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封七月能如此理智,而且半點也沒尋常姑娘家動了情之後便失去了分寸情形,徐真的心裏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了。
她能如此冷靜,便是說将來哪怕窦章出爾反爾了,她也不至于傷的太重
可一個姑娘家心這般的冷靜甚至可以說了冷酷了,哪個男人受得起
“丫頭啊,就算你相信窦章能處理好這事,該關心的也還是要關心一下的”
封七月哭笑不得,不過也沒和争辯什麽,“我知道了。”
驿館裏頭住着的大人物是當今皇帝的第九子平王殿下。
而在平王殿下住進驿館之後,唯一被接見的便是邵家的人了,這說明什麽說明邵家不但出了一個宮妃,還和平王殿下搭上線了
錢家如今一蹶不振,楊家當家随時活不成,風家損失慘重還和錢家接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湖州城四大家,如今便隻剩下邵家如日中天,可想而知這湖州城将會是誰的天下
本來是該這般的。
隻是
邵家得罪了平王殿下了
怎麽會
你不知道嗎前些日子邵老爺子被人綁了仍在了家門口就是平王殿下派人做的若不是得罪了平王殿下,他怎麽會讓人這麽做
啊,竟然有這事
是啊
邵家怎麽得罪了平王殿下的
那還用說邵家可是有個懷了龍種的女兒在宮裏的,想必是得意忘形了才得罪了平王殿下呗
可我聽說好像是邵家要拉攏平王殿下,平王殿下覺得邵家是外戚,不該來往太密切,所以嚴詞拒絕了,結果邵家不依不饒的,才惹怒了平王殿下
啊
現在皇帝陛下可忌諱那些王爺拉幫結派呢,平王殿下若和邵家來往太密切的話,說不定會讓皇帝陛下以爲他在結黨營私呢而且還是和自己嫔妃的娘家最後說不準還會懷疑那位邵嫔娘娘進宮到底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啊
所以,平王殿下才這般震怒
這邵家腦子有毛病嗎
我看是得意忘形了
就是就是
望江樓的大堂還是一如往日的熱鬧,早上喝茶的人絡繹不絕的,而議論最多的便是邵家和平王殿下恩怨這事。
封七月坐在角落裏頭聽了一個早上,不必問了也知道這些謠言是怎麽來的。
普通人哪裏能想的這般多
“看來平王殿下是要将邵家置之死地了,這睚眦必報的性子也難怪皇帝忌憚了。”
當初皇帝可是殺了崔家滿門,也逼死了他的母親
周琰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人家格外開恩的。
“這般的人,七少真的要和他合作”
“有何不可”
“可是”陸浩自認爲也見過不少人,但是這個平王“窦總督現在不在湖州城,我擔心他會對七少不利。”
“他不會。”封七月嗤笑,“隻要他一日還需要銀子,便不會對我如何。”
陸浩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隻是以後罷了,既然都開始了,哪裏有反悔的餘地雖然他對宣夫人的感情比不上沙赢,但也是受了她恩惠的,如今爲她做些事情也是應該的,況且,這是七少的決定至于以後周琰會不會出爾反爾,便隻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了,再說了,不是還有一個窦章嗎他能夠得到徐老爺子的認同,還能讓七少動了心思,哪裏會是個沒用的别的做不了,但保七少安然應該沒問題的“若是七少信得過,往後和平王接洽一事,便交由我如何”
“你不行。”封七月搖頭,不等他開口便道“他城府深沉,你不是他的對手。”
“那”
“讓義叔去吧。”封七月說道,“他細心,哪怕鬥不過他也不會輕易被陰了去。”不是不信他,而是他真的不合适,“你太年輕了,曆練還不夠。”
陸浩苦笑,“說的你好像便很老練似得”
可細想起來,卻的确如此。
明明比他還小,可行事卻比他老辣許多,有時候他都懷疑這小丫頭到底是不是真的隻有那二十來歲。
