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七月覺察到身體不對勁時候震驚不已。
哪怕她知道他們若是要選擇的話,絕不會選擇她這個所謂的女兒的!
她也知道周琰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可是——
可是——
“嘭!”桌面頃刻間被掀的一片狼藉。
周琰神色一怔,“怎麽回事?”
封七月雙手抓着桌子,冷笑道,“平王殿下在明知故問嗎?!”
“你……”
裝的還真的像!
真的像啊!
封七月不知道他們給她到底下了什麽藥,但絕不會讓她輕易逃過去就是了!“怎麽?我這臭皮囊就這麽吸引王爺?讓王爺不惜連這般無恥龌龊的手段都用上了!”
周琰看着她漸漸通紅的臉色,哪裏還不明白,“我……”
“滾——”封七月雙手砸了桌子,劇烈的鈍痛也在雙手蔓延開來,勉強壓過了火燒一般的灼熱,可這還不夠的,這裏沒有武器,哪怕是頭飾現在也換成了根本傷不了人的簪花,她隻能彎腰抓起了一個盤子,用力砸在了地上。
“七月……”周琰神色着急而又難看。
封七月眼眸也慢慢紅了起來,果然是勢在必得,這才喝下那湯多久便成了這樣子了,手上的痛楚還沒散去便已經失去了作用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甚至都有些站不起來。
“七月……”周琰上前。
充滿了緻命誘惑的氣息鋪面而來。
封七月手掌一握,抓緊了那盤子的碎片,雙眸欲裂一般往前劃了過去,“别過來——”
周琰堵住了腳步,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便見她拿着那盤子的碎片往自己的手臂上刺了過去,“你——”
他震驚到了震怒!
“你怎麽……”
“不要過來——”封七月厲喝着,狼狽地爬起來,手臂的痛楚拉着她漸漸失去的理智,鮮血的流淌帶給她的是近乎解脫一般的舒适,隻是還沒安全的,還沒有結束的,隻要這個男人再繼續靠近,她的理智還是會被消磨……“你不要過來——”她雙手握着那盤子的碎片,如同瘋子一般猩紅着眼眸後退着,不惜一切捍衛着自己最後的安全和尊嚴!“不——要——過——來——”
她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絕對不會!
她熬了這麽多年活到現在不是爲了讓他們羞辱糟蹋的!
她愚蠢!
所以這份罪她認了!
可是他們休想如願!
休想——
周琰臉龐幾乎扭曲了起來,額頭、手背布滿了青筋,也比不得封七月好多少,她不惜傷自己,一次又一次,在他的面前,就是爲了不讓他靠近一步,也是爲了不讓自己失去理智靠近他一步!“封七月,我就讓你這般厭惡!”
他甚至都沒有對她做什麽!
甚至連一絲惡念都沒有露出來過!
她就這般迫不及待地用殘害自己的方式來阻止他!
她就這般厭惡他?!
“是!”封七月一字一字地道,眼裏迸發出了恨意,“你讓我惡心!”
周琰大步上前。
封七月收回了手,毫不留情地又往自己的大腿紮了下去。
周琰眼睛驟然猩紅起來,腳步也頓住了,“你——”
腿部的劇痛讓她沒辦法繼續站立,隻能單跪在地上,藥效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哪怕是血流流逝,哪怕是劇痛頻頻,可也還是沒能将它壓下去,這一刻她想殺人了,殺了那個給她下藥的人,哪怕那是這具身體的父母!
血液的流失給自己帶來的清涼也就是一會兒而已,這瓷片劃破的傷口哪裏能留多少血?很快,藥效又湧上來了。
封七月又舉起了手。
“住手!你給我住手!”周琰嘶吼道,整個人都處于暴怒仿佛頻臨崩潰的狀态,“我不會動你!封七月我不會動你!你給我住手——住手——”
僅僅隻是一會兒,甚至連一刻鍾都沒有,她便已經成功擊垮了他了!
封七月你果然狠!
果然夠狠!
就和當初假死遠走一樣!
可一開始明明是她招惹他的!
是她讓他活了下來,是她讓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個地步!
可最後先抛棄的人也是她!
他們才該是命運相連的!他們才該是怎麽也分不開的!她應該永遠呆在他的身邊,不管他做什麽,不管他對她如何,她都應該不離不棄才是!
