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章笑了。
雖然别扭起來真的就要他命的勁頭,可到底還是把他放心裏的,而且他也相信過不了多久她便會完全想通的。
“我走了。”
這回是真的走了。
來人是石頭,神色很是焦急。
“怎麽回事”
“少爺,章家出事了。”
窦章臉色一變。
封七月是第二天早上見到石頭的時候才知道窦章回京城了,而且還是昨晚上連夜趕回去的,之所以留下石頭,便是爲了向她交代一聲。
“屬下見過了封姑娘之後也要趕去和少爺彙合。”
封七月皺了眉頭,“章家出什麽事了”
石頭猶豫。
“不能說”封七月問道。
石頭看了看她,“少爺不想您擔心。”
“我還不是你家少爺的什麽人,所以不需要用到尊稱。”封七月道,“若是爲難的話,不說便罷了。”
你還不是少爺的什麽人便已經把少爺給吃的死死的了
什麽尊稱用不的
“表少爺被人撞見和邵嫔衣裳不整地在一起。”石頭還是說出了原因,哪怕算是家醜,不過眼前這位也不能算是外人了,“皇上大怒之下,将表少爺打入天牢,舅老爺進宮求情,也被重打了三十大闆。”
封七月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章家表少爺和邵嫔邵家的那個懷有龍種的女兒”
“是。”
“邵嫔是後宮的妃子,怎麽會”
“表少爺在禦林軍當差。”石頭道,“當晚正是他當值。”
封七月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不管是真的有私情還是被陷害,這位章表少爺都說不過去“窦章回去能做什麽”
不過就算不能做什麽也得回去。
“會有危險嗎”
石頭聽了這話看她總算是順眼許多了,“章家對子女的教養甚嚴,表少爺絕不會做出這種欺君罔上不忠不孝的事情”
“所以是被陷害的了”
石頭臉色又有些不好了,“表少爺一直待在京城,邵嫔自幼在湖州長大,兩人不可能有什麽”
“邵嫔不是在京城待了一陣子才被皇帝看中的嗎”
“表少爺絕不會”
封七月沒有聽下去,“知道了,你趕緊去和他彙合吧,告訴他萬事小心,也别急躁,凡事都有解決的法子,還有,他可以不把皇帝放眼裏,可人家畢竟是皇帝,主宰生殺大權的,讓他别太不把人家當回事了。”
“少爺”
“走吧。”封七月還是沒讓他說完,說來說去無非也是那些話,聽來也沒有意義,“看好他,别讓他關心則亂了”
石頭也沒再繼續辯解什麽了,總之她是關心少爺就是了,“我會的。”
“等一下。”封七月忽然又叫住了他,然後讓人去取了一萬兩的銀票給他,“拿着,或許用得上。”
石頭看着那十張一千兩的銀票,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走吧。”
石頭吸了口氣,“是。”
銀子雖然不多,可能夠拿出這筆錢來,也應該算是把少爺放心上了,少爺多年的付出也不算是白費
封七月當天便決定回湖州城了。
“出事了”徐真自然是想到了這個了,之前也沒說什麽時候回去,這一下子便決定回去自然是有問題,“是窦章”
那小子昨晚上連夜走了,卻留下了一個手下。
“湖州城沒出事。”封七月道,“不過章家出事了。”
“章家”
“窦章的舅舅家。”封七月道,“章西的兒子被人發現和邵家的那個女兒衣裳不整地在一起,皇帝都驚動了。”
“邵家的那個女兒就是那個進了宮的女兒”徐真錯愕,“這怎麽回事不是說懷了龍種嗎好好的怎麽就”
被陷害
還是真的有私情
可章家的兒子會這麽糊塗和皇帝的女人有私情嗎
“邵家那女兒肚子裏的孩子”
後面的話沒說下去。
這猜測實在太荒謬了。
皇帝被人戴了綠帽子。
“我也該回去了。”封七月也沒接他的話,隻是道。
徐真點頭,“窦章回京了”
“嗯。”
“那”
“他不是小孩子,不會胡來的。”封七月冷靜地道,“而且,他這麽多年之所以一直不把皇帝放眼裏,不會完全隻是因爲狂妄自大的。”
她相信他。
竟然沒來由的。
不過或許也是真的沒良心。
他并沒有多少擔心。
反而是
“爺爺,要不你留在這裏”