“義叔的确比我更合适。”
“馮深不在,出海一事還得你多盯着。”封七月繼續說道,“沙赢對我們很了解,這一次逃走了之後我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而海運是我們唯一賴以生存的手段”
“我明白。”陸浩的心也是沉甸甸的,怎麽說也是一路同生共死過來的,沙赢最終走到和他們決裂的地步,他心裏也很不好受,“你也不要爲馮深太過擔心,我相信他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當年那麽艱難都過來了,哪裏會就這麽把自己交代了還是交代在自己人手裏
不會的
他相信馮深一定不會這般窩囊
“見過七少。”
他們在這角落能夠把整個大堂都看清楚,卻又位置隐秘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們入座之後,也并未有人認出他們來。
不過,望江樓的人一定認得出便是了。
一個早上了,這才有人過來,除非不是一開始便打着主意,否則便可以看得出他們的耐性到底有多好了。
“有事”
“我們當家的想請七少往後院一叙。”
陸浩皺了皺眉,語氣不是很好,“若是楊當家想見我們七少,直接送拜帖便是,就算楊當家身子不好不能登門拜訪,也可以下邀請函,如今這麽算怎麽回事我們來這望江樓喝酒吃茶的也來錯了”
就算之前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可他心裏還是有氣
還有,楊衍明知道七少是女兒身卻做這事,不是故意混淆視聽便是壓根兒不把七少的聲譽放心上又或者故意要敗壞七少的名聲。
“好啊。”封七月卻應了下來。
陸浩有些錯了,“七少”
“不就是見一面嗎”封七月睨了他一眼,“楊當家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必是今天難得有精神,便顧不得其他了。”
這不是更能說明他不安好心了嗎
我也沒安什麽好心的。
這傻孩子都在想些什麽啊
楊衍活到了這個地步,除了爲楊家殚精竭慮之外,哪裏還有精力去做其他想法
“陸四哥先回去吧,我見過了楊當家之後便回去。”
陸浩很想反對,可迎向了她的眼神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點頭應了下來。
封七月起身随着楊家的人去。
陸浩也結賬走了,雖然自己走了,不過還是做了其他的安排,哪怕楊衍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七少不利,但防着總是好的。
張威很快便接到消息往望江樓趕去。
望江樓地處湖州的繁華之地,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爲過,在這裏建一座酒樓已經是很了得了,再在這酒樓的後面建一個風景如畫宛若私人公園的後院,更是厲害了。
單單看着後院,便足以看出楊家的底蘊。
這些不是風家這個暴發戶能夠經營出來的。
後院并不大,可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一應俱全,雕梁畫棟的精緻絕豔,看着這些,心情都好了許多了。
或許這也是打造這裏的目的吧。
看着心情好,身爲這裏的主子,心情自然也好了,心情舒暢了,身子自然也能好。
楊衍在一座假山上的亭子等着她。
都還沒有入秋,可是他卻已經穿起了秋衣了,而臉色哪怕已經調養了許多,卻還是青白青白的,身形更是瘦弱的一看便是個長期病患的。
“七少來了。”他沒有起身迎客,隻是慢慢擡起手來,“請恕楊某身體不便,不能起身相迎了。”
封七月微笑道“無妨,楊當家身體要緊。”
這連擡手都顫顫巍巍的,也不知道這假山他到底怎麽爬上來的,哪怕不高。
這樣的身體狀況,他還能熬多久
真的能熬個四五年嗎
