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平靜的小村子一下子熱鬧起來了,連過年都沒有這般熱鬧過,當然,這份熱鬧是緊張不安的,雖說裏正說了大人不追究他們村子,可村子裏的人哪裏見過這麽多官兵?據說連縣令大人都來了,那可是他們一年到頭都可能見不到一面的大人物,更不要說受到了刺客刺殺的總督大人還有那個什麽王爺了,那更加是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接觸的道的神仙級的大人物!
村民都躲在了屋子裏頭,哪怕有些個膽子大的也被自家人給摁在了家裏,除了裏正帶着幾個人不得不出來幫忙之外,一律都不敢露面。
除了衙門的官兵之外,船上的親兵也很快便突圍出來,有一部分在岸邊與刺客周旋,另一部分則趕來保護主子。
雖然反應還是有些慢了。
封七月再一次覺得窦章這麽多年能活下來運氣真的不錯!
官兵來了。
親兵也找來了。
窦章自然而然的便帶着人趕回去救人,不說那些船員了,就是周琰,哪怕他知道他不可能這麽容易死,也是壓根兒不想救他,可樣子還是要裝一下!
平王遇險,他哪裏能不管不顧?
封七月沒阻止,即使他的臉色很不好,跟着一起去了。
窦章自然不願意她去冒險,可也知道勸不了,而且與其将她一個人留在這裏,不如留在自己身邊!
局面很快便被扭轉過來了。
刺客撤退的也沒有任何的遲疑。
雙方交手。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了。
隻是……
“是死士。”窦章面色陰沉,不是攔不住伏擊的刺客,而是留不下活口,每一個伏擊的刺客嘴裏都藏着毒丸,知道逃不走之後便立即咬碎了毒丸,毒發身亡,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的生機,也沒有給敵人留下活口審問的機會!
如此大陣仗的伏擊,幾十個刺客的确不算多,可是,能夠排除幾十個死士,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夠做的道的!
哪怕周琰的那些兄弟也未必能拿出這麽大的手筆!
培養一個死士需要耗費許多的人力物力,就算真的能蓄養這麽多的死士,也不會一次性派出這麽多人!
周琰對其他皇子的威脅也還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皇帝……
皇帝更不可能爲一個随時便能捏死的蝼蟻浪費這般大的資源!
封七月臉色也不是很好,“隻是針對周琰?”
“我沒有這麽大的本事引來三十幾個死士。”窦章收斂了神色,“你放心。”
先前他的确這般認爲,可如今看來還是得好好查查了!
是專門沖着他來的那是不可能,可未必就和他無關!
想要他死的人也不少。
“我會讓人徹查。”
封七月颔首,“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
“讓别人去!”窦章拉住了她,“你也很累了,先休息。”
“我……”
“張威能處理好的!”窦章說道,樣子頓時也萎靡了下來,“我傷口好像有些裂開了……”聲音也可憐兮兮起來。
封七月狠狠地瞪了過去,“正好衙門請來了大夫,讓他給你瞧瞧!”
“我就想要……”
“窦章——”封七月咬牙切齒,得寸進尺了是不是?
窦章見軟的不行便直接來硬的了,直接将人拽到了床邊,然後摁了下去。
“你——”
窦章什麽不該做的都沒做,坦坦蕩蕩的,“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等天亮再說!”簡直就像個土匪似得,“要麽你自己睡,要麽我陪……”
封七月擡腳一踹。
窦章人踉跄地往後差點都站不穩了,龇牙咧嘴的,“你想謀殺親……”後面的那個字在對方兇狠的目光下不得不咽了回去了,“總之你必須休息!”
封七月氣都氣飽了,還睡什麽睡?不過也懶得和他鬧了,這人是越鬧他便越來勁,而且……“還不去找大夫看看?這臉都白的能吓死人了!”
窦章笑了。
封七月直接側過身,懶得看他這傻樣。
“好,我馬上去。”窦章笑着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屋子是借村子的,條件不是很好,但睡一覺是沒問題的。
窦章也沒賴着不走,還有不少的事情需要他處理,周琰那邊也得去一趟,“看好了,不要讓任何人打擾!”