“你懷疑這件事和周琰有關系”徐真都來不及生氣什麽的了,這事一出她便要回去,而且還不讓他回去,不是懷疑周琰是什麽“若是他做的,那其中的一個目的便有可能是要支開窦章七月,他若是”
“我還怕他不成”封七月冷笑。
“可是”
“不管是不是他,我都不能躲一輩子。”封七月說道,“總是要面對的。”
邵嫔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棋子脫離了掌控,自然便要棄了,所以,這件事十有和他有關系至于爲什麽是章家
或許有窦章的緣故,但絕不會僅僅因爲妒忌
周琰若是個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他就走不到今日
而他棄了邵嫔,便算是棄了邵家
沒了邵家這個錢袋子,他便自然要找另外的,或許這也是他來湖州城的目的皇帝的旨意不可違抗,可卻不是沒有法子。
長期離開京城對他來說沒有好處,他之所以還逗留在湖州城,絕對有目的
邵嫔出事之後,這目的便顯而易見了
她這時候不回去,豈不是将機會拱手讓人了
當然,他或許也正在等她自動送上門
周琰果然還是周琰,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肯吃一點的虧,也都把所有能算計的全部算計上了
徐真滿心的擔憂,也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話到了嘴邊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這是她要走的路,也是必須走的路
隻有這般,她才可以真正地從過去解脫。
“要回去就一起回去,否則誰也别想回去”
“爺爺”
“爺爺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怕什麽”
封七月知道也說不服他,便隻有點頭了。
兩人當天便回到了湖州城的風府。
陸浩早就接到消息等候在府裏了。
封七月連歇息也沒有便将他叫到了書房,兩人談了一個多時辰才散,等到徐真見到人的時候,都已經天黑了。
而這時候,管家送來了一張拜帖。
驿館那邊送來的。
署名崔九的拜帖。
崔九。
都快成了上輩子的名字了。
難爲他還記得
封七月接了拜帖,“告訴來人,說我明日恭候大駕。”
“是。”
徐真得到了消息急忙趕來,氣急敗壞的,“你前腳進家門他後腳就送來拜帖,還說邵家那女兒的事情和他沒關系我看就是他幹的”
就算不是,他也一定幹了别的
比如派人監視他們
“丫頭”
“爺爺,我自有分寸。”封七月沉了沉眼眸,說道。
陸浩從書房出來便立馬去辦了一件事。
讓人暗中将邵嫔出事的消息告訴了邵家。
邵家的老爺子接到了消息之後第一個反應便是憤怒,他一個字也不信,堅定認爲有人見不得邵家好,所以惡意散播消息
他的女兒他怎麽不清楚
就算當初偶遇皇帝有刻意安排的假象,可她的女兒是真的孝順,更是賢良淑德的,雖然身在商賈之家,但自幼受的都是官宦人家千金小姐該受的教養,絕不會做出這等不知廉恥更是不要命的事情來
這絕對是假的
可是沒多久,來自京城的一封信便打破了他的自信
邵家的皇商被撤銷了。
沒有任何的理由。
邵嫔正得寵,又懷有龍種,哪怕邵家送進去的貨出了什麽問題,看在邵嫔的份上,宮裏面的人也多少會給些面子,可現在都還沒出錯了,便出了這事
除了邵嫔出事了,還能因爲什麽
真的
真的和那匿名信說的一樣嗎
“來人來人”
邵家老爺子顫顫巍巍地喊人準備轎子出門。
至于去哪裏。
自然是去驿館了。
若是邵嫔在宮裏真的出事了,那平王便是邵家唯一的救星了
給皇帝戴綠帽子,那可是滅門的死罪
“王爺王爺您一定要救救我們邵家”早沒了意氣風發,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幾歲的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給抽幹了,蒼白的老臉滿是眼淚鼻涕。
