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這樣子,封七月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她封七月何德何能讓窦爺這般對待?
不就是一個周琰嗎?
有什麽說不得提不得的?
難不成她還會跟他跑了不成?
“怎麽了?”窦章有些忐忑。
封七月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處理好就行。”不說便不說,她也懶得去問,估計問了也問不出什麽來還會讓他瞎胡鬧,“島上這一鬧,戲也應該差不多了。”
除了馮深仍然下落不明之外。
“會找到的。”窦章看出了她的心思,“别擔心。”
封七月颔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還是不信沙赢真的會這般絕情!“這些日子你先不要露面,等我安撫好島上的兄弟就離開。”
“好。”窦章沒有異議,“這個島……”話沒說下去,但是神色也已經表明了意識。
封七月也看的明白,若是周琰沒來,這個島或許還能用下去,可現在周琰來了,便是說這個中轉站已經徹底暴露了,“也好,戲演的真些,将來也便能經得起推敲。”說完,便不禁苦笑,“看來我這回是做了一次虧本生意了。”
“我不會讓你虧本的。”窦章卻道。
封七月瞪了他一眼,“廢話少說!”
丢了這麽一個安全的中轉站,和昔日的兄弟反目成仇,哪裏不會虧了?
虧死了!
窦章沒跟她争辯。
若是沒發生沙老大的事情便讓島上的人撤走的話,大夥兒必定會有意見的,不說這島上的寨子奢華舒服,便是易守難攻十分安全這一點大家也不會想輕易放棄,更不要說這個中轉站對于他們的生意來說極爲重要,放棄了,首先便會影響道生意,也便是說會影響到将來的生活,哪裏願意?
但是經過了這些事情,顯然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你們放心,哪怕沒了這個中轉點,錢也還是一樣的賺!”封七月别的不敢保證,但是這一點還是有信心的,“兄弟們在大海上讨生活這麽多年,豈會因爲丢了一個據點便活不下去?”
大夥兒最後的一點疑慮都消失了。
昔日熱鬧的島嶼在短短的幾天之内慢慢的冷寂下來。
很快,便人去樓空了。
在這幾天裏,張威一直帶着人在島上搜尋,可還是找不到馮深的蹤迹,而根據島上一些兄弟的交代,當日馮深的确是和沙赢一起離開了島嶼的,之後沙赢一個人回來,并未見到馮深。
所以,馮深應該不再島上。
不過封七月還是讓人找了,直至島上的人都撤離了,他們也該走了,才停止。
這次撤離雖然很匆忙,不過該帶走的都帶走了,那些不能動的,封七月一把大火給燒了。
後山裏頭關押的船員都救了出來。
精神狀态雖然不是很好,但都還活着。
至于那批貨物,自然是找不回來的。
來的時候,不過是一艘船,而走的時候,卻是整整三艘船。
“望鄉島在哪裏?”窦章一直沒有幹預封七月對撤離的安排,而望鄉島便是這些人撤離的目的地,也便是她最終的老巢。
這個名字他聽了無數遍。
幾乎像是一個針紮在了他的心上。
就好像有朝一日她就會跑到那裏,而他卻茫然不知在何處,想找也找不着!
大海這麽大,島嶼無數。
哪怕是這個若不是因爲這些事情,怕也不會被發現。
若是将來……
“你别想了。”封七月睨了他一眼,“我傻了也不會把自己的老底都給兜了的。”
窦章目光一沉。
不讓他知道?
那是不是說她還是……
“窦章。”封七月繼續道,神色嚴肅了起來,“若是可以安逸,沒有人願意颠沛流離,我也是一樣。”
窦章目光灼熱了起來,像是燒起了火一般,“我不會讓你再颠沛流離!”
絕不會!
封七月笑了,雙手倚着欄杆,“今天的天氣不錯,風和日麗,讓人心情都舒暢了幾分。”
窦章忍着将她摟入懷中的沖動,“嗯,你開心就好。”沙赢背棄,馮深生死不明,她的眉頭已經很久沒有舒展過了,“放心,馮深也不是善茬,不會輕易出事的。”
封七月看了他一眼,淡笑着沒有回應。
船順風而返航。
前後有序,不緩不慢。
周琰站在甲闆上眺望着前方的船隻,雖然隔着有些距離,而且隻是側面,但也足夠認出人來了,這麽多年了……
她長大了。
卻也沒有怎麽變!