“是。”
……
村子不少屋子都沒征用了,平王殿下自然是住在村子裏最好的屋子裏頭,官兵,還有後面敢來的親衛,再加上窦章的人,把屋子裏裏外外圍的一隻蚊子飛過都能覺察的到。
窦章見到周琰的時候,他臉色有些白,不過也沒見半分狼狽,“看來平王殿下的面子很大,竟然一次性引來如此多的死士。”
大家都清楚對方的底細,有些場面話便不需要了。
窦章進去之後便自顧自地坐下,一點客氣也沒有。
周琰眉宇間也彌漫着一絲戾氣,“在窦總督的管轄範圍出了這般大的事情,窦總督怎麽一副事不關己看戲的态度?”
“王爺是受驚過度還是被河水泡過之後腦子不清楚了?”窦章挑眉,“這湖州何時成了下官的管轄範圍了?”
“窦章——”阿七怒斥。
窦章拿起了手邊的杯子就砸了過去。
“你——”
“王爺的狗養的不怎麽樣,若是再不好好管教的話,以後怕是會給你惹麻煩。”窦章慢條斯理地說着。
阿七直接拔了武器了。
“出去!”周琰喝道。
“王爺……”
“滾出去!”
阿七咬牙,狠狠地剮了一眼窦章之後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屋子裏很快便剩下兩個人了。
窦章挑眉,“王爺怕手下都遣走了便不怕我對您不利?”
“窦章。”周琰卻收斂了怒意,“你不會真以爲今晚的事情隻是針對我一人吧?”
“難道不是?”
“我周琰自認這些年的确惹了不少人,也礙了不少人的路。”周琰冷笑,“可還不至于讓他們花如此大的手筆來對付我!我的那些兄弟的确恨不得我消失,可若說弄出這麽大的陣仗來要我的命,他們還沒這個魄力!”
“王爺的意思是您的某個兄弟和定國公他們勾結在一起了?”窦章似笑非笑的。
“沒有可能嗎?”周琰嗤笑,“這些年定國公府因爲你都成什麽樣子了?就算定國公還念着一絲父子情,可我的那位好姑姑呢?本來屬于她兒子的世子之位給你搶了,她所出的孩子因爲你在京城當了十幾年的笑柄,甚至連她這個皇帝的親妹妹也被人笑話了二十多年!對了,還有我的那位皇祖母,她對你的恨怕也不少。”
“那又如何?”窦章笑道,“難不成王爺也想找人勾結?隻不過我窦章向來不喜歡這些陰謀詭計,暗中勾結這事……”
“窦章——”
窦章笑容不變,“王爺惱羞成怒了?”
“這些年你與我作對不正是因爲當年……”
窦章揚手又砸了東西,氣勢大漲,“你敢提她試試!”
周琰面色陰沉。
窦章的臉比他的更加難看,“沒錯!當年我壓根兒就不信她死了!就算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找不到她,我也不相信她死了!可這又如何?她沒死就能說你沒錯嗎?她沒死,便不能有人找你麻煩?!她沒死你便沒有虧欠她嗎?!周琰——”他一字一字地道:“這些年她在外面吃了多少的苦,我必定十分奉還到你的身上!”
“你奉還?”周琰冷笑,“你憑什麽?!”
窦章咧嘴笑了,“以她丈夫的身份,王爺覺得如何?”
“嘭——”周琰怒拍了桌子。
窦章也不遜色,本來就不怎麽牢固的桌子徹底的散架了。
“癡人說夢!”周琰喝道。
窦章譏笑,“是不是癡人說夢王爺很快便會知道!不過王爺這麽生氣做什麽?我們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麽不能的?”
“她……”
“王爺是說她的身份?”窦章都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我可從來沒有介意過,不管她是崔家的奴婢還是南王府的義女,又或者現在是滿身銅臭的商人,我要的從來都隻是封七月一個!”
“皇帝……”
“王爺這些年還沒明白一件事。”窦章冷笑道,“皇帝從來都不會是我的問題!”