“封——七——月——”
封七月沒精力去注意他此時此刻的情緒,甚至連他的神情都看不清楚了,隻是知道很難受,很難受很難受,難受的她都快要投降了。
可是不行啊。
她不能投降!
絕對不能!
“你幹什麽——我讓你住手——”
耳邊的嘶吼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似得。
封七月一點兒也沒聽進去,隻有疼痛才能緩解她的痛苦,隻有這樣才可以讓她堅持下去,她不能投降!絕不!她封七月哪裏能這麽投降了?!她不——絕不——
“滾……滾出去……”
她撐着地面,整個人都幾乎蜷縮起來,幾乎氣若遊絲。
可還是在趕人。
似乎隻有他走了,她才會感覺自己安全。
周琰臉色鐵青到了清灰,不管内心是如何的憤怒不甘悲憫甚至恨,最後還是順了她的心意出去,他靠近不得,因爲他無法保證若是他靠近之後,她會不會瘋狂地刺破自己的喉嚨,她能夠做到的,置之死地的人沒有什麽做不出來!
“來人——來人——”
怒喝之下,一道人影竄出,“王爺。”
“去将張太醫找來!”周琰怒道,“快——”
“是!”黑影領命消失。
周琰的目光落到了旁邊顫抖不已的人身上。
屋外沒候着人,這莊子的下人除非必要都不會靠近這個院子,平日裏伺候的都是安娘一個,今天更是如此,若不是安娘不放心,她甚至都不會在這裏。
她不放心,所以一直躲在了屋外。
屋裏傳來了聲音她整個人都懵了,她竟然對女兒下那種藥,她竟然……後來裏頭的聲音不對勁了,是……是砸桌子的聲音……還有……
她沖了出去,可是到了門口卻不敢進去,整個人虛脫一般跌坐在地上。
周琰看着她這般模樣,慘白着臉,整個人跟快要死似得,不會比裏頭那個好多少,就是這個蠢貨——
“啊——”安娘被一腳踢飛了。
周琰一字一字地喝道“你給她下了什麽藥?!”
安娘摔在了地上,嘔出了一口血,連口氣都喘不齊了,哪裏還能回答他的話,“王……王……王爺……”
掙紮着便隻能說出這兩個字。
周琰走了過去,一把擰起了她,眼神跟要吃人似得,就是這個蠢貨毀了他所有的計劃!他不介意花時間和她周旋,等時局穩定了之後他會送她回湖州的話也是真的,他沒有騙她!她不想被束縛,那他便放她在外面自由幾年,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她重新認識他,讓她知道他周琰亦可以成爲當年的崔九!他不擔心窦章,因爲隻要她還想和他合作,他便能阻止他們繼續發生些什麽,窦章想娶?别說他根本便做不了主,哪怕他真的能做主了,他一句不許,她敢違背他的意願嫁嗎?!她不是想爲南王府翻案嗎?不是想讓他親手将宣雅記入史冊中嗎?不是想讓他爲自己做過的錯事彌補,向天下人認錯嗎?!隻要她還想做這些,他便能阻止!
可現在——
“你這個蠢貨!”
她竟然是從這個蠢貨的肚子裏爬出來的!
“你以爲我隻是想要她的身體嗎?你以爲……”
“王爺!”張太醫匆匆忙忙地來了,還有好些人。
周琰扔了安娘,“除了張太醫,其他人滾出去!”
“是……”
張太醫也是戰戰兢兢的,王爺看起來沒事,那便是……
“王爺……王爺……你救救月兒……救救月兒……”安娘幾乎是抱着周琰的腿哀求的,“奴婢求求你了……”
周琰低頭冷道“你到底給她下了什麽藥?!”
“千……千金……”
周琰擡頭看向張太醫,“如何解?!”
“千……千金?”張太醫震驚,這東西他自然也是聽說過,那是京城勾欄院裏頭的肮髒貨,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姑娘的,現在……現在……“王爺……這……”
裏面那位中了這藥?!
還是安娘給下的?
可那不是她女兒嗎?
難道……
“如何解!”
張太醫趕緊回過神來,“王……王爺……千金不難解,隻要……隻要王爺寵幸了姑娘,自然而然……”話沒能說下去,被撲面而來的冷意壓的說不下去了。
“用藥!”周琰一字一字地擠出來。
張太醫雙腿發抖,“王爺……這千金……藥效太霸道……除了……下官……下官……”
“不能用藥解?!”