周琰端坐在上位,神色淡淡,“邵老爺子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王爺,是邵嫔邵嫔娘娘出事了”邵老爺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道,“娘娘絕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人,一定是有人陷害娘娘王爺,一定是有人陷害娘娘您一定要爲娘娘做主您一定要”
“我如何做主”周琰淡淡地笑道,“論規矩,本王還得稱呼邵嫔一聲庶母妃,身爲晚輩,如何能爲長輩做主”
邵老爺子一愣。
“而且,父皇最忌諱有人插手他後宮之事。”周琰繼續笑道,“哪怕本王不顧長幼尊卑,也不敢犯父皇的忌諱。”
“可是”
“再者,邵嫔娘娘短短的半年時間便由才人變婕妤,又從婕妤升爲嫔,成了一宮之主,更順利懷上了皇嗣。”周琰還是笑着,可那笑卻讓人看得不寒而栗,“如此本事何須本王做主”
邵老爺子整個人都跌坐在了地上,瞬間如墜冰窖。
在商場上混了這麽多年,沒點真本事是絕對保不住邵家的繁榮的,或許最近是有些猖狂得志,也有些老糊塗了,可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
當初邵家投誠的是平王,可是邵家的女兒卻在後宮懷上了龍種
邵家就要有皇子外孫了
留着邵家血的皇子,自然比平王要親近許多
皇上龍體還很好,活到皇子外孫長大應該沒問題,他也曾經想過
“是你”
周琰淡笑道“邵老爺子說什麽”
“是你對不對陷害邵嫔的人就是你對不對”邵老爺子猛然跳起來指着周琰的鼻子罵道,“你怕我們邵家因爲邵嫔的孩子而背叛你,所以你就要除掉邵嫔對不對”
周琰但笑不語。
對于邵老爺子來說這便是默認了,“你”他沖了過去,不過人都還沒碰到他便被人給摁住了,“周琰你卑鄙無恥”
周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老爺子是急糊塗了,本王身在湖州城哪裏能手眼通天再說了,也沒這個本事将手伸到父皇的後宮去。”
“你若沒本事,邵嫔如何進的宮”
“邵嫔不是在宮外偶遇父皇的嗎”
“你”
周琰站起身來,“好了,老爺子與其在本王這裏胡鬧,還不如好好打點打點,免得邵嫔在宮裏難過,父皇英明,若是邵嫔無辜,自然會還她公道,不過出了這種事情,往後邵嫔在宮裏怕不好過了,這若是真的哎,老爺子還是早些做準備吧。”
邵老爺子臉都開始轉青了,“王爺王爺我們錯了我們錯了王爺饒命求王爺大人大量饒了邵家求王爺饒命”一邊哭着一邊磕着頭,咚咚咚的,頭都磕破了,“王爺饒命啊”
邵家鬥不過他
鬥不過
如今除了求饒之外沒有别的選擇
“哪怕讓我這一條老命都可以求王爺饒了邵家饒了邵家”
周琰臉上依然帶着笑,可眼裏卻是冰冷的,“送老爺子回去吧。”
“王爺”
不管他如何的掙紮,也還是别拖了出去,甚至連在驿館外面繼續哀求的機會都沒有,他被人綁了起來塞住了嘴巴,直接用馬車給運回了邵家,然後,被扔在了邵家的門口前。
“啊”
他害了邵家
害了邵家
封七月在接到邵家老爺子被人綁着扔在了自家門口的消息時,管家也來禀報,說平王殿下來了。
“知道了。”
陸浩神色也凝重起來,“七少,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了。”封七月神色淡淡,“你去看着爺爺,别讓他出來搗亂。”
“可是”
“這麽多話做什麽”
陸浩隻好閉嘴。
封七月也沒有着急,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好了,又換了一身見客人的衣服,這才去了待客的前廳,而因爲周琰用崔九的拜帖,風家上下也和招待普通客人沒什麽兩樣。
周琰在她走進來的那一刻便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