苦當中嗎?”
“你——”徐真氣的猛然撐起了身子,換來的便是身上傷口牽扯出來的劇痛,“咳咳……咳……”他不但有外傷,還有内傷,“咳咳咳……周琰,我們就是瞎了眼了!”
被這麽一個瘋子惦記着,那丫頭怎麽辦?
該怎麽辦?
南王府沒了,他也成了階下囚,再也沒有人能庇護的了她了!
該怎麽辦?
不!
還有一個人!
還有窦章那臭小子!
即便那臭小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可現在能夠救的了七月的或許便隻有他了!
隻是……
徐真剛剛升起的希望很快便又散了,南王府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都沒露過面,恐怕也選擇明哲保身吧?
“七月絕不會讓你得逞的!”
那丫頭沒有這麽容易屈服的!
這般多年多少艱難險阻,她都挺過來了,這一次也一定可以!
周琰背叛,南王府覆滅,等他也死了,那再也沒有人能絆住那丫頭了!往後海闊天空,她會活的更好,一定能活的更好!
這三年來,她一直在爲将來打算,也一定有所準備的!
一定!
周琰看着他變幻莫測的神色,始終保持沉默,哪怕他不說,哪怕那神色變得很快,可他還是能猜到了大概。
他是覺得他不會成功吧。
可爲什麽?
普天之下,除了他身邊,她還能去哪裏?
窦章嗎?
哪怕不顧徐真死活也要跟着窦章?
周琰勾起了嘴角,窦章還沒有這般大的本事!
還沒有!
……
陽縣縣城現在是人心惶惶的,哪怕輿論已經反轉,可到底死了那麽多人,有能力屠殺的朝廷兵馬也還在縣城裏頭,更有南王夫人也在陽縣轄區内的傳聞,老百姓們更是擔心了,有在陽縣之外的親戚的,都去投奔了,不能逃走的,便盡可能地躲在家裏,往日還算是熱鬧的大街這些日子都是冷冷清清的,到了晚上,更是兩個人影都沒有。
便是在過年前期間,也都是如此。
現在正是過年期間,元宵還沒過呢,可哪怕是最熱鬧的縣城裏頭,也都冷冷靜靜的,什麽氣氛都沒有。
“封七月你什麽時候也說話不算話了?”
明日換人的地點不在縣城内,所以根本無需進城的。
窦章就知道她不會真的那般安靜地等着拿宣氏去換回徐真!
封七月一身黑色的衣裳,緊身夜行衣,好不容易才留的算是有點姑娘模樣的頭發也利落地綁着,塞在了黑色頭巾下,再蒙上了面紗,完完全全便是一個刺客模樣,她要去殺誰?還是打算就這麽一個人去周琰那裏救人?!
“封七月你不信我便明說,這麽偷偷摸摸的……”
封七月一把将他推到了牆壁上,“閉嘴!”哪怕兩人的身高有不少的差距,可她這麽一摁,氣勢完全碾壓了過去。
窦章卻笑了。
“你笑什麽?!”
“沒有。”窦章笑道,“我沒有笑。”
當她瞎子嗎?!
封七月松開了手。
窦章卻伸手攬住了她,将她往自己懷裏拉,“我知道你并非不信我,隻不過是不想連累我而已!”
封七月沒反抗,低着頭也沒說話。
“可是七月,你這麽做無異于是去送死!”窦章斂去了笑容,她能爲他着想他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可她這般去送死……“還是你到現在還以爲周琰不會對你如何?”
“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封七月擡頭,一字一字地說道,她是沒打算真的明對面地換人,哪怕是她對每一個人都這麽說,甚至連自己都差點覺得自己說的才是真的,“誰要你多管……”
窦章猛然低頭,堵上了她的嘴。
不是用手,而是……
封七月眼睛瞬間瞪大,眼珠子都幾乎要吐出來了,嘴巴上軟軟綿綿的……近在咫尺的臉……那撲鼻而來的氣息……
他……
他——
窦章親上去的那一刻便後悔了,他沖動什麽?他……
“啪!”封七月終于回過神來了,惱羞成怒震驚無比地打出了這響亮的一巴掌,而打完了,激動的情緒也還是沒有平靜下去,他怎麽敢!他——哪怕宣雅說過無數次,甚至連徐真也暗示他不懷好意,可是她從來沒有——從來沒有——
“對不起!”窦章道歉,卻沒有松手。
封七月咬牙切齒“放手!”
“我道歉了!”
“放手!”道歉了又怎麽樣?道歉了便……
“你是要和我鬧還是要繼續今晚要做的事情?”窦章轉移轉移她的注意力,“周琰在縣衙門裏頭,帶來的兩百士兵都散落在縣衙門附近,真正待在身邊守衛的沒有多少人,而且……
“我知道!”封七月壓下了怒火沒有再掙紮,“你說過了!”
所以他也早就知道她不會真的等到明日換人!
“你有什麽安排?”
“沒有!”