“你真當他縱容你……”
“太奶奶是走了,但是她老人家可不會允許在她走了之後有人欺負她最疼愛的孩子。”窦章還是沒讓他說完。
周琰神色一變。
“王爺不信?”
周琰信!太皇太後死了,皇帝根本便沒有顧忌,别說什麽孝順之類的話,皇帝若是孝順,首先孝順的也會是當朝太後,而不是有一個死人!而窦章這麽多年來一直言行無忌的,甚至屢次犯了皇帝的忌諱,可是至今仍是活的好好的!甚至連定國公世子的位子也給了他,爲此還忤逆了太後!
皇帝對他的好已經超乎正常了!
“王爺是想知道太皇太後到底留了什麽保我周全的東西?”窦章嗤笑,“可惜啊,這不能告知王爺,除非王爺有朝一日坐上了那個位子。”
“你——”
“不過到那日,我和七月怕已經兒女成群了。”窦章笑容滿面的,就跟這美好的未來真的會出現一般。
周琰臉都扭曲了。
“啓禀王爺,湖州州府馬恒來了。”便在氣氛僵持住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阿七的禀報聲。
窦章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身上的粗布衣裳,“這衣裳布料實在是差,我得去弄些好的來,免得七月穿的不舒服,馬恒我就不見了,王爺要是有什麽事情便吩咐他就是了,若是需要水師協助的話,也盡管說,畢竟王爺也是爲了下官才來的這湖州。”說完,便轉身走了,絲毫沒在意周琰到底會有什麽反應。
好吧,也不是真的不在意。
他氣就好。
氣死了最好!
不過找衣裳這事也還是去做,那丫頭前些年是吃了不少苦頭,但這享受也是學了不少,衣食住行的,哪一樣不精緻?就算是在船上……
好在他身家也最夠豐厚。
窦章想着封七月現在在休息,就算不想可這般折騰也一定累,所以會睡上好一陣子,他有的是是時間找,可結果就是壓根兒便沒辦法實施。
因爲徐真也來了。
馬恒把人帶來的!
還有石頭。
窦章氣的一腳踹了過去,“你把徐老帶來做什麽?!不知道不安全嗎?還有他老人家年紀多大了?你……”
“少爺,是徐老爺子非得要來的,若是屬下不護送的話他便自己來……”石頭苦笑,還有,這才多久?他家主子便全學了那臭丫頭了!
動不動便踹人……
“他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老爺子一直很擔心七月姑娘,剛好屬下接到消息的時候老爺子也在,這才吵着一定要跟來……”石頭很無辜地說道。
窦章冷哼,“回去再收拾你!”轉身便進屋去了。
封七月也沒真的睡着,這種情況下她哪有這麽大的心睡覺?不過徐真的到來還真的出乎她的預料,簡直想将把人帶來的石頭給宰了,而之所以沒動手是因爲還沒騰出功夫來!
徐真一見面便開始念叨,連喘氣都省了。
窦章的到來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救星!
“爺爺,他受了傷,你先給他瞧瞧吧。”
“有什麽好瞧的?!”徐真語氣很不好,眼神更不好了,他沒動手把這混小子弄死已經很不錯了,現在還要讓他給他瞧傷?!人是他帶着出去的,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他還有臉活着站在他面前?!再說了,看着龍精虎猛的樣子,就知道死不了了,死不了的話哪裏需要他瞧?“你别給我岔開話題……”
封七月狠狠地瞪着窦章。
窦章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了,雖說知道這老爺子是不能得罪的,可爲了未來娘子不再被狂轟濫炸,也還是冒着将來提親可能被趕出去的危險上前去了,“徐老爺子,都是我不好……”把所有的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了,一點兒也不怕人家會直接将他給弄死了似得,“……七月真的很聽老爺子的話,一點危險的事情都沒有做過……”
徐真氣急敗壞,簡直把人罵的狗血淋頭了。
窦總督還得小心對方不會被氣壞,至于那些罵的話,直接左耳進右耳處了,不過這回估計是把這老頭兒給得罪狠了。
封七月站在一旁看戲。
窦章哀怨地看了過去。
人家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沒良心的臭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