封七月……
封七月——
當年他真的以爲她死了!
真的以爲的!
可是——
周琰平和的眸底似湧起了洶湧暗潮,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變得讓人更加望而生畏,更加的喘不過氣來。
“王爺……”旁邊的阿七有些惶恐,窦章和王爺不對付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可皇上卻派王爺來保護窦章!不要說窦章了,就是他一個奴才都覺得荒謬!
皇上這是真的打算要借着窦章的手除掉王爺嗎?
這大海之上……
“我們要不要……”
先下手爲強?!
王爺接到了皇上的手谕之後便趕往湖州,抵達湖州之後,從湖州州府馬恒那裏得知了窦章出海去營救被海賊劫持的船員,在這種情況下王爺就算不出海去找人皇上也說不得什麽,就連馬恒也勸阻王爺,可王爺在了解了這件事之後卻堅持出海。
出海的船還有船員是馬恒準備的。
他們的護衛大多不熟水性,所以帶來的不多,真的要打起來也不占優勢,可真到了必要的時候,哪怕沒有勝算也必須動手!
而在這種情況下,先發制人赢面會更大!
周琰冷冷掃了一眼過去。
阿七頓時低頭,“奴才該死!”
“窦章不會動手。”周琰淡淡道,語氣卻透着一絲瘆人的寒意,“皇帝心裏對他到底是何種想法本王不清楚,但他一定很願意看到本王活着膈應皇帝。”
阿七一愣。
周琰目光繼續遠眺着前方,那兩個人站的很近很近,仿佛就該是那般模樣似得,就該是一起的,就該是——
可憑什麽?!
窦章他憑什麽?!
封七月她又憑什麽?!
當年他爲何會走上這一條路她比誰都清楚!他根本沒得選擇!他不想死的話就隻能這麽走下去!她明明很清楚的!
所以她憑什麽譴責他?憑什麽如此決絕地砍斷他們的所有聯系?!
封七月你憑什麽?!
……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離,可多年腥風血雨的生活讓她的感覺更加的敏銳,她側過身,不過卻并未能迎上那帶着冷意的目光。
窦章擋在了她的前頭,執着的有些任性了。
封七月哭笑不得,他能攔的了一時還能攔一輩子嗎?她總是要和周琰對上的,“你如果真的這麽閑的話就下去抹些好東西,今晚我想吃龍蝦。”
“好。”窦章想也沒想地點頭。
封七月懶得去提醒他這海域估計沒龍蝦,“我累了,回去睡會,沒事别來找我。”
“嗯。”窦章點頭,亦步亦趨地護送着她回去。
雖然真的有些幼稚,可他還是想這麽做。
周琰始終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威脅!
哪怕這個威脅被他無限放大了!
“船航行中不能下海。”
“我會追上的。”
“七少……”
“她心疼了不是更好?”
張威看他就跟看瘋子一樣,“七少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才會遇上你!”
“我倒是覺得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張威懶得理他,不過爲了不讓他的陰謀得逞,還是吩咐人讓船隻下錨暫停了,這正是風向好的時候,哪裏能停下來?停下來做什麽?這海上很危險的!早一日回到岸上便早一日安全!爲什麽要停船?是出什麽事了嗎?
被營救的船員精神才沒好多久便又開始緊張惶恐了。
便是平王的那艘船也發出了信号詢問何事。
張威讓人發了平安的信号,至于到底爲何停船,一個字也沒提,爲什麽要提?他們想停便停,現在在他們的地盤!
窦章下水了。
其他船上的人也看到了。
周琰也看的清清楚楚。
隻是誰也摸不透他這是要做什麽,直到後來他把從海裏摸上來的海鮮放進了吊下來的籃子裏頭,見證了之前比試的船員便明白了。
“窦爺應該是給七少弄海味了。”
“這窦總督還真的有七少心!”