“七月,你若是不和我說,我沒辦法……”
“薛海會在城外接應!”
窦章這便明白爲什麽薛海聽到了他們明日便要去換人的打算之後那般平靜了,“他在城外接應,卻讓你一個人來救人?!”
他算什麽男人?!
封七月抿唇,可這一抿便又想起了他剛才對她做的!當即便一腳踢了過去。
窦章悶哼了一聲,疼的冷汗都快要出來了,這臭丫頭她踢人就算了,怎麽敢踢——她哪裏學來的?哪個該死的教的?!他就知道她跟着出海不是好事!那一船的臭男人!崔瑩屠什麽村子?該殺了恒記那一群混蛋才是!“你就不怕以後受活寡?!”
“你——”他還說?!
窦章扣緊了她,“我道歉!我道歉還不行嗎?!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大不了你也碰回來!”
封七月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窦章狠狠地吸了好幾口氣,“别鬧了,既然來了,那就去吧。”不就是一個縣衙門嗎?沒有什麽不能闖的,又不是龍潭虎穴,他也想揍周琰很久了!
封七月推開了他,又踢了一腳,這回沒太過分,正經地踢,不過也沒踢中,“少壞我的事情!”
“不會,我保證。”窦章苦笑。
他哪裏會壞她的事情?
當然,若她不是來找周琰算賬,那便不一樣了。
不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周琰在她心裏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人手我已經布置好了,會順利将徐真救出來的。”
封七月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你爲什麽要這般幫我?”
“你救了我一命不是嗎?”窦章苦笑更深了,他不該做的都做了,她還要問……是真的年紀小沒開竅還是心裏壓根兒便沒有他?
封七月别開了頭,“這個人情我會還你的。”
“好。”窦章應道,他會讓她還,用一輩子還!
兩人順利進了縣衙門,是有人防守,但跟嚴密扯不上任何關系,不知道是周琰心大還是真的這般有自信她不會直接找上門來。
“你……你怎麽……”
“請羊大人再幫個忙!”封七月沒等他驚慌說完便冷聲道,比起上次氣勢陰冷許多,完全是命令而不是商量,她不介意今晚上殺人,誰當她,她便殺誰!
窦章站在一旁,臉上蒙上一塊黑布,封七月給他的,說是不想讓章西也追殺她,當然,他相信這完全是因爲她擔心他洩露了身份會引來麻煩。
羊縣令願不願意已經不重要了,反正他不幫也得幫,因爲他們不但拿他的妻兒威脅他,甚至還拿整個陽縣的百姓威脅他!
他若是不幫這個忙,小張莊的昨日便是陽縣的今日!
甚至都不需要他們動手,隻需要向外界說一句陽縣便是南王府重整旗鼓的大本營,便足以将整個陽縣都推到萬劫不複的深淵!
“你們最好信守承諾!”
“羊大人高義。”封七月道,不過是威脅罷了,他可以選擇不信,可卻不敢冒這個風險,“封七月多謝大人!”
“先不要謝的這般早!”羊大人冷笑,“人在九皇子手裏,我隻能幫你們安排出城,其他的我也無能爲力!”
“還是多謝。”
窦章覺得這多此一舉,直接闖進去将人救走,然後出城便是了,爲什麽還要拉這頭羊下水?!他能背棄南王府,便也能出賣他們!
什麽大義?
不過是貪生怕死!
“我去引開周琰,你去救爺爺,然後馬上出城!”封七月轉身對窦章說道。
窦章當即反駁,“不……”
“爺爺是我僅剩的親人,他若是出事,我也不活了!”封七月近乎蠻橫地道,“你說過你會幫我的!”
“你——”窦章氣的心都疼了,他就該早些動手将人救出來的!等什麽讓她自己動手?說什麽這樣才可以讓她心裏好受些?把人救出來不就行了?!“好!可你記住了,若是你不平安出來,我便殺了徐真!”
“你……”
“我敢!”
封七月吸了口氣,“我不會讓自己死在這裏!”
“記住你的話!”
羊縣令目光驚愕地看着眼前蒙着面巾的男人,哪怕看不到臉,哪怕也認不出是誰來,可這情形這語氣……“七月姑娘,夫人可還好?”
“死不了!”封七月冷笑。
羊縣令心裏一凜,不再多言。
封七月沒打算隐瞞宣雅還活着的消息,甚至他不問她也會洩露出來!她沒拿宣雅來換人不是心軟,而是她的用處不再這裏!
周琰不是罪魁禍首!
崔瑩也不是!
哪怕崔瑩再喪心病狂也沒有理由那樣做!
所以——
“保護我好爺爺!”
“保護好你自己!”
封七月轉身走了出去。
窦章一把揪着羊縣令也跟着出去,不過出去之後,便分開了,窦章狠狠地壓着心裏的沖動,目送了她離開之後,才冷聲道“帶路!”
“閣下要這樣去?”
“不然呢?”窦章眯起了眼,殺氣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