“不知道楊當家找我來是有何指教”
楊衍笑了笑,“我時間不多,便開門見山了,有什麽不當的地方,還請七少看在我時日不多的份上,多多擔待。”
“楊當家言重了。”封七月收起了微笑,神色嚴肅了起來。
楊衍吸了口氣,似乎吸的很艱難,“風七一回到湖州城,我便知道你不是他。”
封七月心中微震。
“要麽你沒有見過風七,要麽他忘了我這個兒時的玩伴了所以沒告訴你。”楊衍笑着繼續說道,“雖然我們的年紀有些差距,可卻是很好的玩伴,那時候我身子還沒現在這般糟糕,總是喜歡偷偷地跑出來,我厭煩了那一日三餐的藥,恨透了那些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做的叮囑,隻想着像天上的小鳥兒一般自由自在不的”
封七月安靜地聽着,故事也并不複雜,就是一個常年病着的少年叛逆期裏頭跑出去,遇上了一個小夥伴,兩人很聊得來,成了很好的好朋友,後來,小夥伴家裏出事了,他也離開了這裏,兩人從此失聯,而病弱的少年卻并未忘記過這個年少時候唯一的朋友。
“我一直派人在找他最後的消息便是他在他外祖那邊”楊衍似乎話說的有些多了,中氣也有些不足了,“本來想派人過去看看他過的好不好隻是成了當家之後,很多事情都不是想做便能能做的,甚至連想也沒精力了不過他在他外祖家應該會過的好的他那麽聰明的一個孩子,怎麽會過的不好”
“我沒傷害過他。”封七月說道。
楊衍笑了,“起初我的确懷疑過,後來見七少的行事也不像是大奸大惡之人,若是爲了盜用身份而殺人滅口的話,不會這般大張旗鼓地振興風家。”
“楊當家到底”
“我并非在花燈會上才得知你乃女兒身。”楊衍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澄明地看着她,“早在很久以前便發覺了。”
封七月相信他說的是真話,既然他早就知道她是假冒的,再派人細查,哪怕查不到她的身份,但是要發現她是女兒身也并不困難,其實她的扮相并不能說十全十美的,這麽些年來之所以一直沒有人懷疑,那是因爲風七是個男的,而她爲風家所做的事情,讓大家都對他是風七的事情堅信不疑,自然而然的也不會聯想起别的了。
哪怕認爲風七是個娘娘腔,也不會多想他是個女人
“楊當家還是直接說吧。”
楊衍失笑,“說好了要開門見山的,可這門開了這麽久都沒開完咳咳”他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壓下了那咳嗽,隻是不但雙手在顫,便是身子也在輕輕地顫抖着,“花燈會上的花燈給你造成了困擾很抱歉”
“楊當家若是身子不是,改日”
“我沒多少時間了。”楊衍打斷了她的話,“改日的話未必便能坐下來說了。”
封七月皺起了眉頭,“你”
“若是窦總督再晚出現半年若元宵那日我并未病發”楊衍看着她,“我是打算向七少提親的。”
封七月臉色一變。
哪怕有送花燈這事,哪怕窦章認準了他不安好心,可她從來也沒認爲他對她有什麽企圖
他們甚至都沒有多少交集
“你是希望給楊家娶一個定海神針”
“定海神針”楊衍愣了一下,随後失笑道,“算是吧,我相信七少有足夠的能力能夠在我死了之後穩住楊家”
“我不缺錢。”雖然有些不厚道,可是此刻封七月隻覺得好笑,風家的一切足夠她一輩子不愁吃穿,也足夠她在湖州城耀武揚威了,他楊衍到底哪裏來的底氣她會爲了他們楊家的家産而願意去當寡婦還得爲楊家做牛做馬“我更不貪心。”
“總得試試不是嗎”
“其實楊當家也可以寄托于下一代的。”封七月良心建議,“雖然不厚道,但想必很多女子願意去楊家當個生子工具,我爺爺說了楊當家的身子好好養着,活個四五年絕對沒”
“然後,讓我的孩子走我的老路”楊衍打斷了她的話,更加虛弱的聲音裏頭忽然間多了一股悲涼,“先不說我這身子到底能不能留下子嗣,哪怕真的留下了,一個四五歲的稚兒沒有強悍的母親庇護在楊家那樣的環境下,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