“可不是!”
……
周琰的那艘船上也有知情人,自然也便聽說了。
阿七神色有些怪異,窦章什麽時候對男人有興趣了?
對男人有興趣……
男人!
“王爺,這窦章竟是個斷袖……”話尾音還沒完全落下,便讓主子的神色給吓着了,心驚膽戰的尋思着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麽。
窦章年近三十一直未娶,據說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
若說他是斷袖的話便能解釋的過去了。
雖然很讓人震驚。
但也就隻有這麽個原因才能解釋爲何這麽多年他連個女人都沒有了!
可是……
王爺這是怎麽了?
窦章是斷袖這絕對是個大把柄,王爺握着這個把柄還愁将來整治不了這混賬?!
周琰轉身回船艙。
再也不想聽一個字!
……
封七月得知窦章下水了并不意外,這男人是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尤其是答應了她的事情!船停了便沒事,下去醒醒腦子也好。
不過估計再多的海水也沒能讓他清醒了,或許還會進點海水,腦子更不清楚了。
他還真的把龍蝦給摸上來了!
爲了這東西,窦章差點就沒能再上來!
“以後你若是對我不好,老天爺都饒不了你!”
“你的老天爺什麽時候饒過我了?”封七月挑眉。
窦章拖着累的都快站不起來的身子,“我去給你熬龍蝦粥!”
“龍蝦是用來熬粥的嗎?”不對!他怎麽知道龍蝦是個什麽東西?她記得她沒說過的!他哪裏知道的?龍蝦在這時候是叫龍蝦嗎?
窦章領着簍子走了,“我找人問問。”
問問怎麽做。
封七月上前一把扯過了,“給我,這麽好的東西别讓你給糟蹋了!”
“沒事,我再去撈。”
“你有九條命嗎?!”封七月踹了一腳過去,他自己不怕死她還不想背他一條命呢!“滾一邊去!”
又生氣了。
窦章歎了口氣,不過習慣了就好,她要是不生氣不理他,他才應該擔心呢。
好,他滾。
她說什麽便是什麽。
……
天公作美,也不知道是誰運氣好了,總之回程順順利利的,除了窦章這艘船時不時地莫名其妙地停下來之外,沒碰到什麽意外。
船隻順利駛出了大海,進入了渭河。
再過幾天,便能回到湖州了。
離開了大海,便是離開了危險了。
那些被“挾持”的船員,尤其是錢家的那些,高興的又是哭又是笑的,終于真正地活過來了。
而便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時候,危險卻來了。
深夜,船停泊在岸邊過夜,等待着明日太陽升起便能趁着順風順利駛入湖州境内,最遲明天下午天黑之前便能回到湖州港口。
已經離開大海,而且離湖州不遠了,大家的警惕心也松懈了許多。
按常理來說,這時候也不應該出什麽事事情的。
可偏偏就在大家最松懈的時候出事了。
驚醒所有人的是一陣火箭,不過頃刻之間,船體便被點燃,哪怕船上都留了守夜的人,哪怕守夜的人也還是盡忠職守第一時間發現了火箭,隻是也已經遲了。
火焰很快蔓延開來。
“有海賊!”
“敵襲!敵襲!”
“啊——”
“快起來!船着火了!快起來——”
窦章驚醒之後第一時間便沖去封七月的房間,正巧和沖出來的她碰上了面,“你沒事吧?”
“沒事!”封七月神色凝重,“怎麽回事?”
船體還是很穩,火也還沒有燒到這裏,但煙霧已經很大了,可見外面的火燒的有多厲害,而且很快便會蔓延到這裏!
“先出去再說!”窦章握緊了她的手,将她護在了自己的身側,“走!”
封七月沉着心也沒說什麽。
兩人快速往外走去。
驚慌聲、哀嚎聲越來越激烈。
他們越往外煙霧便越大,不過好在火還沒蔓延進來,雖然被煙霧嗆得厲害,但還是順利出來了,甲闆上都是驚慌失措的人,還有耀眼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