“……下官……下官學藝未精……”
周琰身上的冷意更深了。
“王……王爺……”
周琰低下頭,看着趴在腳下奄奄一息的安娘,“她是你的女兒……”
便在此時,一道厲芒飛速刺來。
周琰擡腳将眼前的人踢了出去。
那道厲芒并未繼續,而是收了回去。
安娘摔在了地上,悶哼一聲之後便完全沒反應了。
周琰也看清楚了來人了,竟然是他!
竟然是窦章!
那救駕也隻是一場戲?!
他們——
窦章沒有和他多做糾纏,目光掃向了前面的屋子,便欲進去。
“來人!”周琰殺氣大漲。
一聲令下,暗處的人便都湧出來了。
石頭護在了主子前面。
窦章沒有動手,隻是冷着臉舉起了手,手裏拿着一塊金牌,上面刻着如朕親臨四個字,“滾開!”
周琰臉也冷的駭人。
“平王是要抗旨嗎?!”石頭喝道。
周琰沒有動,哪怕這時候他應該下跪對着金牌行禮的,可他也還是沒有做,不過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窦章收回了金牌,大步往屋子走去。
石頭護在身後。
整個院子都被一股莫名恐怖的氣壓籠罩住了。
裏頭的情形讓窦章本來就陰沉的臉更是不能見人了,雙眸欲裂,心肺劇震,“七月——”他大步沖了過去。
“不要過來——”封七月嘶吼道,雙手舉着瓷片,眼眸猩紅而癫狂,已然處于崩潰的邊緣,可依舊是堅持着。
她身下的地上,滿是鮮血。
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了。
窦章僵住了腳步,下一刻便又往前。
“不要過來——”
他不敢再上前,因爲她手裏的瓷片抵住了她的脖子,“七月,你不要胡來!我不過去!我不過去!”
“不要過來——”她眼裏瘋狂而怨恨。
窦章心頭劇痛,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都散光了似得,慘白的可怕,“是我……七月,是我!我是窦章!我來救你了……”
話說到了最後,竟然哽咽了。
“窦……窦章……”封七月的眸子似乎恢複了一絲清明,窦章……窦章……是窦章?是……她的視線也漸漸的似乎清晰了一些……是窦章,是他!他沒有死!沒有!她就知道他不會這麽容易死的!“窦章……你……這個混……混蛋……”
周琰站在門口,中間擋着一個石頭,可是他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到在她認出了窦章之後,整個人都放松了。
她抗拒她的接近,拼命抵抗!
可是卻接受了窦章!
她拼命地抵抗他,卻接受了窦章!
窦章眼眸湧上了一層水霧,“是我,是我,我來救你了,我……”他一邊說着一邊往她走過去,可是才走出了兩步,那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人突然間又像是受驚的野獸一般失控了。
“不要過來——”封七月往手臂上又劃了一下。
窦章眼眸瞪大,“你住手!”
“不要過來!”封七月狠狠地喝道。
“我是窦章!七月,我是……”
“窦章也不許過來——”封七月厲喝道,“不要過來——都不要過來——誰過來我就殺了他——殺了他——”
窦章又怎麽樣?
誰也不許過來!
誰都不行!
“七月……”
“不要過來——”
“好!我不過去!我不過去!”窦章厲喝道,“你不要再傷自己!封七月你不要再傷害自己!我不過去!”
“滾——”
一樣的待遇。
還是一樣的。
沒有多大的區别。
周琰覺得自己應該笑的,可是嘴角怎麽也扯動不起來,心就像是這秋日一般,蕭索冷寂,他有什麽好好笑的?笑自己愚蠢可憐嗎?
“嘭!”窦章轉頭一拳打了過去,“你對她做了什麽?!”
“王爺!”
“誰敢動手便是抗旨!”石頭喝道。
周琰擡手抹了嘴邊的血迹,“你覺得我會對她做什麽?”
“你——”
“千……千金……”氣若遊絲的聲音,幾乎輕微到了可以忽略了。
可窦章聽到了。
周琰也聽到了。
“千金?”窦章看向那說話的人。
石頭臉色大變,“千金?!”
不會是他知道的那個千金吧?!